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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技多不压身 此间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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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疑惑太多,总觉得在郎府内谈论这些秘辛隔墙有耳,叫人不断地去猜测揣摩难免心生疲惫。堂堂斩妖除魔的知秋山弟子到底是下山干嘛来了?这世道简直没有一天是安分守己的!江鲤同台亭雨告别后躺在床上望着床顶发呆。
只有一件事她能确定,郎家宝库这个地方,说什么也要进去一探究竟。
平安无事的一夜过去,料想郎府上下夜不能寐的,怎么也不会只有江鲤一个。第二天大清早起来,江鲤顶着两个黑眼圈踏出房门,看见师兄眼下同样青黑一片,两个人静静对视,说早上好的力气都小了些。
江鲤路过方竹和郎书立门前稍作停留,察觉不到房内有异常灵气,沉稳的呼吸声传入耳中。江鲤点点头,对台亭雨打了个手势:都在房中。
台亭雨站在连廊处望风,见她手势沉默点头,偷鸡摸狗般的窃听之事,被他们二人做得光明正大。行动顺利,目前还没遇到困难,江鲤和台亭雨化作两道淡色灵气转瞬飞走。
“明明大家都有要瞒着人悄悄做的事,怎么偏师兄你和我要早起?我看不止阿竹和凌云间没醒,狐狸眼怕也还在被窝里呢。”高强度工作实在太累,连师兄这样美貌的脸蛋都累成怨夫了,江鲤实在是很难保持好心态早起。
台亭雨揉着眉心提神:“我们早些做完,就能争取多休息些日子了。”
“也是!”江鲤叹口气,“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说不定我们走着走着机缘就来了。”
“……”台亭雨必须承认,师妹之前说自己运气不错的话不是吹嘘,江鲤确实有这个言出法随的运气。
早市多是卖各种肉类蔬菜的屠夫和农户,江鲤背着手在前领路,台亭雨幽幽跟在她身后,听她道:“师兄有行动计划吗?还是我们找家茶馆酒楼什么的先打听打听城里的情况?”
台亭雨斟酌着:“可以是可以,但我们怕是前脚询问完小二,后脚郎氏便听到风声了。”
忘了这家在本地相当于地头蛇,产业几乎垄断全宁城了。脑海里又浮现郎书立炫耀家底的神情,江鲤停下脚步,不待她说话,祸心先出声:“咳,无所不能的祸心大人在此,如果某个小丫头片子诚心悔过及时道歉的话,姑奶奶我……”
“那我们就直接连哄带骗、威逼利诱,问出线索后再用张忘忧符抹掉对方的记忆,不择手段,誓不罢休!”江鲤一键屏蔽祸心送来的台阶。
听起来很像反派。
台亭雨的笑容充满了无奈和妥协,歪门邪道这方面师妹确实是天赋异禀。在他师尊每日肃清宗门不正之风的教育下也能成长得这般亦正亦邪,想来以后要是真的叛出师门成为大魔头应该也不会是多么出人意料的事……
江鲤如愿进了家不大不小的茶馆,她对茶道一窍不通,师兄也不是喝过什么好茶的人。师兄妹二人点了菜单上第一行的推荐茶水套餐,小二品得出他们只是找个歇脚地方坐坐,便没再多打扰。
“师兄……进城之前你似乎有话对我说,其实我也有话对你说。”事情似乎没按他俩到来之前的预想发展,江鲤支支吾吾开口。
索性将祸心的事全盘托出算了,再坏也坏不过她现在的境遇了。而且,师兄这样好的人,一定不会对她见死不救吧!
祸心立刻响应她的危险想法:“喂,你这家伙不会真的要对你师兄这么一个正人君子坦白恶事吧!你可是亲手杀了白愿,你以为你师门和你师兄知道了我,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被宗门处死也好过被你控制、黑化、走火入魔吧!
祸心:“我说我没有这个想法,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江鲤陷入沉思。真到了这个一瞬间逼迫她做决定的时刻她确实有点犹豫不决,没有前人演示过正确选项的道路,也没有人指明过她该去的方向,就这样全凭自己的决断去闯。到底要不要告诉师兄,江鲤第一次生出这种不知名的谨慎。
台亭雨看出她多次欲言又止,率先坦然地笑:“很为难吗?”
江鲤点点头:“是有些。”
“那不说也可以。师妹,世上很多事都不是一定要了解到水落石出,也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坦诚相待,你有你的顾虑和秘密这没什么,不想说便不说了,不要为难。”
师兄总是这样淡淡地宽慰她,师门中师兄师姐也曾有这样柔情温和的时候,江鲤那时候觉得有什么是不能直说的、有什么好需要隐瞒的,但到了今天又听到这种话,却不一样了。
“可是我……”她开口,再次犹豫。
短短的沉默之后,台亭雨道:“有时候不那么直率也可以。你现在不想说不代表以后也不想说,或许之后我们再熟悉一些,你又想说了呢。”
贴心如我台师兄,不该问的、不该听的一律视作过眼云烟。江鲤心生赞叹,以后她也要成为师兄这般有分寸懂礼节的好师姐。
你做不到的。祸心默默评价,你师兄这样的好人不是你这个混世魔王半途改邪归正能修成的。
江鲤发誓,迟早要把祸心这个魔头揪出来暴打一顿。
“师妹,你还在听吗。”江师妹走神的次数随着下山的天数一齐增长,台亭雨不禁扶额,不管是紧张、危险的时刻,还是开心、温情的时刻江鲤都没有忘记走神。闻梦师叔门风到底有多松弛?
