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春》爱爬树的缅因猫

66、Chapter 65 我喜欢你

　　少年穿着黑色的薄外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熟悉的logo，是她上次随口说了一句“挺好吃”的那家甜品店。

　　他径直走到收银台前，把纸袋搁在台面上，对她微微一笑：“一束白桔梗，十六朵。”

　　李知鹤愣愣看着他。

　　“还有，这个给你。”

　　放下纸袋后，厉以年通常会在店里待上一段时间。只是学习，什么也不干，也不来和李知鹤说话。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以为他是路过。第二次，她以为他有事顺路。等到第三次、第四次，她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白桔梗，花语是纯洁、不变的心。十六朵。

　　每一次，都不多不少。

　　花店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姐姐，姓林，眼睛毒得很。厉以年来了两周之后，林姐就靠在收银台边上，笑眯眯地跟李知鹤咬耳朵：“这男生在追你吧？每周末都来，雷打不动，还每次都带零食。我跟你说，这种又帅又用心的，别端着啦。”

　　李知鹤耳朵红了一片，埋头包花，假装没听见。

　　再后来，连兼职的小妹都看出来了。每逢周六下午，她们就会自动把靠窗的那张椅子留出来，因为厉以年送完花之后，会在店里坐一会儿，有时会提前走，有的时候，也会等李知鹤下班。

　　他从不催她，也不说什么暧昧的话。就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有时候翻翻手机，有时候看看窗外，偶尔抬眼，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眸光温柔。

　　两个月，八个周末，八束白桔梗，八份小零食。花店的冰箱里，桔梗花的位置变成了固定的那个格子。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攒了一小堆甜品店的纸袋，叠得整整齐齐——那是李知鹤自己偷偷收起来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收。

　　这两个月里，孙石英的病情控制得很好，医生说病灶在缩小。家里的经济状况也因为李长河找了个夜班兼职、加上李知鹤的工资，稍微缓解了一些。日子好像一点一点地在往好的方向走。

　　而厉以年，好像已经成了她生活里一个固定的坐标。每个周六下午三点，风铃响起，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纸袋，说一句：“白桔梗，十六朵。”

　　她没有说破。他也没有。

　　但花店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得出来，包括她自己——她开始期待周六了。

　　三月末的风里已经有了春天的温度。

　　李知鹤收到了国际信息学竞赛的邀请函，比赛定在五月。她看着那封盖着红章的文件，心里盘算着备赛的时间，却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四月底是厉以年妈妈的忌日。

　　她一直记得这个日子。

　　出发去比赛的前一天，刚好是周末。这一日，刚好老板带着员工去进货了，店里只有李知鹤一个人。

　　她一早就到了花店，在冷柜前站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束白雏菊。素净，不张扬，像是她想要递给他的那份安静的心意。

　　她原以为厉以年今天不会来了。

　　每年的这一天，他大概都有自己的方式去度过。

　　可是一直到快下班的时候，风铃响了。

　　厉以年推门进来，比平时晚了很多。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但他嘴角还是挂着一丝笑，走到收银台前，像往常一样开口：“白桔梗，十六——”

　　“今天没有了。”李知鹤说。

　　厉以年微微一怔。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紧张。那种紧张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是她从来没有做过的。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李知鹤开口了。

　　“厉以年。”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李知鹤深吸一口气，从柜台后面拿出那束包好的白雏菊，走过去，递到他面前。

　　厉以年低头看着那束花，愣住了。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哑。

　　“给你的。”李知鹤把花往前递了递，手指微微发抖，“不想看到你难过。”

　　花店里很安静。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铺开一层暖金色的光。厉以年看着那束花，又看着她，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在翻涌。

　　他伸手接过了花。

　　下一秒，他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不是以前那种试探的、克制的拥抱。他一只手拿着花，另一只手紧紧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

　　“李知鹤。”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颈侧传出来，带着一点颤抖，“我喜欢你。”

　　李知鹤僵在他怀里，心跳快得像擂鼓。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能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臂在微微收紧，像是怕她会跑掉。

　　她没有跑。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

　　“我好像……”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也喜欢上你了。”

　　厉以年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松开一点，低头看着她的脸。李知鹤不敢看他，垂着眼，睫毛一直在颤，耳根红透了，像傍晚天边那抹烧起来的云。

