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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强留 因为,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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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神?陨落?”像是听到了某个好笑的笑话,谢君衣哈哈大笑起来。
周围的人不明所以,都低眉顺眼,不想引起注意。相互间眼神匆忙对视,又赶紧低下了头。此刻谢君衣的语气已经算得上阴寒了,他说:“所以,我的阿临一直在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吗?”他不像是问话,倒像是震怒,一掌击碎了面前的桌案。
“也不算吧,魔君。他……听说光神也是异色双瞳,具体属下也不清楚。”侍从道。
异色双瞳?谢君衣下意识抚摸上自己的眼睛,嗓音低沉:“看来,他是把我认成‘他’了。可笑至极!竟敢将本座当做替身!”
看着谢君衣深藏在眼底的阴翳,侍从不敢随意搭话。已经跟了三任魔君的他深知上位者的喜怒无常,他们只需在必要时候做个影子即可,明哲保身,言多必失。
“把本座的阿临带过来。今晚,我要在床上看见他。”谢君衣沉声吩咐。“神么?”他笑了起来,眼神在不经意间透出的凉薄和嘲讽,令人胆战心惊。
神又如何,还不是他的宠物,他的玩物?
是夜,苏临被五花大绑,送到了谢君衣的床上。他被发现的时候,满脸糊着干涸的血,身上沾满烟尘,杂乱不堪,像刚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神格溶解的痛苦和爱人背叛的话语刺激了他,让他的神志有些不清。如今披散着发,目光呆滞,眉心的血渗出,身上的细小伤口停止了自我修复,整个人伤痕累累。
被送到谢君衣身边时,已经在浴池里简单清洗过一遍——谢君衣有极大的洁癖。但身上的伤痕仍然没有愈合,就这样裸露在外,大大小小几十处伤。谢君衣看到时,以为他傻了。
“阿临?”他从身后动作轻柔地抱住苏临的腰,在他耳边低声呢喃着苏临的名字。雪白的发丝垂落在苏临身上,同他黑色的发缠绕在一起,煞是好看。
苏临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谢君衣的手覆盖在苏临的额头上,拨开刘海,苏临竟也没有抗拒。扳正他的头,谢君衣发现苏临此刻的状态似乎是魂不守舍,目光完全没有焦距,像灵魂离了体。只是眉心多出了鲜红的神格印记,即使破了皮,印记却还在,像是刻在血肉里。里面还有一星柔和的白光,只是这微弱的白光不停地乱动,像在轻颤,又如风中残烛,随时都能熄灭。
他的手掌覆盖上去的那一刻,原本是施法替苏临愈合伤口的,却发现那抹跳跃的白光与自己有很强的亲和度,像是融在血液里的冥冥召唤。
这便是神格么?他自记忆起就生活在凡间,只是听说神都有神格。只是想不明白,苏临和光神羲痕有什么关系,自己同那个光神又有什么关系。思及此处,心底没由来地烦躁。他很不喜,自己被当成别人的影子。
只是苏临现在失魂落魄的,跟没了意识似的,给不出半点回应,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谢君衣倒不会关心他,只是觉得无趣,还没玩就死了,浪费心情。他随手推了苏临一下,苏临顺势被推到床上,身体如同玩偶,随之歪到一边。
谢君衣这才稍微觉得苏临不太对劲。他抓起苏临的手,把自己的魔气顺着他的经脉摸索而去,然后撞上了一堵精神力构造的墙。黑色的指甲点在他的心脏,谢君衣皱了眉:“这里,有什么?”
