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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魔教教主   江鲤回 ...

  •   江鲤回房之后没有立刻躺下。她把慢慢搁在桌上,倒了杯凉茶一口一口喝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开始泛黄的枣树上。

      祸心自那句“他是我的护法”之后再没出声,像是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耗尽了力气。江鲤也没追问。她需要时间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重新码一遍。

      郎仲平,郎家二公子,祸心的护法,十六年前病逝,或者说,被认为已经死了。死的时间正好在魔教教主被围剿之后两个月。郎书立在他死的那晚见过他,然后经脉被废。

      这几件事串在一起,中间缺了很大一环:郎仲平如果没死,他去了哪?如果死了,又是谁杀的?

      但这些问题暂时没有人能回答。

      第二天一早江鲤照常起了个早。她推开窗看了一眼,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低,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落下来。空气里潮乎乎的,带着泥土和落叶的气味。这种天气最让人提不起劲,但江鲤还是洗了把脸,推门出去了。

      她没去前厅,也没去找台亭雨,师兄天没亮就出城了,走之前在她门缝里塞了张纸条,上面就四个字:晚些回来。江鲤揣好纸条,在花园里绕了半圈,果然在廊下碰见了正在交代下人摆盆花的赵管家。

      赵管家看见她便笑着点头:“江姑娘早。”

      “赵管家早。”江鲤随意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他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大大小小十几把,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江鲤没刻意多看,只是随口道:“府里的钥匙还真不少。”

      赵管家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笑道:“管着这一大家子的出入库,钥匙自然多些。让姑娘见笑了。”

      “哪儿的话,管家的活儿最累人了。”江鲤摆摆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往郎书立的院子走去。

      郎书立今天倒是没在发呆,他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那把被江鲤打飞过一次的佩剑,一下一下地练着同一个基础动作——劈。不带动真气,没有招式变化,就是直上直下地劈。江鲤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真就只练这一招,没有别的新鲜招数似的。

      “你这一招练得不对。”

      郎书立收剑回头,看见是她,表情里那股怎么又是你的无奈浮上来:“哪里不对?”

      “你光在练手臂的力,腰没动。劈剑不是砍柴,力要从脚底起,经过腰背转到手腕,最后才到剑尖,”江鲤边说边走进院子,“你只用手臂,练一万遍也是花架子。”

      郎书立沉默了一下,竟然没有反驳。他重新站好,调整了一下姿势,又劈了一剑。这一剑比刚才稳了一些,虽然还是没什么力道,但至少不再是干巴巴的挥砍了。

      “挺上道啊狐狸眼。”江鲤诚实地评价。

      郎书立放下剑,喘了口气:“你一大早来找我,总不会是为了指导我练剑吧?”

      “确实哦,这还用说吗,我当然不是来指导你的……”江鲤在石凳上坐下,“我对你昨天说的事念念不忘,你二叔的事,除了你之外,府里还有谁知道?”

      郎书立的表情微微一变,他放下剑,走到江鲤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道:“我问过我爹一次,二叔走的那天晚上我明明看见他了,为什么第二天府里就说他死了?我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嗯?”江鲤好想翻个白眼,郎书立讲话怎么总是停在关键片段,还要人捧哏才继续讲啊。

      “他跟我说:你二叔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了。”郎书立的声音很平,但江鲤听得出这句话他记了很多年,“从那以后我就没再问过,也没跟别人提过。”

      那还轻而易举就告诉她?江鲤有些怀疑郎书立的动机,但这点怀疑还不够她警惕,也不一定需要她警惕:“你告诉我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郎书立抬眼看她:“为了真相,我要知道真相。我清楚你有能力知道真相,也觉得你背后的势力不会对这真相产生影响。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合作?我二叔有自己的书房,现如今变成东边的废院,我小时候路过几次,门一直锁着。”

      “钥匙呢?”

      “赵管家管着。”郎书立说完,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出入还需要钥匙?”

