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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Chapter 64 她不是不心 ...

  •   “啊——终于都考完了。”章天天趴在桌上,一副被榨干了的表情,“话说你们寒假准备去哪儿玩啊?我先说,我爸妈大发慈悲,今年带我去三亚过年。”

      “羡慕死了。”冯珠杉说,“不用像我们一样被过年冷死。我家哪儿也不去,不过我姑姑今年回来过年。”

      “就是你那个移民美国的姑姑?”

      “是啊,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全家移民了,我有十年没见到他们了。”冯珠杉转头看向李知鹤,“知鹤你呢,寒假去哪儿玩?”

      “我寒假要准备竞赛……”

      “Comeon,”章天天哀嚎起来,“我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答案肯定是学习、学习、学习。”

      李知鹤笑了笑。

      章天天和冯珠杉的家境都不错,过年能去三亚旅游,这种事她连想都不敢想。彼此说了再见之后,下次见面,可能还是同班同学,也有可能不是了。想到这里,她心里有点淡淡的惆怅。

      寒假里,李知鹤每天按部就班地学习,很快就提前学完了高三的内容。年后回乡下住了几天,李潇天天来找她,知道她有比赛,也不闹她,就安安静静地待在边上。学累了,两个人就去田野间走走,说说闲话。

      *

      时间过得很快,英语演讲比赛转眼就到了。从初赛到复赛到决赛,行程紧锣密鼓。李知鹤发挥得很不错,拿了全市一等奖。

      从颁奖现场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她攥着奖牌,走在回家的路上,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脚步轻快。

      她想好了,回去要把奖状拿给妈妈看。孙石英嘴上不说,但每次她拿奖,妈妈都会偷偷把奖状收好,放在柜子里,和她的奖状们摞在一起。

      手机响了。

      是姐姐李开琼。

      “喂,姐——”

      “小鹤。”李开琼的声音不对劲,哑哑的,像是哭过。

      李知鹤的脚步慢了下来。

      “妈今天去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努力稳住声音,“是乳腺癌。中期。”

      李知鹤站在路灯下,忽然不动了。

      奖状从指间滑落,飘在地上。

      风吹过来,把那张纸吹得翻了个面,露出烫金的一等奖字样。她低头看着那张奖状,却觉得那三个字变得好远好远,远到看不清。

      耳边是李开琼还在说话的声音,但她听不进去了。

      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外婆就是因为癌症走的。

      她记得外婆瘦成一把骨头的样子,记得消毒水的味道,记得病房里白得刺眼的墙壁。

      她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攥着手机的手一直在发抖。

      十六岁的冬天,李知鹤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钱不是钱”。

      住院、检查、化验、拿药……每天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家里的存款像被凿了个洞,流水一样往外淌。

      孙石英刚做完第一次化疗,头发还没开始掉,人却已经瘦了一圈。她脸上挂着笑,嘴里说着“没事没事”,但李知鹤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主卧时,听见妈妈在房间里小声地哭。

      李胜辉那段时间也沉默了很多。他每天早出晚归,不再像以前那样看抗日剧看到半夜,回来就窝在沙发上发呆,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过年那天,家里的气氛比往年冷清了许多。

      李开琼从学校赶回来,姐俩一起张罗了一桌年夜饭。孙石英勉强坐到桌前,吃了几口就说没胃口回屋了。李胜辉喝了两杯白酒,脸涨得通红,忽然说了句“治,砸锅卖铁也要治”,然后就不吭声了。

      电视机里春晚的热闹声嗡嗡地响着,窗外偶尔有烟花炸开,五彩的光映在玻璃上,又很快消失。

      大年初三那天,她趁孙石英精神还好,把自己那张存了两年的银行卡塞进了妈妈手里。

      “妈,这里面有三万多,你先用着。”

      孙石英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张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把卡塞回李知鹤手里,声音又轻又哑:“你这孩子……你留着,你自己还要上学,还要比赛……”

      “妈。”李知鹤固执地把卡又推回去,声音有些发紧,“你治病要紧。钱的事,我再想办法。”

      孙石英看着她,嘴唇颤了颤,到底没再推。她把卡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拉过李知鹤的手,攥得很紧,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李知鹤没哭。她只是垂着眼,看着妈妈手背上的留置针,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距离下次化疗还有两周。

      开学那天,阳光很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李知鹤背着书包走进校门,梧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花坛里的迎春花开了,明黄黄的一小片。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寒假的见闻。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明亮而喧闹。

      李知鹤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笑声,觉得很远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能看见,却碰不到。

      没有什么意外,她继续留在了原班级,没有“掉下去”。

      “傅一衡去三班了啊。”还和李知鹤一个班的章天天遗憾地说。

      李知鹤这才注意到,班级里确实没有傅一衡了。

      “孟蔷好像直接掉到下面班级去了,八班还是九班来着?”

