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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落幕 你刚才说想 ...

  •   苏临在昏迷过去的最后一眼,仿佛看到一位神祇从天而降。那位神祇白衣墨发,骑着一匹长着双翼的独角兽。

      “这年头……都流行长翅膀了吗?”他迷迷糊糊地想,意识渐渐消散。

      “少帝。”白衣男子隔空对着羲痕行了一礼,声音清朗。

      再转向须夷时,他原本明艳的笑容渐渐收敛,浅淡的双眸里闪射出锐利的锋芒。

      须夷看到男子眉间淡蓝色的印记,便已猜到了他的身份。

      “帝玄阁主,云煌?”他惊诧之余,眼里闪过慌乱。

      世人皆知,帝玄阁主原本是一介凡人,却在朝歌城外一曲惊鸿,入朝为官。后因官场失利,遭小人迫害,不得已乞骸骨还乡。他走时拒收了金银珍宝,只求当朝皇帝赐他一袭红衣,随意披在身上,潇洒恣意。临行前路过城门口时高歌着:“顾我薄才无可用,便许红衣狂歌送。”却不料刚出了城门,就被天道选中,当即封神。因此一战成名,成为世间美谈。

      “能认出本座,倒有几分意思。”阁主淡淡道。

      羲痕瞬移到云煌旁边,伸手挡住他的去路,冷声道:“此处便不劳烦阁主出手了,交由我处理吧。”言罢,不等云煌回答,手中三根冰凌已射了出去。

      身旁响起零星几声鼓掌。羲痕侧目向他。

      帝玄阁主语气戏谑,眸子里却冷静无波,道:“殿下厉害!”

      羲痕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心里想起传言:神境的人都对这位帝玄阁主退避三舍,无一不是因为他那波谲云诡的脾气。传说帝玄阁主喜怒无常,前一秒还在与你谈笑风生,下一秒你很可能就成了他的剑下亡魂。

      须夷堪堪闪过两根冰凌,中间那根被他举起法杖挡住,却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推到后面,狠狠撞在笼子上,撞翻了马车。他“呸”的一声咳出血来,见势不好,裹了魄灵珠想逃,心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也没想到,现下的羲痕突然变得如此强悍,原先只想捡个漏,现在只好保命要紧。

      发动的瞬移符被一股神力打散。羲痕指尖犹存着施展神术的寒气,展翅飞到空中,异色双眸凝着寒霜,薄唇轻启:“想逃?”

      须夷只觉身体僵硬得不能动弹。不得已,他暗暗咬破舌尖,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羲痕却似忽然想起了什么,飞到他面前,身体前倾,嘴角微微上扬:“啊,我突然想起来了。你刚才说,想要折磨我?”

      须夷神色极其惊恐:“不不……没有,你,你记错了!”

      羲痕冷哼一声,手指一勾,魄灵珠便从须夷怀里自动飞了出来。他把魄灵珠冻结了之后才收起来,末了还嫌弃地说了声:“脏。”

      “虽不知你一个凡人怎会活这么久还不死,但我已经没有兴趣去探究了。现在,凡人,你去死吧。”

      像是下达了某个命令,从手指开始,须夷的身体一寸寸结冰,他的表情惊恐万状。在死亡到来之时亲眼目睹自己的死亡,是一种酷刑。

      羲痕没有兴趣再看。杀死一个凡人对他而言就像捏死一只蝼蚁,他没有时间去关注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的死亡。他转身离开的刹那,须夷的嘴角流出了鲜血。在没人在意的时候,这源源不断的鲜血在他身下渐渐汇聚,形成了一个法阵。

      “在人间玩尽兴了吗?少帝殿下,嗯?”帝玄阁主高高坐在独角兽上,云淡风轻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没有出手帮忙,也没有出手阻止。

      羲痕朝着他的方向走来,却径直路过他的身边,朝着最后一个装满水的笼子走去。他把手掌按在琉璃壁上,里面的鲛人小心翼翼地望着他。或许是受到了血脉的召唤,里面的鲛人竟伏地而拜。

      “我毕竟是这一族的王。”羲痕低声叹道。

      “出来吧。”他挥手打破琉璃罩,同时解了她们身上的束缚咒。

      应是初涉世事,其中一个鲛人怯生生地问道:“我们自生来就在这里,现在应该去哪儿……王?”