苏临此时,神识早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卷入了另一个时空。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幽蓝色的海水由于太过浓密,显出了一种特殊的蓝黑色,看上去十分不详。苏临仿佛变成了一条鱼,在里面奋力地摆尾游动着,几乎要力竭,有种窒息的感觉。你知道什么叫力竭吗?全身的肌肉都酸得像要融化,身体没有支撑点,就像是软趴趴地塌下去。
他被远处的一抹光吸引着,游近了看,那是一座孤岛。岛屿很小,只能支持几个人站在上面,但上面开满了娇艳热烈的花朵。这片花海中间坐着一个人,眼睛上蒙了一根白绫。看他摸索的动作,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海浪扑涌着,不时溅到男子的脸颊上。男子白衣铺泄在地上,茫然地抬手去摸脸上的水珠。
苏临的意识脱离了水的引力,扑到岸上。他被男子吸引着,神识附在男子的身上,面前的景象骤然一变……他换到了男子的视角。
眼睛上的白绫并不能遮掩什么。他清晰地看到波涛汹涌的暗蓝色水面上露出一截鱼尾,绕着孤岛在游走。这个场景原本寂寂无声,像一幅动态画面。只是忽然,海浪声、鲸鸣声一下子涌了进来,填实了整个时空。
这个梦境如此似曾相识,像是在某个时间段里亲身经历过,又好像……多么真实,那条大鱼。
如同他所预料的那样,那条通体冰蓝的大鱼跃出了水面,只是身体在离开水的一刹那变换了身形,变成了一个年轻俊美的少年:异色的瞳,深蓝的发。整座孤岛周围似乎存在着一堵看不见的墙,少年奋力拍打着,嘴里在说些什么,只是他听不见。他能够听见海浪拍岸的声响,也能听到悠远的鲸啼,唯独听不见也看不见这个少年。
苏临附身的男子用手指在地上一寸寸摸索着。明明咫尺地方,在他的手下却似乎是千里牢笼,怎么也到达不了尽头。他的身上似乎也被下了某种咒术。他们两个人明明只隔着一堵墙,却是生离死别的距离。
苏临眼角酸涩,流出了泪。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蓝发少年应该是年少时期的羲痕。那这个蒙眼男子呢?他仔细辨认着鲛人少年的口型,那是个再熟悉不过的口型:“阿临。”
他在喊“阿临”?在喊他的名字。
羲痕……他此刻多想抱起这个脆弱的少年啊,他还这么小,就背负起了不属于他的责任。
神识离开了男子身体,他注视着男子的全貌。这个男子长着银灰色的长发,用一根发带绾在身后,肤色苍白。那张脸——尽管被蒙住了眼睛——苏临还是看出,被少年羲痕唤作“阿临”的这个男子,竟长了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蒙眼男子宛如高岭之花,冰清玉洁一尘不染,只是身边长满了娇艳欲滴的花朵,甚是奇怪。花么……苏临隐约有了猜想,但又不敢确信。
羲痕曾经说过,他们以前认识,莫非就是和这个蒙眼男子?那苏临自己又算什么?
眼下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是被眼前的景象所迷惑。他的精神力靠近着鲛人少年,仔细观察他足以称得上倾国倾城的容貌。那时的他尚且单纯,不似后来那样冷冰冰的。只是他一直在喊着相同的名字,靠近了才发现,他眼角流淌出了透明的泪。左边流出眼眶的泪是液体,但右边蓝色的眼睛中流出的眼泪就化作了一颗颗圆润晶莹的珍珠,坠落在水中。
鲛人泪,落成珠。
苏临无声地替他擦拭,心中默念:神,是不该有眼泪的啊。尽管触碰不到他。
此刻谢君衣这里,他探寻着苏临的心脏和眉心的神格,对这个神愈发好奇。明明用着羲痕的面容,脸上却是一种邪气的笑意,衬得整个人阴沉了几分。他替苏临愈合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只是眉心那一块,却是束手无策。
他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神格。他有一种感觉,仿佛那原本就该是他的一样。然而当他再次尝试去触碰的时候,却发现这个神格在抗拒他。仿佛刚开始是试探,后来发现不对,就开始抵制他。谢君衣某种病态的情绪被激发出来,他冷淡地抿着薄唇,打算把苏临强行唤醒。
苏临原本正在羲痕的神格构造出的精神世界里游走。他在里面发现了不少羲痕少年时期的记忆,身体如鱼,在海底行走。突然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刺痛,被强行拉了出去。
睁开眼,看到了那张酷似羲痕的面容。他先是一怔,眼底有掩不住的惊喜:“羲痕!”只是后来渐渐化作几分恐惧和逃避——他反应过来了,这是谢君衣。他总不会一直这么傻,总把谢君衣当做羲痕。他的羲痕,是绝不会这么对他的。
他怒气冲冲地甩开谢君衣的手:“别碰我!”
谢君衣一愣,随后笑了起来,他倒觉得有几分有趣了。
“把它取下来吧,我玩够了!”苏临扯了扯脖子上的项圈。
“你觉得我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谢君衣好整以暇地抱胸看着。
苏临用兽类的攻击眼神看着他,冷冷一笑:“呵。我不想留的地方,谁都拦不住我。”他起身下了床,却被谢君衣扯住了衣服,一个踉跄,跌倒在他怀里。
“别急着走嘛,我的小苏临……”谢君衣低声在他耳边吹着气,声音喑哑,“你走不了的。因为,我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