《追不到的太阳》荨馆扶

13、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活该，你很烦齐涵 你贱指踏别

　　齐涵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在柳致把她的外套借给隔壁班女生的时候。

　　那是深秋的傍晚，她特意买了件新的骆驼冲锋衣，花了她半个月的零花钱。她兴冲冲地拿到七班门口，想给柳致一个惊喜，却看到他正把衣服披在一个瘦高的女生肩上。

　　"她冷，"柳致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借一下，明天还你。"

　　那个女生穿着短裙，露出细长的腿，冲齐涵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某种胜利的意味。齐涵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衣服袋子，忽然觉得秋风刺骨。

　　"那是我的衣服，"她说，声音很轻，"我特意给你买的。"

　　"我知道，"柳致说，"所以借给她穿一下，怎么了？"

　　齐涵没说话。她看着那个女生穿着她的衣服，在柳致身边转了一圈，说"真暖和，谢谢柳致哥哥"。她看着柳致笑，那种笑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宠溺，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宝物。

　　"我先走了，"柳致说，"明天还你。"

　　他转身离开，那个女生跟在他身后，背影依偎，像是一对真正的情侣。齐涵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空空的袋子，忽然觉得，她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但她没分手。她只是更努力地讨好他。

　　老师换座位的时候，齐涵的心沉了下去。

　　李琪琪，她最好的朋友，被换到了柳致旁边。

　　李琪琪很胖，很丑，是班里经常被嘲笑的对象。但她是"汉子茶"——总是说"我和男生玩得好是因为女生太麻烦"，总是说"我不像别的女生那么矫情"，总是说"齐涵你别多想，我和柳致就是兄弟"。

　　齐涵一直保护她，帮她说话，陪她吃饭，甚至为了她和别人吵过架。她以为李琪琪是她的盟友，是她在这个班里唯一的朋友。

　　但她忘了，李琪琪也是女生，也会喜欢好看的男生。而且李琪琪知道，齐涵和柳致在谈恋爱。

　　"齐涵，"李琪琪第一次和她提起柳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柳致好温柔啊，我数学题不会，他教我了。他还说，我比你聪明多了，一点就通。"

　　齐涵的心揪了一下："他这么说的？"

　　"嗯，"李琪琪说，"他还给我买了奶茶，说请我喝。齐涵，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

　　齐涵想说"不是"，想说"他是我男朋友"，想说"他在吊着你"。但她看着李琪琪期待的眼神，忽然说不出口。她想起自己当初也是这样，以为柳致的温柔是专属，以为他的笑容是真心。

　　"他有女朋友，"她说，声音很轻，"你知道的，李琪琪。你知道我和他在谈恋爱。"

　　李琪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啊，但柳致说，你们早就分手了。他说你缠着他，让他很烦。齐涵，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齐涵愣住了。她看着李琪琪，看着她的茫然和无辜，忽然意识到——柳致在背后这么说她。说她缠着他，说她让他烦，说他们已经分手。

　　"我们没有分手，"她说，声音发抖，"昨天他还收了我的礼物，他穿我买的衣服——"

　　"那件衣服啊，"李琪琪打断她，"他借给我穿了，说太大了，他穿着不合适。齐涵，你眼光不太好哦，买的衣服柳致都不喜欢。"

　　齐涵站在教室里，看着李琪琪的笑容，忽然觉得恶心。那种笑容，和那个瘦高女生一模一样，带着胜利的意味，带着"我赢了"的傲慢。

　　"你知道我们在谈恋爱，"齐涵说，"你知道的，李琪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啊，"李琪琪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柳致说你们分手了，我信他。齐涵，你别这么小气，男生和女生之间，也可以有纯友谊的。你不会是……汉子茶吧？"

　　齐涵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带着荒谬，带着"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傻子"的悲凉。

　　"好，"她说，"纯友谊。你们继续。"

　　齐涵发现柳致和李琪琪暧昧，是在一个普通的午休。

　　她路过教室后门，看到柳致正把耳机分给李琪琪，两个人头挨着头，听同一首歌。柳致的手搭在李琪琪的椅背上，姿态亲昵，像是在拥抱她。李琪琪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齐涵站在门口，手指攥紧了门框。她想起柳致从未这样对她，从未在公开场合和她亲近，从未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柳致，"她喊他，声音有些发抖，"能出来一下吗？"

　　柳致抬头，看到她，眉头皱了一下。那表情里有不耐烦，有厌烦，像是在看一个麻烦。

　　"怎么了？"他没动，"有事在这里说。琪琪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齐涵看着李琪琪，看着她的茫然和无辜，忽然觉得荒谬，"你确定？"

　　柳致看了李琪琪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出教室。齐涵跟在他身后，走到楼梯拐角，这里没人，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什么意思？"柳致问，"当着琪琪的面叫我出来，让我难堪？"

　　"琪琪？"齐涵笑了，"你叫她琪琪？"

　　"怎么了？"柳致说，"她是我同桌，我叫她名字，有问题？"