      李知鹤扒着碗里的饭,琢磨着周末去医院的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话音刚落,章天天忽然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李知鹤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厉以年端着餐盘,不偏不倚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少年的轮廓线条分明,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感。那双眼睛颜色比常人浅一些,像深秋的琥珀。

      明明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校服,但好像……和他们不在一个图层。章天天在心中评价。

      厉以年放好餐盘,看着李知鹤:“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怎么一条都不回?”

      李知鹤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没看到。”

      厉以年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今天不太对。嘴角是弯的,笑意却只浮在表面,眼底沉着东西。整个人像被什么压着,连吃饭的样子都变得心不在焉。

      他垂下眼,没有追问,只是把盘里的鸡腿夹起来,放进她碗里。

      “吃吧。”

      章天天瞪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这两人……不会已经在谈了吧?

      “我吃好了。”

      李知鹤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端着餐盘朝回收处走。

      “我也吃好了,等等我——”章天天咽下最后一块排骨,匆匆端起餐盘跟了上去。

      她可不想单独对着厉以年吃饭,很有压力的好吗?

      厉以年坐在原处,目送李知鹤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慢慢放下了筷子。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帮我查一下,李知鹤家里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对面很快回了个“好”。

      不到半天,消息就传回来了——孙石英确诊乳腺癌中期,正在化疗,家里的钱已经快见底了。

      厉以年看着屏幕上的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周末,李知鹤回了家。

      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客厅里没开灯,窗帘拉了一半,光线灰蒙蒙的。李胜辉坐在沙发上,佝偻着背,面前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像是什么账单。李开琼站在阳台门口,脸色也不好看。

      孙石英在里屋躺着,门关着,隐约能听见轻轻的鼾声。

      “爸。”李知鹤放下书包,轻声喊了一句。

      李胜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怎么了?”

      李开琼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冲:“妈下个疗程的钱还没凑够。”

      李胜辉搓了把脸,声音沙哑:“能借的亲戚都借了,你大伯那边说最近手头也紧,你三叔家小孩要上小学……”

      “那怎么办?”李开琼急了,“妈还等着做化疗呢!”

      “我知道。”李胜辉的声音很疲惫,“我再想想办法。”

      “办法?”李开琼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和妈平时就不能多攒点钱吗?非要花得干干净净?现在好了,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够了!”李胜辉猛地站起来,骂道,“你以为我想吗?你以为我不想多攒点钱吗?我这点工资,供你们三个上学,吃饭,穿衣,哪样不要钱?你妹比赛的报名费,你大学的学费,你以为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李开琼被吼得愣住了,嘴唇颤了颤,眼泪刷地掉下来。

      “我就是……我就是急啊……”她捂着脸,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妈有事……”

      李胜辉看着大女儿哭,一下子像泄了气的气球,慢慢坐回去,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发抖。

      李知鹤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她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

      ”你们都小声点,别让妈听到了。”

      她看了一眼里屋关着的门,妈妈还在睡。她不知道孙石英有没有被吵醒,有没有听见刚才那些话。

      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行了,我再想想办法吧。”李长河又开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过了几天,他不知道从哪儿借到了钱,孙石英的化疗得以继续。幸好,治疗有了进展,医生说病灶有所控制。李知鹤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总觉得那笔钱来得有些蹊跷。

      那天晚上,李知鹤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上铺的床板离眼睛只有几十公分,灰扑扑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她盯着那条裂缝,脑子里全是爸爸红了的眼眶、姐姐掉下来的眼泪、妈妈手背上青紫的留置针。

      情爱是什么?是厉以年夹到她碗里的鸡腿,是他发来的那些她没有回的消息,是公交车上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这些东西在“钱”面前,忽然变得很轻。

      她不是不心动。只是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现在的她没有资格心动。

      一个连妈妈医药费都拿不出来的家庭,哪里容得下风花雪月?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拼命学习,拿更多的奖学金,然后去找一份兼职,赚更多的钱。

      从那天起,李知鹤比以前更沉默。她照常上课、做题、准备竞赛,周末回家照顾妈妈,周一到周五拼命学习。

      她还趁周末时间,在学校附近的花店找了一份兼职,一天能挣一百块钱。

      一百块不多,但够她一周的伙食费了。

      “欢迎光临——”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李知鹤条件反射地扬起职业微笑抬起头,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厉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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