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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入夜我们进宝库~ 两人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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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绕到郎府侧门回去,碰巧在连廊上遇到刚从房里出来的方竹。少女换了一身淡青色衣裙,发间别了一支银簪,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
“阿鲤,台少侠,”她迎上来,声音放得很轻,“你们一早去哪了?”
“出去逛逛,顺便吃个早饭。”江鲤面不改色地撒谎,“郎府的早饭太精致了,吃不惯。”
方竹微微一笑,似乎并未起疑。她看向两人,犹豫了一下才道:“昨晚郎老爷同我单独谈了一些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们。”
台亭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三人走到连廊尽头的凉亭里坐下。方竹理了理思绪,缓缓开口,“郎家求助枯兰令,是想通过枯兰寺的关系,请动京城那边的势力来宁城调查一件事。”
“什么事?”江鲤问。
“三个月前,不止郎家丢了碎片。宁城周边的几个村镇,朱桥、柳集、白沙渡都出现了类似的失窃案,丢的不是法器就是灵宝,有些甚至是传了四五代的镇宅之物。”
台亭雨眉头微蹙:“贼是同一个人?”
“不确定。但枯兰寺的师兄们查过,这些失窃案集中在三个月前的同一段时间里,之后就再没发生过了。也就是说,那贼人在短短半个月内偷了至少七样东西,然后凭空消失。”
江鲤和台亭雨对视一眼。
半个月,七样灵器,这不是普通小贼能做到的。
“郎老爷怀疑偷碎片的人就藏在宁城,所以张贴告示寻找能人异士,表面上是帮自家找回碎片,实际上是想把人引出来。”方竹神色认真,“他不想打草惊蛇,所以对外统一口径只说降妖除魔。我昨日答应他以枯兰寺的名义向京城传信求援,他才肯把这件事告诉我。”
“那你现在告诉我们……”江鲤眨眨眼。
“我当然不会只帮他,”方竹笑得坦荡,“我们是一起来的伙伴,他不该瞒你们,我也不该瞒你们。”
祸心在心底啧啧两声:“你这朋友是真好人,跟你不一样。”
江鲤懒得理她。
台亭雨沉思片刻后开口:“那偷碎片的人,会不会和郎府内部有关?”
方竹摇头:“郎老爷说他排查过,府上三个月内并没有新的下人入府,所有管事、账房、护院都是用了五年以上的老人。”
“如果是老人出了问题呢?”江鲤忽然道。
凉亭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你是说……”方竹睁大眼睛。
“只是猜测。”江鲤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尘,“走吧,大白天的干坐着也想不出什么办法。阿竹你继续和郎老爷周旋,我和师兄在府里随便转转,说不定能碰到什么线索。”
她朝台亭雨使了个眼色。师兄了然,起身告辞。两人走出凉亭后,台亭雨压低声音问:“你觉得哪个老人有问题?”
“赵管家。”江鲤毫不犹豫,“昨天饭桌上他一直在观察我们,告示的事也是他经手的。而且你看他那个精明的样子,要是府上真有人手脚不干净,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如果他察觉了但没说呢。”
“那就有意思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走向客院的方向,路过花园时,远远瞧见凌云间正蹲在一丛草药前面,皱着眉头不知在嘟囔什么。
“他在干嘛?”江鲤好奇。
“研究草药吧,凌药宗弟子的职业病。”台亭雨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别管他,我们先回去。”
两人回到客院各自回房,江鲤合上房门的那一刻,袖中红色纸人便自己跳了出来,甩着身体在桌上走来走去,纸人没有五官,但江鲤莫名觉得它现在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江鲤,求你帮帮我’,你说一句就这么难吗?”
“我帮你什么?帮你找赤练碎片还是帮你复活?”江鲤盘腿坐在床上,杵着下巴看纸人表演。
祸心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难得正经了些:“帮我弄清楚一件事!郎家那块碎片到底是不是赤练的西北碎片,如果是的话,它现在的状态是完好还是失效?”
“这跟你的目的有什么关系?”
“跟我的命有关系。”祸心冷冷道,“你以为我乐意待在你身体里天天听你跟你师兄腻歪?我没有肉身,全靠你的灵力吊着一口气。赤练碎片是我的……总之,如果四块碎片的状态不对,我的存在也会受影响。”
江鲤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祸心第一次主动透露自己和赤练魔剑的关联。虽然含含糊糊,但至少是个开始,而这个开始的意图明显到猜不出来都难。
“行啊,”她歪头盯着纸人,“我帮你查碎片,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如果事情败露,不管是你要做的事败露还是我要做的事败露,我都要求你保证不伤害师兄和阿竹,还有凌云间。”
纸人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发出一个类似嗤笑的声音:“你操心的人还挺多。”
“你就说行不行吧。”
“……成交。”
江鲤满意地躺进被窝里,窗外日头渐高,庭院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打扫,来来回回没停过,江鲤睡不着,都怪这个昼夜颠倒的夜探郎府计划。
入夜后的郎府比白天安静得多。
护院们轮流巡逻,打更的敲过二更便不再走动。江鲤换上一身深色衣裳,只听袖中红色纸人挥舞着,精准地报出路线:“从客院后墙翻出去,绕过花园假山,往东走到祠堂后面,宝库入口在祠堂地下。”
“你连祠堂地下都知道?”