　　"同桌？"齐涵说，"你们只是同桌？那你们头挨着头听歌，你的手搭在她椅背上，你们——"

　　"你有完没完？"柳致打断她，"齐涵，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我和她只是朋友，倒是你，总是疑神疑鬼，让我很累。"

　　"我让你累？"齐涵愣住了，"我给你买礼物，我给你抄笔记，我给你洗衣服，我甚至——"

　　"甚至什么？"柳致冷笑，"甚至把自己给我？齐涵，那是你自愿的，我没逼你。你现在拿这个说事，是想让我负责？"

　　齐涵看着他，忽然觉得不认识他了。这个男生，这个她以为温柔、以为善良、以为喜欢她的男生，此刻正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她。

　　"你不是这样的人，"她说，声音很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柳致说，"我以前以为你有趣，结果发现也就那样。齐涵，你除了会买礼物、会讨好我，还会什么？你长得不好看，身材也不好，学习也一般，我凭什么喜欢你？"

　　齐涵站在楼梯拐角，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说出那些残忍的话。她想起他们第一次传纸条，他说"你比她有趣多了"；她想起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他说"你真的很特别"；她想起他们第一次——第一次的时候，他说"我会对你好的"。

　　都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那李琪琪呢？"她问，"她就好看了？她就不胖了？"

　　柳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讽刺："琪琪是不好看，但她有趣，她懂我，她不会像你这样，整天疑神疑鬼，让我窒息。齐涵，你能不能学学她？大度一点，开朗一点，别总是——"

　　"别总是什么？"齐涵打断他，"别总是爱你？别总是想和你在一起？柳致，你是不是忘了，是你先撩我的？是你先说我比她有趣的？是你先——"

　　"够了，"柳致说，"我们分手吧。就这样，别纠缠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步伐懒散，和从前一样。齐涵站在楼梯拐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但她没分手。她只是更努力地讨好他。

　　骆驼衣服，柳致收了。

　　那是齐涵打了一个月工买的，每天放学后去便利店站四个小时，站得腿肿，站得腰疼，站得眼泪往肚子里咽。但柳致收了，穿在身上，说"挺暖和的"。

　　齐涵以为这是和好的信号。她更努力地买礼物，更努力地讨好他，更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有趣"。

　　她给他买限量版的球鞋，他收了，说"谢谢"。她给他买新款的耳机，他收了，说"还行"。她给他织围巾，一针一线，熬了三个晚上，他收了，说"手艺不错"。

　　但他依然不理她。在班里，他和李琪琪传纸条，和隔壁班女生暧昧，和别的女生分享耳机。他只是收她的礼物，像收一个追求者的供奉，然后继续自己的生活。

　　更过分的是，柳致甚至把她的衣服借给别的女生穿。

　　"这件挺好看的，"他说，"借给隔壁班那个穿一下，她明天有演出，没衣服。"

　　"那是我的衣服，"齐涵说，"我给你买的。"

　　"我知道，"柳致说，"所以借给她穿一下，怎么了？你这么小气？"

　　齐涵没说话。她看着那个瘦高的女生穿着她的衣服，在柳致身边转来转去，忽然觉得，她连"女朋友"这个身份都不配有。

　　她开始给沈翊渡发消息。沈翊渡是柳致的初中同学，也是她唯一认识、又和柳致有关系的人。

　　"他收了我的礼物，是不是还喜欢我？"

　　沈翊渡回："他收礼物，不代表喜欢你。他只是喜欢收礼物。"

　　"不可能，"齐涵说，"他穿我买的衣服，戴我买的耳机，他——"

　　"他穿你买的衣服，也可以借给别人穿，"沈翊渡说，"他戴你买的耳机，也可以和别人分享音乐。齐涵，你醒醒，他在吊着你。"

　　"他没有！"齐涵说，"他只是……只是还在生气，等我再好一点，他会回头的。"

　　沈翊渡没再回。他看着屏幕，忽然觉得疲惫。他想起江茵忆，想起她说"分手吧"时的冷静，想起她转身离开时的决绝。

　　他忽然觉得，齐涵和江茵忆是不一样的。江茵忆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齐涵却不知道。或者说，齐涵不愿意知道。

　　柳致在班里的人缘，其实很差。

　　男生们都不喜欢他。觉得他装，觉得他假，觉得他"不挑女生"——只要是女生，他都能暧昧，都能撩，都能收礼物。

　　"柳致那种人，"班里的男生陈于烨说，"恶心死了。齐涵那么喜欢他，他吊着人家，又和李琪琪暧昧，又和隔壁班那个不清不楚。吃软饭吃得理直气壮。"

　　"就是，"另一个男生附和，"他收了多少礼物？球鞋、耳机、衣服，齐涵打一个月工给他买骆驼，他转手借给别的女生穿。这种人，以后社会教他做人。"

