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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Chapter 60 很轻的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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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告说,今年圣诞节会下雪。在H城,雪并不常见。
李知鹤记得她见过最大的一场雪,是在小学三年级。积雪没过膝盖,她穿着单鞋走去学校,到教室时袜子已经湿透,脚冻得冰凉。
所以和其他南方女孩不一样,李知鹤对雪没什么特别的期待。
自从决心参加全国英语演讲比赛后,她就缩减了晚饭时间,把多出来的时间用来练习口语。
这天还没到晚饭时间,天就已经黑了,像一块浓郁的幕布,透着彻骨的寒意。李知鹤快速解决完晚饭,拿着演讲稿,冒着小雨穿过操场,推开了器材室的门——
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体育馆的器材室,是她精心挑选的最佳练习场地。晚饭时间这里不会有人来。谁会愿意穿过整个操场,在这么冷的天跑来这里呢?
两盏白炽灯,一盏已经坏了,另一盏孤零零地亮着。一个高挑的身影靠在墙边,穿着雪白的羽绒服,脸色和衣服几乎是一个颜色。墨黑色的短发,融进了窗外的黑夜。
李知鹤愣了愣,才出声:“厉以年?”
寒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呼啸。
忽然,李知鹤目光忽然顿住了——
厉以年的脸上,带着几道明显的伤痕。
她的瞳孔微缩:“你脸怎么了?”
厉以年偏了偏头,像是想藏,却没藏住。语气轻描淡写:“来学校的路上,周强带了人。”
李知鹤瞬间明白了。上次走廊的事,周强记仇了。
“去过校医院了吗?”
“去过了。”厉以年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创可贴,“配了这个,刚想贴你就来了。”
他顿了顿,微微侧过脸,露出那道贴歪了会很难看的伤口,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弱:“帮我贴一下?没有镜子,我怕贴歪。”
李知鹤犹豫了一秒,还是接过了创可贴。
她走近了些。
器材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李知鹤抬手,小心翼翼地撕开创可贴,对准他颧骨下方的伤口,轻轻按了上去。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时,她感觉到他微微绷紧了一瞬。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木质香调,有点像白檀,清雅中带着冷意。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厉以年垂着眼看她,一动不动,喉结却悄悄滚了一下。
“好了。”李知鹤退开一步,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耳朵尖泛着不易察觉的红,“我回教室了。”
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
厉以年叫住她,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进她手心。
那是一个蛇果。红艳饱满,触感温润,一看就是精挑细选过的。
“平安夜快乐。”
李知鹤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果子,愣了好一会儿。
“……谢谢。”
她攥紧那个蛇果,快步走出了器材室。冷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耳根的热度。
身后,厉以年靠在墙上,抬手碰了碰脸上那枚贴得整整齐齐的创可贴,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同一时间,高三教学楼。
周强骂骂咧咧地推开洗手间的门,身后跟着两个小兄弟。
“妈的,今天出门真他妈晦气。”他拧开水龙头,搓着手上的灰,“姓厉的脑子有病吧?大晚上在巷子里堵我,上来就让我揍他脸。”
旁边的小兄弟愣了:“哥,他主动让你打的?”
“可不是,跟个疯子似的,还他妈挑地方,指着自己脸说‘打这儿’。”周强越想越不对劲,“要不是看他欠揍,老子才懒得动手。”
另一个小兄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强哥,你知道的吧,我姑父是副校长。上周我去他办公室拿东西,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周强转过头看他。
“副校长,就是那个平时训我们跟训孙子似的那位——”小兄弟咽了咽口水,“他正对着姓厉的点头哈腰,笑得跟朵花似的,一口一个‘厉少爷’,恨不得亲自给人端茶倒水。”
周强搓手的动作一顿。
水流哗哗地冲着,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强哥,我姑父还跟我说了一嘴——姓厉的那家,咱们得罪不起。你别为了一个女的,把自己搭进去。”
周强把手上的水甩干,没吭声。
“再说了,”那小兄弟瞄了他一眼,“那女的压根儿就不正眼看你,你犯得着跟厉以年杠上吗?”
