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若有因》秋隐

46、共享 ——他们共

　　苏临现在的体质比一个普通人还要差，自然无力抗拒谢君衣的禁锢。这个人，用一张最熟悉的脸，做着让他最反感的事。
　　唇齿咬上谢君衣的手腕，却被上面的鳞片磕到了牙。他再一次掀开袖子，看着上面密布的鱼鳞状物，在烛火照耀下闪烁着淡蓝色的光泽，一股说不出的柔软袭击了心脏。
　　谢君衣反手擒住他的手腕，将人扯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脖子，将他紧紧抱在怀里。雪白的碎发中有几根发梢扫过苏临的眼睛，刺激他流出了眼泪。
　　苏临顺势咬住他的头发，用力撕扯，极力扭动身躯，想要挣脱。
　　“阿临……”谢君衣的声音清澈低沉，同羲痕一模一样。他用撩人的声线轻声呼唤苏临的名字，“阿临，为什么要抗拒我呢？你爱的是我这副皮囊不是么？如今我就在你的面前，你又为什么拒绝呢？在跟我玩欲擒故纵吗？我的阿临……”
　　“他跟你不一样！”苏临憋的满脸通红，大口地呼吸着，“我的所爱，是他的灵魂，只属于他的灵魂！”
　　谢君衣用这副外貌说出来的话，喊出的“我的阿临”，的确让苏临情不自禁的沉沦，然而他掐着自己，不停提醒自己，他是谢君衣！他和羲痕……只是长得一模一样而已！
　　“说到灵魂……我这里倒有一个有趣的东西给你看。”谢君衣抬手布下一个水镜，悬浮在二人面前。
　　画面之中是一个阴暗潮湿的地牢，中央用镣铐锁了一个短发的男子，切换到他的脸，不是尹陌殇是谁?
　　“你……抓了他?”苏临咬牙切齿。
　　“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臻灵体质的凡人，怎么能不收藏起来呢？”谢君衣微笑，眼神嘲诺。
　　“放了他！他……”苏临突然噤了声。他不能让谢君衣发现尹陌殇的灵魂有问题。
　　“阿临这么紧张他吗？难道……他也是跟那个光神羲痕有点儿关系的?”
　　“一个凡人，能让你这么上心。”谢君衣眸色冷了下来。
　　“你管的着吗？”苏临呛了他一句，垂下睫毛，暗自思考着该怎么办。
　　此时月上柳梢头，浓烟笼罩，一派祥和，从外面看真的看不出这里是个魔宫。主要也是，谢君衣不是特别凶残的魔族，他对待异族人，算得上是手段温和。但这并不代表他善良，他毕竟是个魔族人。
　　“苏临是吗？”谢君衣动作粗暴地扳正他的头，冷冷一笑，“你是我的人。我不允许的事情，你怎么敢去做?”他咬上了苏临的唇，用力撕咬着，直到嘴里有鲜血的铁锈味。
　　苏临也怒了，他只愿接纳羲痕给予的一切，而不是谢君衣。他抓紧脖子上的手臂，用力之大掐出了青痕，脖子上的项圈此时特别碍事，硌的人十分难受。
　　谢君衣在脱他的衣服，像对待其他男宠一样，动作轻柔地扯开外衣，露出结实的胸膛，却遭到了苏临的誓死抵抗。
　　他的神，不应该像这样轻浮。
　　“滚开！你给我滚——开！”苏临啃过他的手，在苍白的肤色上印下血痕，血丝冒了出来。
　　谢君衣吃痛，推开了他，苏临倒在地上，紧咬着唇，用憎恨的目光盯着他。
　　谢君衣发现，在这个人眼里，再也看不到起初的眷恋。
　　“阿临，别生气啦，我……只是想跟你玩玩。”谢君衣不明意味地勾勾唇，舔去手背上都血。
　　苏临不答，自顾自爬了起来，整理好自己衣服，朝外面一瘸一拐走去，“要玩你自己玩吧。”
　　谢君衣冷眼看着，笑了一声，“你跑得了吗？”手指微蜷曲，苏临被一股力隔空抓了回去，身不由己地后退，落在谢君衣身前。
　　谢君衣靠在床上，手臂曲起支撑着头，华发扑泄，瞳色慵懒，黑衣金纹，整个人说不出的华贵。
　　他的笑挂在嘴边，眉眼弯弯，开心极了的样子。
　　下一刻，“咔嚓”一声，那个项圈滚落在地上。
　　“你……”苏临惊愕，不明白谢君衣又想搞什么鬼。
　　男人幽幽叹了口气，“并非我愿意放了你，只是不想你恨我罢了。”
　　这番话说的极其暧昧，让苏临恨不起来。
　　神力重新回到了身体，长期缭绕在身上的浊气顿时被一扫而空，云锦自动编织着合适的衣服，贴合着他的爱好。眉心的伤痕在缓缓愈合，只是那抹微弱的光源，愈发躁动不安。
　　没几步，苏临停住了脚步
　　，按住了眉心。流淌在身体里的神力在迅速流逝，竟都灌入谢君衣的躯体。
　　他似乎看不见的引线所挟持，半步动弹不得。
　　谢君衣也对这种变化感到奇妙，抬起手感受着流向自己身体里的澎湃的神力，这股纯净温柔的神力把他原本存在于体内的魔气吞噬干净，留下一具通透的躯壳。
　　“你……”苏临骤然明白了什么，突然回头。
