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若有因》秋隐

55、尾声 你终究是放

　　那个咒术……

　　青阙眸色暗了几分。他抬头去看羲痕时，额上已出现了一条缝隙——他的天眼打开了。三眼神族长到一定年龄后，额上就会出现第三只眼睛，被称作天眼，可洞悉天下一切气脉走向。

　　“什么时候打开的？”羲痕问道。

　　“从五年前，魔族进入不周山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这么早，然而他对所有人都隐瞒了。五年前他闭门不出，正是为了防止别人看出端倪。因为这世上，有数不尽的妖魔鬼怪想挖去他的神眼。

　　“我从天眼看到，那堆灰烬上没有灵魂，也没有记忆，但是残留着一丝陌生的神力波动。”青阙继续道。

　　“谁的神力？”

　　青阙摇头，但语气凝重：“我感觉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强大力量。就算是你全盛时期的神力，都不一定敌得过他。”

　　“危言耸听。”羲痕冷笑，“走了。”

　　“羲痕哥哥，你一个人是找不到苏临的。”青阙喊住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羲痕展开羽翼，将要飞走。

　　“羲痕！你，你不能一走了之……”青阙的眼睛里流出泪来，一滴一滴，酝酿着悲伤和绝望，“我刚才预算到了。神族的未来一片苍茫，神族在那股强大的力量面前，将不复存在！”他捂住了额头上的天眼，但仍然有血透过手掌流了出来。

　　“你妄自窥探天道？”羲痕瞬间到了他的面前，质问他。

　　“神族没有未来了。”青阙呢喃自语，跌倒在地上，泪流不止，“你也是一个神族人，哥哥。花神将不会再转世了，他的气运在助你渡劫的数次已经耗尽了！”

　　“你以为我会在乎吗？”羲痕瞳色暗沉，闪烁着阴戾。

　　片刻后，羲痕停留在凡间的高空，眼里倒映着人间的风雪，一片孤寂。这一次，连灵魂印记都感应不到——他明明把自己的灵魂刻在苏临的灵魂上，如今什么都感知不到。他感到身体冰凉，千年来竟第一次感到寒冷。

　　“花神？”他低声笑了出来，眸色阴寒。

　　白羽翻飞，几个呼吸间，他消失在了原地，风中只残留一个缥缈的白点。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此时天上地下，一片祥和。

　　九箫在众神的拥护中加冕为王。红衣躲在帘影之后，温柔地笑着，只是笑着笑着，忽然一阵心酸，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诸神再次见到青阙的时候，他已经从一个幼童模样长成了翩翩少年。身上的铃铛不见了，三千青丝也用发冠绾起，只是整个人愈发沉默。九箫见到他，惊诧了一下，连同诸神一起，发现青阙的天眼开了。但他们却默契地闭口不谈那日发生的事，诸神也自觉掠过有关于“光神”的话题。羲痕这个人，似乎被诸神刻意遗忘了。

　　开了天眼后，青阙成为了神境的大祭司。他只给了诸神相同的一个预言：神族将亡，除非把光神找回来。此外，便拒绝再透露其他信息。

　　诸神慌乱了一阵，也出去搜寻过，不过光神似乎从世间蒸发了，就这样凭空不见了。九箫和青阙都没提那日发生的事。久而久之，这事便不了了之。青阙口中的“那股神秘力量”从未出现，尽管每次提到时，青阙的眼神总是诚惶诚恐。

　　安静了，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在某个夜深无人的雪夜里，青阙跪在雪地里大哭大笑。诸神都以为他疯了，同时又感慨着，想念以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小青阙。或许力量，真的能彻头彻尾改变一个人。然而，没有人注意到，青阙眼睛里偶尔有一闪而过的暗红色光芒。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后来诸神皆知，神帝九箫有个偏爱的红颜知己。不知这个女子从何处来的，只是爱穿一身红衣，总是温婉大方地微笑。

　　这一日，九箫与红衣在蕴灵池边，看着满池荡漾的清冽波涛，九箫却面露愁容。

　　“蕴灵池的神力江河日下，或许青阙说的是对的，神境恐怕维持不了太久了。”他阻止了红衣的欲言又止，吩咐道，“先别告诉其他人。我要用蕴灵池里的神力，做最后一件事。”

　　他肆意摘取了蕴灵池里的雨荷，创造出一个人偶。红衣看了心中一颤——就和宿命一样，九箫竟也效仿楚离觞，制作出酷似羲痕的人偶。白发，异瞳，神翼，鱼尾，一样都没缺少。不过以他的实力，只能制作出人偶，而不能创造出一个类似羲琛般的神明。

　　制作人偶几乎耗尽了蕴灵池中的灵力。九箫发现唯独有一朵将开未开的玉莲仍然灵力充沛。他踏水而去，看到了莲心处的婴孩，脸色骤变。

　　那是两个相拥在一起的婴儿。二人背后皆长着翅膀，宛如天使。玉莲未开，只能隐约看见婴儿的容貌，二者都闭着眼睛，和谐地蜷缩在一起。

　　九箫没有动那朵玉莲，只是看着灵力逐渐枯竭的蕴灵池，狠下心来破坏了刚才耗尽灵力制作的人偶，将仅存的灵力重新注入蕴灵池。

　　“主人？”红衣不理解他的做法。

　　“我差一点点，又害死了羲痕。”九箫低声道。方才他看见两个婴儿眉心的神格印记，便一下子全都明白了。难怪他暗自寻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羲痕——原来他竟以一种自杀的方式，与那个凡人一起投胎转世了。

　　“再等五百年，新的花神和光神将会一同降生。”九箫长吁短叹，眸中复杂。倏然，他笑了，“不过这一次，你逃不掉的！”

　　他把神术注入那朵漂浮在蕴灵池中间的玉莲。

　　“主人，你……对他们施术了？”红衣问道。

　　“等到五百年后，他们醒来的那一刻，羲痕将永远属于我，他只会记得我。”九箫轻声笑道，“不过，在五百年期限到来之前，我可不能让神境就这么毁了。毕竟，怎么说我也是个神帝呢。”

　　他没有对幼小的苏临下手，并非不舍，而是他知道羲痕把自己的命和苏临的命连在了一起。他在赌自己对他有一丝善念。可笑的是，他确实赌赢了。

　　红衣有几分失落，很好地掩饰住，跟了上去。“主人，神境的帝玄阁还空着，他还会回来吗？”

　　“谁知道呢？就让它空着吧，保不准某一天帝玄阁主就回来了。”九箫恢复了放荡不羁的神情，放声高歌，“神也自由，独爱自由，我与美人，不死不休……”

　　你终究是放不下他。

　　红衣垂眸，在心中默念道。

　　她默默无声跟在九箫身后，宛如一道影子。或许，只有孤独的人，才配与孤独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