周强踹了一脚洗手台,骂了句脏话,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
直到晚自习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李知鹤才叹了口气,将那颗苹果和从头到尾没看进去几个字的演讲稿收好,转身回教室。
平安夜的宿舍楼,无论男生女生那边都很躁动。
李知鹤默默听着室友们讨论彼此的感情八卦,睡意渐渐涌上来。忽然,有人小声喊起来:“下雪了!”“真的是雪!”“快看快看!”
下雪了。意味着能睡个好觉。
说来也怪,每逢下雨或下雪天,李知鹤总是睡得特别好,一夜无梦,质量极佳。
有人披着外套跑到窗边看雪,甚至还有人跑到了走廊上。枕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和窗外簌簌的落雪声,李知鹤沉沉地睡了过去。
果然,一夜无梦。
圣诞节的紧张与刺激,并没有因为平安夜的初雪而减轻半分,反而愈发沸腾。
厉以年打开抽屉。书桌里塞满的情书像雪花一样散落出来,在或好奇或艳羡的目光中,他面无表情地将这些“雪花”扫进了垃圾桶。
李知鹤走进教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章天天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哇,这一幕是不是有点像偶像剧?”
李知鹤心想,谁说不是呢。
厉以年桌肚里常年塞满情书,却从没拆开过,一律垃圾桶伺候。那些女生明知道他不会看,却还乐此不疲地写,到底图什么呢?
李知鹤想不通。
下午又落了雪。到了傍晚,雪花越来越大,如鹅毛般纷扬飘洒。
李知鹤推开器材室的门,屋里一片漆黑。
她莫名松了口气,伸手去摸开关。黑暗中,有人轻轻说了一句:“先别开灯。”
要不是熟悉这个声音,李知鹤差点叫出声来。
等眼睛渐渐适应了屋里的暗光,她看见了厉以年。他离她很近,穿着一件蓝色羽绒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那双如混血般深邃的眼睛,在雪光的映照下,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清冽。
李知鹤站在门口,手还悬在开关上,犹豫着要不要开灯。
黑暗中,厉以年没有动。
窗外的雪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勾勒出他沉默的轮廓。他靠在那面旧墙上,垂着眼,像是被什么压着,连呼吸都很轻。
李知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贴创可贴的事,此刻的空气里总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黏黏糊糊地缠着人。
她没开灯,也没走。
“……你怎么了?”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厉以年没回答。
安静了很久,久到李知鹤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李知鹤。”他终于出声,嗓音有点哑,“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圣诞节。”
“不是。”厉以年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纪念日。”
李知鹤一怔。
“我爸就是今天出轨的。”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到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小时候,每年的圣诞节,我们家都不过。别人家吃大餐拆礼物,我妈一个人哭。我假装不知道,她也假装我不知道。”
他抬起头,那双清冽的眼睛在暗光里看着她,没有难过,也没有愤怒,就只是很空。
“所以我讨厌圣诞节。”
李知鹤的心忽然被什么攥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太轻,沉默又太冷。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平时永远从容、永远强势的男生,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或许是他难得的脆弱。或许是这间黑暗的器材室太安静。或许只是窗外的雪太温柔了。
李知鹤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他。
很轻的一个拥抱。她的手搭在他腰侧的衣服上,额头几乎只碰到他的下巴。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讲道理。
厉以年僵住了。
一秒。两秒。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他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她的背上,慢慢地收紧了。
“李知鹤。”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嗯。”
“谢谢你。”
器材室外,大雪纷飞。这个拥抱很短,短到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但又很长,长到让这个讨厌的圣诞节,忽然有了一点值得记住的理由。
……
夜里,李知鹤平躺在被窝里,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室友们的讨论比昨天还要热烈。郭伶甜压低声音说:“班长好像和孟蔷在一起了。”
“骗人的吧?”冯珠杉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没觉得班长会喜欢孟蔷啊。”
郭伶甜说:“孟蔷可是咱们班班花,追她的男生多了去了。”
冯珠杉小声嘀咕:“孟蔷又不是今天才当上班花的,班长不可能不知道她一直喜欢他吧。”
“估计是被打动了呗。”郭伶甜笑嘻嘻地转向李知鹤,“哪个男生每天对着美女能不动心啊?你说是吧,知鹤?”
李知鹤默默拿被子蒙住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