　　“你用的，是他的身体！”
　　所以，谢君衣还是等同于羲痕，只是不知为何，会沦落至此，并且性情大变。毕竟，苏临也不了解，五年前羲痕跳下去之后，身体变成羽屑，中间都经历了什么。
　　泪水滑落出眼眶，打在衣襟上，他几步上前，抓住了谢君衣的手腕，泪眼婆娑，呢喃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谢君衣仍是一脸不解，挑了挑眉，“怎么又回来了，我的小苏临。”
　　苏临只是盯着他的眼睛，那双色若琉璃般的异瞳，从他的脸上寻找着一丝一毫的安慰。
　　然而，谢君衣毕竟不是羲痕，整个人从头到脚除了外貌一模一样外，没有丝毫相似的地方。
　　“对了，还有……灵魂！你，你不是，还需要他的灵魂！”苏临幡然醒悟，拉扯着他，“喂，你，我要尹陌殇。”
　　谢君衣似笑非笑，看着他欣喜到近乎癫狂的状态，竟也不忍心唤醒他。
　　“你说，要找光神的灵魂，然后，融入本座身体，对吗？”谢君衣冷笑一声。
　　“天真！”
　　“别忘了，你只是阶下之囚，阿临啊。”谢君衣叹了口气，怜悯地看着他，“趁本座还没改变心意，滚吧，离开这里。”
　　“我，我不会离开的！”苏临脸色煞白。他怎么可能离开，羲痕的身体和灵魂都在这里。
　　谢君衣二话不说，直接用神力把他扔了出去。
　　苏临感受着神力在身体里的流动，其中千丝万缕都和房间内的躯体连接在一起，他一咬牙，一掌拍向屋内。帘动，风起，卷住了谢君衣。谢君衣眸色凛冽，翻身下去，靠在柱子上，“你还要跟我动手吗？阿临。”
　　苏临冲了上去，跟他一前一后打了起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心头的愤怒，他不甘心，也不想离开羲痕的身体。
　　一掌擦过他的脸颊，险些打中他，苏临急忙收了手，怕伤到羲痕的身体。
　　“呵。无聊。”谢君衣抱臂旁观，“阿临，我不想杀你的。但是，是你纠缠不休……”他的手掌中窜起白色的火焰，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看到白色火焰，苏临瞳孔骤然放大，简直激动的要热泪盈眶。
　　白色的火焰，看来他真的是羲痕。
　　无数次的确认，无数次的锥心。
　　“再不走，我放火了?”谢君衣扬起手中焰火。
　　苏临不退反进，向前一步，眼神坚定，“就算是死，我也不会离开你！”
　　“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吗？”谢君衣冷冷一笑，火焰骤然放大，直击面首。
　　“真以为我不会对你下手！”谢君衣嗤笑一声，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打了个哈欠，回头去打算睡觉。
　　身后是一个人形的火炬，苏临全身被火焰包裹着，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觉得下一秒就要被烧成灰烬。
　　然而苏临接触着火焰，并没有太过灼热的感觉，只是周身一片温暖，像沐浴在阳光里。他眉心处的光神神格发着光，护着他。
　　那团火久久不熄，只是单纯地围绕着他。
　　“羲痕?”一种奇异的感觉遍布全身，苏临尝试性的喊出那个名字。
　　那团火焰从他的身上离开，在他面前凝聚成了一个身后带着翅膀的人形骨架，表面的朦胧雾气逐渐散尽，显露出火焰下人的真容。那是一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有种倾国倾城的绝色，却又不显妖媚，不管过了多久，那通身的气质是任何人都无法拟造的。
　　确实是羲痕本人，他从火焰中走出，通身沐浴着雪白的光，伴随着浓郁的灵魂气息，在黑夜中显得格外醒目。
　　苏临感受到脖颈后的刺痛，然后，他身体里的神格飞了出来，一分为二，一半飞回苏临身体里，另一半，则到了羲痕身上。
　　——他们共享了同一个神格。
　　苏临看着光影朝他一步一步走来，长了翅膀的神明身材高大，他需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屋子里的谢君衣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况，站了起来，似乎想出来。又不知由于什么，只是看着，没有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