“你猜。”祸心这会口风倒是很紧。
江鲤推开房门,侧身闪进夜色。隔壁房门同时无声无息地打开,台亭雨同样换好了深色衣袍,朝她微微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翻过客院后墙,落地悄无声息。花园里月影斑驳,假山投下大片阴影,正好遮住他们的身形。江鲤走在前面,祸心在心中传音,不停地校准方向,绕过两拨巡逻的护院之后,祠堂的黑瓦飞檐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祠堂大门紧闭,门前两盏长明灯幽幽亮着。台亭雨捏了个诀,一只飞燕穿入门缝,片刻后飞回来在他掌心闪了两下。
“里面没人。”他用气声说。
江鲤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台亭雨紧随其后,反手将门合上。祠堂内烛火摇曳,历代郎氏先祖的牌位层层叠叠地立在高台上,香烟袅袅,一股檀香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入口在供桌下面。”祸心说。
江鲤走到供桌前蹲下,手在地砖上摸索。第二块方砖的边缘有明显的接缝,她试着按下去,没有反应。输入一丝灵力,地砖下传来轻微的机括转动声,接着整个供桌无声地向右滑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郎家这机关做得挺讲究。”台亭雨低声评价。
“再讲究也被她摸透了。”江鲤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这个功劳含糊地甩来甩去,最后还是甩给了自己。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每走一步头顶便有一盏壁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芒照亮窄长的甬道。走了约莫四五十级台阶后,一扇厚重的青铜门挡在眼前。
门没锁。
江鲤伸手触上铜门的瞬间心里便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是推了。
门开了。
宝库很大,四壁全是楠木架子,架子上陈列着各色珍宝——拳头大的夜明珠、泛着灵光的古铜鼎、码得整整齐齐的功法玉简。但宝库正中央那个最显眼的紫檀木托台上,空空如也。
“碎片果真不在。”江鲤脱口而出。
台亭雨走到托台前。台上铺着一块明黄绸缎,绸缎中央有一处明显被重物压过的痕迹,形状大小和赤练碎片的规格应该吻合。他伸手摸了摸那处痕迹,指腹沾上一层细细的黑色粉末。
台亭雨捻了捻那粉末,凑到鼻尖嗅了嗅,“至少空了一个月以上。”
“那就是说……”江鲤脑子飞速转动,“郎家说的三个月前丢失是真的?还是说有人在三个月前就把碎片偷走,然后在这上面放了别的什么东西……”
话没说完,头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
不是护院,这脚步声太轻了,轻到几乎不是凡人能踩出来的。而且脚步声的方向不是祠堂大门,是石阶。
有人跟着他们下来了!
面前这盏壁灯在同一瞬间被台亭雨掐灭。黑暗骤然降临,只有甬道里的壁灯还亮着。
那道脚步声在宝库门口停下。
江鲤屏住呼吸,手按在剑柄上。慢慢似乎感应到她的紧张,剑身微微发烫。
门口的人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寂静中只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放在地上的声音,那个人影转身,一步一步走上石阶,最终消失在石门之外。
等了整整一炷香,确认再无动静后,台亭雨才重新点亮壁灯。两人走到门口,甬道空荡荡的,石阶上也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或物件。那个人来了,停了一会儿,又走了,什么也没带走,什么也没留下。
“跟了我们一路,”江鲤低声道,“我们一出客院他就跟上了。”
台亭雨点头:“但他没进来。”
“是不敢进还是不想进?”
台亭雨没有回答,他回头望了一眼宝库深处那个空荡荡的紫檀木托台,黑色粉末在壁灯下泛着暗哑的光。
“先回去,”他做了决定,“今夜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江鲤应了一声,两人穿过祠堂,登上石阶。走出祠堂大门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花园里晚香玉的气味,头顶长空万里,星光点点,和靳塘镇那片被魔气遮蔽的天空截然不同。
她把祠堂的门轻轻关好,追上师兄的脚步。
“师兄。”
“嗯。”
“那个人,是不是白天在正门外看到的灰斗篷?”
台亭雨沉默了片刻。
“不一定。”他说,“灰斗篷被护院赶走了,但想进郎府的人不止他一个。”
“也是。”
两人没再说话,翻过客院后墙,各自回房。江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听见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已经三更了啊。
她把袖中的红色纸人掏出来放在桌上。纸人飘了两步,难得没有先开口。
“你怎么看?”江鲤问。
“看什么?”
“那个跟踪我们的人。”
祸心的声音懒洋洋的:“反正不是冲我来的,至于冲谁,你自己想。”
说了跟没说一样。江鲤懒得跟她拌嘴,钻回被窝。窗外月光悄悄移过窗棂,她盯着那轮月亮,脑子里来来回回地转着三件事:空了的宝库、黑色粉末、甬道里那道看不见脸的影子。
宁城的日子,好像比靳塘镇还要让人心里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