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春》爱爬树的缅因猫

62、Chapter 61 李知鹤的手

　　仿佛是为了给所有人收心，圣诞节刚过，本学期最后一次月考就紧接着来了，再往后就是期末考试。老师一公布考试计划，效果立竿见影。不管圣诞节有没有收获新感情，所有人都蔫了。

　　数学老师姓张，叫张岩。张岩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却有一副不容商量的铁面做派。

　　这天下午，他把李知鹤和厉以年一起喊到了办公室。

　　“你和傅一衡都进了这次国家集训队的名单，”张岩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傅一衡我已经单独和他谈过了，他没问题。我这次找你们两个来，就是想确认一下——寒假参加国家集训队的统一集训，没问题吧？”

　　“老师，我得先回家和爸妈商量一下。”李知鹤说。

　　厉以年跟在她后面补了一句：“我也是。”

　　张岩摆摆手：“行，商量好了尽快给我答复。”

　　回到教室后，李知鹤破天荒地早早收拾好了书包。往常她总要自习到熄灯前才走，今天却赶在晚自习开始前就把东西都理好了。

　　李知鹤到家的时候，天刚擦黑。

　　李开琼已经在等着她了。

　　Z大的计算机专业是全国顶尖的，自从决定参加计全国信息学学奥林匹克竞赛后，她就拜托李开琼给她买些资料回来。

　　厚厚一叠资料摆在桌子上，有竞赛真题、教参书、练习册，还有一些光盘。李开琼指着那些光盘：“这些是我认识的一位学长给的，他计算机专业的，是他们系里的大神，高一就拿过全国信息竞赛冠军，还参加过国际竞赛，拿过银牌。”

　　“里面是他做过的一些真题，还有手写的一些程序，他说了，你慢慢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李知鹤特别激动，这些资料，尤其是前冠军的手写程序和真题，是外面买不到的东西。她知道这些东西有多么的珍贵。

　　“我会好好用的。”李知鹤郑重地说。

　　弟弟李正初马上要中考了，最近家里的伙食都不错。晚饭有黄豆炖猪蹄、白灼河虾、清炒白菜和冬瓜排骨汤。李知鹤吃撑了，就决定下楼走走，消化一会再回来写作业。

　　她找了件羽绒服就下楼了。

　　金城小区还没有开发好，小区外面有一条河，路铺了一半，剩下一半还是泥地。李知鹤没走多远，就慢慢绕着小河散步。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她瞧见前方路灯下有个人影，瘦高个，蓝羽绒服，很眼熟。

　　李知鹤愣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厉以年？”她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全是惊讶，“你怎么在这？”

　　厉以年正低着头，闻言抬起来，鼻子和脸颊都被冷风吹得泛红。他今天戴了一顶深蓝色的毛线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要盖住眉毛，看起来比在学校里多了几分……乖。

　　“张老师让我给你送东西。”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衣领里传出来，“你走得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说，你就没影了。”

　　李知鹤眨了眨眼。

　　“所以他就让我跑一趟。”厉以年从身后变出一个文件袋，递过来，“说是集训的报名表，还有之前竞赛的奖状复印件，让你带回家给家长看的。”

　　李知鹤接过文件袋，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冰得吓人。

　　“你等很久了？”

　　“也没有很久。”厉以年把手重新插回兜里，“就是你住的地方有点难找，我在楼下转了几圈。”

　　李知鹤看了看他冻红的鼻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条没铺好的泥路，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一阵冷风吹过，厉以年打了个喷嚏，嘟囔道：“南方怎么这么冷。”

　　李知鹤看了他被冻得通红的鼻尖一眼：“快回去吧。”

　　“我饿了。”

　　李知鹤看着他。

　　厉以年冲他微笑。

　　十分钟后，24小时便利店。

　　说是便利店，其实只是个小超市，角落里装了一张可供吃饭的小桌子。李知鹤买了两盒热的燕麦奶，正要结账，厉以年又往她手里放了一盒泡面。

　　李知鹤想了想，又回去拿了一根火腿肠放在收银台上。收银员是个小姑娘，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盯着厉以年看了半晌，结账时悄悄和李知鹤说：“你男朋友好帅，哪里找的？”

　　李知鹤老实说：“我们……”

　　“帮忙加下热水，谢谢。”厉以年忽然将泡面递到收银员面前，打断了李知鹤的话。收银员笑着接过泡面，转身去后面加水了。

　　李知鹤端着牛奶跟过去，在厉以年对面坐下。他吃泡面很快，动作却很小，没发出什么声响，连面带着火腿肠三两口就解决了，唯独剩了汤没动。李知鹤在边上看着，见他吃完就把牛奶推过去。

　　厉以年看了她一眼，没接牛奶，反而伸出手：“你那个也给我。”

　　李知鹤不明所以，还是把手里那盒还没开封的牛奶递了过去。

　　厉以年接过来，两只手掌各握着一盒牛奶，垂着眼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绕过桌子坐到了她旁边。

　　李知鹤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抓起她一只手，把其中一盒牛奶塞进她手心里，却没有马上松开——他的手掌整个覆在她手背上，指腹微微收紧，带着外面冷风的凉意。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虎口处浅浅的薄茧。

　　“暖一下。”他说，声音很低，眼睛却没看她，盯着面前那碗泡面汤，耳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李知鹤的手被他整个包住了。牛奶是热的，他的手心却比她想象中更凉。两种温度交叠在一起，像电流一样从手背窜上来，她的心跳忽然就乱了。

　　过了大概十几秒，厉以年才松开手，若无其事地把另一盒牛奶拆开，低头喝了一口。

　　李知鹤把手缩回桌下，攥着那盒牛奶，指腹上还残留着他手心的触感，耳朵烧得厉害。

　　她出来已经三十多分钟了，再不回去孙石英肯定要起疑心。现在她妈管早恋管得特别严，一点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

　　“我得回去了。”李知鹤站起来。

　　“嗯。”

　　厉以年陪她走到小区门口，知道她的顾虑，没有继续送。

　　“我走了。”

　　“嗯。”

　　李知鹤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下，厉以年还站在原地，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端，毛线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进了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