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何矣物华休》染染姬

4、苒柿饼

　　等林苒苒恢复意识已到正午，慢慢起身，发现自己躺在茅草堆里，身上，头上全都是草屑。
　　地面并不平整，没有铺砖，只是黄褐色的干瘪泥土。抬起头，阳光从潦草搭建起的茅草屋顶中细密透下，千丝万缕。
　　看来自己在一个简陋的草棚中，林苒苒心想。

　　顾名思义，草棚中只有茅草，茅草便是床铺和棉被，便是屋顶和墙壁。
　　这里能住人吗？林苒苒并不清晰地回忆起她在崩溃时送到她嘴边的那碗水和迷蒙中左右探出的几个小脑袋，心中略为一叹。
　　门和地面的摩擦声忽然响起，林苒苒循声看去。
　　虽说是门，无非也就是用几根长短不一的木条草草捆绑起来而成。
　　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后面，一个和林苒苒差不多岁数的丫头跑了进来，马上递出一个馒头。
　　林苒苒透过她脏兮兮的小脸看见她笑的异常兴奋，眼睛里竟然全都是神采。
　　“这是……给我的吗？”林苒苒迟疑地问道。
　　对方夸张地点点头，羊角辫跟着上下晃动。
　　林苒苒看着那馒头，表皮已经干硬，灰呼呼的，纵使她已饥肠辘辘，但完全没有想吃的冲动。
　　看见林苒苒的迟疑，那丫头收回了手，看不清脸色，只是低着头。
　　忽然，她用手慢慢的，小心翼翼的，一层一层的把外面干硬污浊的部分剥下，只留下白色的部分再递给了出去。
　　林苒苒愣了一下，接过馒头，半晌，清晰的说了句“谢谢”。
　　对方一直在笑，也不说哈，只是把自己剥下来的部分狼吞虎咽的放进嘴里，幸福地咀嚼起来。
　　馒头，明明曾是林苒苒最不喜欢的食物，现在看见它花白的颜色，林苒苒用手托着，一点屑都不掉落的吃完了它。

　　夕阳西下，小茅屋里所有成员到齐，加上林苒苒，总共七个孩子。年龄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五岁。
　　小茅屋位于青溪镇的城郊，来往的人很少，所以很安静。住在这屋里的孩子们全以乞讨、偷窃为生。
　　昨天带林苒苒回来的是他们十二岁的首领陆释冰，取名字的谐音，孩子们都唤他柿饼哥哥。

　　林苒苒浑身不自在的被这六个人大眼小眼的看了一阵，她愣了愣，做了自我介绍。
　　“我，林苒苒，七岁。”她停住，然后身边一片寂静，尴尬油然而生。
　　安静了片刻，柿饼哥哥忽然开口了，“既然你也无家可归，就在这住下吧。”
　　住在贼窝里？林苒苒心中一惊，却猛然发现，自己确实和他们一样，是个没有家的孩子。
　　双手手指来回交错，心中疼痛不已。林苒苒没有开口，点了点头。
　　“正好我的擒龙手已修炼到顶层，想找个弟子倾囊传授一番。”柿饼哥哥挑着眉说着，语气中暗示不住的欢欣。

　　柿饼哥哥虽然是过街老鼠一样的小偷，但却有一对秋水细长的凤眼，衬在他如女子一般不见棱角的脸庞上，虽然才十二岁的年纪，穿着也毫不修饰，但林苒苒却在他脸上嗅到了一丝妖孽的味道。
　　林苒苒被拽的七荤八素，听其他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柿饼哥哥，那绝对都是一堆赞美词。
　　听说柿饼哥哥武功盖世，出手速度快如闪电，且轻功了得。
　　林苒苒心中偷偷一惊，原来柿饼哥哥不仅长了张妖孽的脸，连武功也这么有看头。
　　其中一个孩子似乎有点不满，挺着肚子啃着手指头咕咕囔囔滴说：“我们也想练擒龙手，只是柿饼哥哥说我们都没有根骨。”
　　林苒苒心中洋溢起一丝的满足感，她拍拍胸脯说：“那当然，我林苒苒从小只有不爱学的东西，还没学不会的东西。”

　　她骨子里的痞子气一直都没有消，只是没有了爹爹，她实在笑不出来，只怕一有表情，眼角就先湿了。

　　“那好，我们现在就开始练习吧。”柿饼哥哥靠在门口，笑容里多了一抹狡黠。他勾了勾手指，林苒苒便跟着他走出了屋，来到了一棵大梧桐树下。
　　柿饼哥哥拍拍粗壮的树干，看林苒苒站定看着他的时候，忽然手成虎爪样，急速出手，大树微颤，比巴掌大的梧桐树叶掉落几片，然后林苒苒看见树皮消失了一块，正如柿饼哥哥手掌的大小。
　　林苒苒从没亲眼见识过武功，只是经常听说书的口沫横飞的对某某大侠进行描述且配合上便于听众理解的笨拙姿势。
　　今儿一见柿饼哥哥这架势不凡，随即正想鼓掌，只看柿饼哥哥左右手交替，轮番朝树干抓去，口中大喝：“这样是掏袖口的，这方位出去是陶腰间玉牌的，这是偷发簪上珠子的，这是掏股间的……”
　　林苒苒大窘，大脑像缺氧一般晕眩。她顺手抓起脚边一块碎砖朝着正在兴头上的柿饼哥哥头上就是一怒拍，“这擒龙手竟是拿来偷盗的，那我问你，为什么还有掏股间这么阴险的一招？！”林苒苒完全不具备一个大家闺秀的特质，“掏股间”三字说得字正腔圆，声音洪亮，又落下片片梧桐树叶。
　　柿饼哥哥被打翻在地，摸着脑袋看着质问他的林苒苒满脸委屈，“当你使擒龙手时不小心被人抓住，你为了保命，不攻击人类最脆弱的地方，攻击哪？”
　　林苒苒当时想昏死过去，再也不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