　　这些话，齐涵不知道。她只知道，柳致在班里很受欢迎，女生们都喜欢他，都围着他转。她以为这是他的魅力，以为这是她的幸运——能和这么受欢迎的男生在一起。

　　她不知道，那些"喜欢"他的女生，大多和她一样，是被吊着的。她不知道，那些"围着他转"的女生，大多和她一样，是送过礼物、被收过礼物、然后被冷落的。

　　她只知道，她越来越自卑，越来越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我黑，"她给沈翊渡发消息，"我胖，我学习一般，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柳致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看的男生，他愿意和我说话，愿意收我的礼物，愿意……愿意和我在一起，哪怕只是秘密的。我觉得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

　　"你不是丑，"沈翊渡回，"你只是……只是遇到了错的人。"

　　"错的人？"齐涵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江茵忆觉得柳致不值得，是因为她有沈翊渡。你有一个人，愿意等她，愿意对她好，愿意……愿意让她自由。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沈翊渡看着屏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江茵忆，想起她说"愿你永远自由"，想起她说"我等你"。

　　"你会有的，"他回，"但首先，你要学会爱自己。齐涵，去医院吧，看心理医生。你生病了，需要治疗。"

　　齐涵没回。她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看着柳致和李琪琪传纸条，看着他们的头挨在一起，看着柳致的笑容——那种笑容，她从未得到过。

　　她想起柳致说过的那些话，关于江茵忆的坏话。

　　"她装，"柳致说，"整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无趣得很。谈恋爱不让牵手，不让拥抱，保守得像什么一样。还是你有趣，齐涵，你比她有趣多了。"

　　她把这些话，全部记在心里。像是一种证据，证明她比江茵忆好，证明她配得上柳致。

　　但现在，她想把这些话告诉江茵忆。告诉她，柳致是个什么样的人。告诉她，不要回头，不要原谅，不要重蹈她的覆辙。

　　齐涵把柳致说江茵忆坏话的事告诉江茵忆，是在一个周末。

　　她约江茵忆出来，在咖啡厅的角落里，把聊天记录、录音、纸条，全部摊在桌上。

　　"他说你装，"齐涵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说你无趣，说你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说你……说你根本不像个女生，连手都不让牵。他还说，你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性格像冰块，谁受得了。"

　　江茵忆看着那些记录，看着那些熟悉的字句——"冰山美人""装什么""保守得像什么一样"。她想起那天在柳致座位上看到的纸条，想起她说"分手吧"时的冷静。

　　"我知道，"她说，"我早知道了。"

　　"你知道？"齐涵愣住了，"那你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报复他？"

　　"因为不值得，"江茵忆说，"齐涵，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干脆地分手吗？因为我知道，他不值得。他不值得我生气，不值得我报复，不值得我浪费任何情绪。"

　　齐涵看着她，忽然觉得羡慕。那种冷静，那种决绝，那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的态度，是她这辈子都学不会的。

　　"但我做不到，"她说，眼泪掉下来，"我知道他不好，我知道他在吊着我，我知道他……他和李琪琪暧昧，和别的女生暧昧，甚至……甚至他说要换目标，要找高一的学妹，因为高一的好看。我都知道，但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丑，"齐涵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黑，我胖，我学习一般，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柳致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看的男生，他愿意和我说话，愿意收我的礼物，愿意……愿意和我在一起，哪怕只是秘密的。我觉得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

　　江茵忆看着她，忽然觉得心疼。不是为齐涵的傻，是为她的自卑，为她把自己贬到尘埃里的样子。

　　"你不丑，"她说，"你只是……只是遇到了错的人。齐涵，你知道沈翊渡怎么说吗？他说，爱不是卑微，不是乞求，不是把自己当作筹码。爱是让自己变得更好，是等一个值得的人。"

　　"值得的人？"齐涵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江茵忆，你觉得柳致不值得，是因为你有沈翊渡。你有一个人，愿意等你，愿意对你好，愿意……愿意让你自由。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江茵忆沉默了。她想起沈翊渡，想起他说"我会一直对你好"，想起他说"愿你永远自由"，想起他说"我等你"。

　　"你会有的，"她说，"但首先，你要学会爱自己。齐涵，去医院吧，看心理医生。你生病了，需要治疗。"

　　齐涵看着她，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她想起柳致，想起他说"琪琪是不好看，但她有趣"，想起他说"你能不能学学她"，想起他说"我们分手吧"。

　　"好，"她说，"我去。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别原谅他，"齐涵说，"柳致会回头找你的，他发现你越来越好看了，发现高一的学妹不如你，他会回头的。但别原谅他，江茵忆。他不值得。"

　　江茵忆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坚定，有某种成长后的从容。

　　"我不会的，"她说，"我早就不是那个会为他回头的人了。"

　　她想起沈翊渡，想起他说"我会一直对你好"，想起他说"愿你永远自由"。她想起他们之间的距离，想起他们即将的重逢。

　　高考后，她会去找他。吃他做的苏坡肉，很多很多苏坡肉。

　　然后，他们可能会在一起。不是现在，是以后，是在对的时间，成为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