      羲痕右侧蓝色的眸子里竟闪过温柔与忧伤。他抚摸着小鲛人的头,声音轻缓:“不,你们应该生活在蓝天大海之下。我将送你们回到碧落海。”

      除了已经死去的同类,还有三个鲛人。她们蔚蓝色的眸子里有着与世无争的纯洁与懵懂。若不是百年前的那场灾难,她们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云煌,帮我一个忙。”他摘下戒指,扔了过去,“算我欠你的。”

      “从一开始,你欠本座的,还少吗?”阁主似笑非笑。

      看到羲痕紧抿的双唇,云煌不知为何,竟幽幽道:“你还是没长大啊,小殿下。”他的表情,似失望,又似欢喜。羲痕看不懂。

      羲痕不再理睬,腾跃而上,展翅飞上高空,对着某个方向低声道了句“等我”,便飞走了。

      帝玄阁主微抬着头,看着满天瘴气,又望向羲痕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等会儿找雨神过来降场雨,除了这儿的瘴气吧。

      “凡人之躯支撑不了太久,他不想在你面前消失。”一个清冷的声线在身后响起。

      那人全身纤尘不染的白,过腰的长发泼墨般黑,被一丝不苟地绾起。他背着一把七弦古琴,那琴也是极美,通体雪白,一角刻了一个小小的古体“月”字,散着仙风韵味。只是,这把古琴被一块薄薄的红纱覆盖着,显得妖冶至极。

      “酒已经酿得很熟了,只盼君归兮。”泠舟月轻声一笑。

      苏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荒郊野外。应该是下了一场露水,他不仅衣衫破烂,而且浑身湿漉漉、黏糊糊的,格外难受。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晕了过去,回忆起昨夜的经历,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低头,便看见了面前的耳饰。那是一枚黑曜石耳钉,垂着银白色的流苏。他依稀记得,昨夜是沉泽扔给他的。

      他环顾四周,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后面笼子的锁已被撬开,里面的人要么逃了,要么死了。最后那个水箱破了个大洞,不像人力所为,里面还积了一层水。被炸得只剩一个底和四条腿的铜炉、倒吊着流光了血的鲛人、被碾压过的马车……一切都在提醒他,昏迷前发生的事是真实的。

      可是,其他人呢?还有沉泽,不知道他出没出事。

      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三日后,银泰城。

      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男子坐在墙角。“咣当!”一枚铜子儿滚落到他面前。苏临下意识伸手捡起来,抬头去找是谁掉的。街上人来人往,唱曲儿的歌声和卖冰糖葫芦的吆喝声在城镇上空飘荡。青山白云,绿意盎然。

      发愣了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乞丐。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晒了半天太阳,早已饥肠辘辘,肚子里不时传来“咕咕”声。可他身无分文,唯一值钱的就是沉泽的耳饰,还有临走时从那个死去的鲛人身上拿的几片鱼鳞。鱼鳞是银色的,手感清凉,一看便不是凡品。但他怕冒犯神灵,并不敢多拿。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苏临焦躁地扯着头发。从接到信回来开始,就一直没什么好事,短短时日内的经历竟十分离奇,说出去怕被人当成脑子有病。

      他扶着墙顺着街道走,恰好遇到一个扛米的,便上前打探:“这位……小友,可否请问,你们这儿还雇人吗?”

      让他一介读书人放下身段去做这等体力活已是奇耻大辱,何况还被拒绝。那男子上下打量着他,一看就是个落魄书生,便面露不屑,恶声恶气道:“不差人了!你们这些读书人不是一贯看不起我们穷百姓吗?怎么,这回你们认识的那几个臭字帮不上你们了?哈哈!”

      苏临心中羞愧,但肚子饿得厉害,只好再次低声下气地轻声请求:“我……实在是太饿了,兄弟能不能行个方便?”

      饥饿与贫穷,都足以与一个人的尊严等价。这世上,唯有贫穷是原罪,其余皆是副罪。

      男子挥手驱赶他:“去去去,别耽误我干活!”

      眼见无望,他只好忍着饥渴,默默转身离开。低头走着,却没注意踩到石头绊倒了。膝盖很痛,低头一看,擦破了皮。心中酸苦交加,眼睛竟酸酸涨涨的,想痛哭一场。但这里是街上,是人前,他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怯懦的模样。

      视线在不经意间瞄到卖艺的艺人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他忽然心念一动:是不是也可以这样挣钱?

      他已经放下了尊严,找了块布遮住脸,站到卖艺人旁边的石头上,喊开了:“父老乡亲们过来看,我是今天刚来的说书人。在下家道中落,不得已在此谋生,希望诸位多多提携!小生不才,今日想给诸位讲一位在下朋友的故事。那位朋友叫林苏,这事儿还要从他接到父母的书信开始。某一天,林苏……”

      苏临将名字一倒,开始把自己的离奇经历当做故事讲了出来。如果告诉别人这些是真实发生的,没有人会相信。可一旦以故事的形式讲出来,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不一会儿,便围了一圈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苏临讲得口干舌燥,连忙下去收了钱,不顾众人挽留,急匆匆走了。

      夜幕快要降临,得赶快找个栖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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