　　厉以年笑了。

　　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算计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漫上来的笑，眉眼弯弯的，好看得不像话。

　　“好像？”他轻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

　　李知鹤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又飞快地别开了。

　　“那就是喜欢。”厉以年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跟她确认，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你喜不喜欢我？”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衣服，没有松开。

　　花店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风铃在晚风里轻轻响了一声。

　　“……喜欢。”她最后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

　　直到坐上去江海的动车，李知鹤的头还是懵懵的。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对厉以年说了那些话。

　　他们竟然真的在一起了！

　　想到这个，她拍了拍微微发红的脸，告诫自己以眼前的比赛为主，少想些乱七八糟的。

　　这次江海之行，由郭老师带队，和李知鹤同行的还有一个男生，叫何晓。何晓是高三的，沉默寡言。

　　周六，比赛持续了整整一天，比赛结束后，结果当场公布。

　　李知鹤拿到了金牌，何晓拿到了铜牌。

　　获奖的同学都有机会受邀参加周日的科技展览大会。

　　李知鹤便多留了一天，周日一大早吃完早饭，就和郭老师、何晓一起出发去去参加科技展览大会。

　　科技展览大会在江海市国际博览中心举行。一进入大厅，李知鹤就被“未来先锋”展区的机器人吸引住了目光。

　　技展览大会的人声几乎要掀翻穹顶。但李知鹤听不见那些喧嚣。

　　她目光锁住玻璃展柜后的那台银色机器人。它正流畅地进行着一套精密装配演示，多关节机械臂旋转、抓取、校准、嵌合……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冰冷的、绝对的精准之美。

　　阳光从高高的玻璃幕墙洒落，在它光滑的合金外壳上流淌，跳跃的光斑仿佛有了生命。

　　李知鹤屏住呼吸，手心微微出汗。

　　周围的展台或许更炫目——能跳舞的机器狗、会简单对话的卡通玩偶，但只有眼前这个沉默的、专注于重复工作的机械臂，像一记重锤敲在她心上。她看到的不是冰冷的机器，而是一种极致逻辑与可控力量的美感，一种能用确定程序应对纷繁世界的、令人安心的秩序。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无比清晰、灼热的念头在她脑中炸开：我要弄懂它，我要创造它。未来，我要让这样的“手臂”去做更多、更重要、更不可思议的事。

　　人群仍在流动，嘈杂依旧，但她的世界已经悄然转向。

　　就在李知鹤看得几乎入神时，一个温和而略带口音的英语在她身侧响起：“它很美，不是吗？精确，可靠，如同数学本身。”

　　李知鹤一怔，转过头，看见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细框眼镜的外国老者正微笑着看她。他胸前的名牌在日光灯下清晰显示：Dr.EliasMitchell-MIT。

　　正是展牌上标注的设计者！

　　“教授您好！”她有些局促地切换成英语。

　　“叫我伊莱亚斯就好。”老者的目光掠过她校服上江海一中的徽标，笑意更深，“如果我没记错，你叫李知鹤，对吗？恭喜你，在昨天的全国青少年信息学竞赛中拿到了金牌。那份关于动态规划优化的解题思路，非常漂亮。”

　　李知鹤彻底惊呆了。她没想到远在万里之外的顶尖学者，竟会关注一场国内的中学生竞赛。

　　“孩子，你对机器视觉和路径规划有兴趣吗？”伊莱亚斯教授从怀中取出一张精致的邀请函，递到她面前，“今年夏天，MIT有一个面向杰出高中生的机器人前沿夏令营。我认为，那里会有你想要的答案，和更广阔的舞台。你愿意来吗？”

　　薄薄的邀请函仿佛有千钧重。李知鹤接过，指尖触及纸张的瞬间，她仿佛听到了未来大门轰然开启的声响。

　　李知鹤怔住了，边上的郭老师已经高兴得说不出话来，这可是全世界最好的顶尖名校——麻省理工的邀请函！

　　“李知鹤，还不谢谢教授？”

　　“谢谢教授。”李知鹤拿着邀请函，因为激动而显得局促不安，甚至还向教授鞠了一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教授和郭老师都笑开了。

　　教授慈爱地说：“夏令营在七月，我希望能在五月一日前听到你的答复，方便我们协助你办签证。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邮箱和联系电话，你想清楚了，就给我发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