      江鲤笑了笑:“我好奇。”

      “祝你好运。”郎书立说得很直接。

      “知道了,”江鲤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谢了,狐狸眼。你接着练吧,刚才那一剑再练两百遍,应该能有点进步。”

      “两百遍?”郎书立的表情垮了。

      “嫌多?那你继续练花架子也行。”江鲤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走出了院门。

      离开郎书立的院子后,她没有立刻往东边去。郎老爷既然连靠近都不让人靠近,那她大白天往那边晃悠就是自投罗网。她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但现在离天黑还早得很。

      江鲤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两圈,经过前厅时看见郎老爷正和几个外人在说话,看衣着打扮不像是本地人,倒像是从远道来的行商。郎老爷的表情很平静,说话的语气也跟平常一样,看不出什么异样。她不敢停留太久,记下这个场景就溜走。

      回到客院,正好碰上方竹从房里出来。少女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衫,长发利落地扎成一条高马尾,肩上挎着她那张银色长弓。

      “阿鲤?”方竹看见她,露出一个笑容,“正好跟你说一声,我出去一趟。”

      “去哪?”

      “去北边那几个村子转转。郎老爷说的那几件失窃案,我想自己去看看现场。”方竹说得很自然,“待在府里干等也不是办法,出去走走说不定能碰到什么线索。”

      江鲤想了想:“行,你自己小心,天黑前回来。”

      “你也是。”方竹说完便转身走了,步伐轻快,箭筒在背后轻轻晃动。

      江鲤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连廊尽头,忽然有点羡慕。方竹做事总是很干脆,想好了就去做,不会像她一样在脑子里反复盘算。但她转念一想,她们俩性格本来就不一样,硬学也学不来。

      她回到房里,关上门,把红色纸人从袖中掏出来放在桌上。

      “祸心,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昨晚你说郎仲平是你的护法,你死之后他也活不了太久,那你是怎么知道他的下落的?”

      “身死便道消?呵呵呵,我是死了,又不是不存在于世上了。”祸心的声音很淡,“此地是我的宝地,自然能感知到附近的一些人和事。郎仲平是我的护法,他死那天,我感觉到他断了气。”

      “谁杀了他?”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死了,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江鲤没有再追问,祸心的身份如同一张薄如蝉翼的窗户纸,无需她去捅,内里那些东西已然徐徐展开……可是下山前仅仅用魔教教主四个字一笔带过的枭雄人物,真会困在她这幅无利可图的身体里吗?而她拜师名门正派,却与魔头为伍,究竟是对是错,是否会玩火自焚?江鲤叹口气,果然一下山,连自己的本心都无法守住了。

      她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出神,鲜少觉得那样忧心忡忡,雨始终没有落下来,但空气越来越潮了。

      傍晚的时候台亭雨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衣摆上沾了些泥点子,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江鲤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去一口喝完,才开口说话。

      “北边那几个村子我都走了一遍。”他放下杯子,“失窃的事是真的,但当地人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是半夜丢的,没人看到贼,也没有打斗痕迹。不过我在白沙渡打听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其中一户失主说,他家丢的那件东西是一块镇宅的铁牌,在被偷之前半年,曾经莫名其妙地发过一次热。就是铁牌本身发烫,烫到不能用手摸。但第二天就恢复正常了,他当时没当回事。”

      “发烫?”江鲤皱眉,“灵气波动?”

      “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动了共鸣,”台亭雨道,“如果有人在半年前就开始为这场招魂做准备,那他的准备工作做得比我们想象的要久得多。”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雨前的凉意。平心而论,关于郎仲平、祸心、赤练碎片的关系越来越透明,江鲤难得表情严肃:“师兄,郎书立跟我讲了郎仲平旧书房的位置,我觉得有必要去一趟。”

      台亭雨看她一眼:“今晚?”

      “下雨前最好!这种天气护院会少一些,都在檐下躲雨。”她顿了一下,“对于新鲜出炉的线索,必然需要筹谋准备,反而没人会觉得我当下就去。”

      倒是出其不意?台亭雨没有阻拦:“那我给你望风。”

      “好!”

      两人各自补给丹药灵符,推开房门时,第一滴雨正好落在她手背上。江鲤抬头看了一眼,天黑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

      要下雨了。

      江鲤没有撑伞,侧身闪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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