江鲤又拿出那套惹祸后摇尾乞怜的招牌笑容:“哈哈,实在对不住师兄。”
“没事的。”师兄也没招了。
台亭雨拿出一袋分装好的灵石,放在桌上朝之前那名颇有眼色的店小二招手一叙。
灵石虽然不如黄金珠宝般价值连城,但在民间市场上总有一席之地。越是接近神仙妖魔一说的货品越是有一股神秘的珍贵感,放在何处都不愁销售。台亭雨拿出它,问的那些问题,店小二多半不会藏着掖着。
“这位少侠,小店结账不收灵石,可还有其余银钱?”
江鲤默不作声,打量起店小二。此人比狐狸眼更像狐狸,狐狸眼像狐狸胜在他那双眼睛。这个店小二嘛,从眼神到处事都是一番狐狸做派。
台亭雨拿出标准的客气假笑:“这位兄弟误会了,我们虽然初来乍到,但也知道民间少以灵石流通。这些灵石并非结账,只是看你辛苦,略表一番心意。”
跟师兄相处久了,倒是一眼能看出他这些温润如玉的礼貌笑容里哪种是给亲近之人的、哪种是给陌生过客的。
小二眼疾手快,一边收下灵石,一面假意擦桌:“心意小的这便收下了,不知两位少侠想问些什么?”
“想问些本地郎家的事,这满城皆在寻求能人异士的布告是怎么一回事?”
“诶呦这说来有些话长了。”
江鲤撑着脑袋认真听了半天,小二所讲之事竟然和郎府管家说的无甚出入,难道事实真是如此,还是早就统一口径?台亭雨眼瞧问不出破绽,只好同江鲤摇头。
江鲤从袖中摸出一张忘忧符,眼疾手快贴在店小二眉心,手腕翻转,食指中指并住朝他眉心一点,一缕灵力随即飘进。
台亭雨将结账银钱和灵石一同留下。江鲤跟在他身后,不禁叹气:“听了半天竟然没有一点可用的消息。”
“至少说明从外界是无法突破这个郎家了。”师兄也是苦中作乐。
江鲤心情并未好转:“茶也不好喝,还没有山上的泉水顺口。”
台亭雨捏捏她鼻子:“叫你下山到底是品茶来了还是历练来了?”
“嗯?”江鲤一时间愣住,师兄怎么突然这么亲昵和被捏住鼻子没报复回去的可惜,两种情绪一同袭来,她来不及细思,嘴巴已经先不放过台亭雨,“师兄你怎么也说教上了!”
“啊……我是跟师尊学坏了。”台师兄连开玩笑都非常仙风道骨一本正经。
江鲤捂着鼻子闷声抗议了两句,台亭雨已经走出去好几步。清晨的宁城渐渐活泛起来,早市收摊的收摊,铺子开门的开门,她追上师兄的步伐,习惯性地走在他左手边稍后半步的位置。
“师兄,你捏我鼻子这账我先记下了。”
“记账是你的自由。”台亭雨没回头。
“……你这话说得很像反派你知道吗。”
祸心懒洋洋的声音从心底冒出来:“我也觉得他比你适合当反派,你看看人家的表情管理。”
你闭嘴。
“好心当成驴肝肺。”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江鲤注意到宁城的街道布局很有意思,城南这一片大宅连大宅,街面干净宽敞,和城东城门附近那种热闹拥挤完全是两个世界。郎氏的地盘从这里辐射开,沿街酒楼、当铺、粮行,招牌角上都刻着郎字。
“师兄你看,”江鲤指着那些招牌,“这条街走下来,姓郎的产业至少占了一半。”
台亭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扫了一圈:“不止一半。彩云街、灯笼巷、朱雀桥这一片,应该都是郎家说了算的。”
“你怎么知道?”
“客房里放了一本《宁城风物志》。”
就是那种半本地名介绍、半本本地豪强商贾白手起家的心酸往事回忆录是吗?那肯定是每个客房一本。江鲤愣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拍起马屁:“师兄果然心细。”
“少来。”
又路过一间郎记点心铺,江鲤下意识多看了两眼。铺子刚开门,伙计正往外面摆蒸笼,热气腾腾的红豆糕一屉一屉摞起来。她想起靳塘镇那个豆糕摊主,想起他脸上那种被幻术抹平了恐惧的麻木表情。
“师兄,你说郎府上那个名剑碎片……会不会也跟靳塘镇一样,有人在背后操控?”
台亭雨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走了几步,剑鞘一下一下挑起衣摆:“两种情况,一种是郎家真的丢了碎片,慌不择路找人来帮忙;另一种是他们根本没丢,张贴告示另有目的。”
“引什么人上钩?”
“比如,”台亭雨偏头看她一眼,“引知秋山弟子。”
江鲤脚步一滞。
对,如果郎家和赤练碎片有关,那他们一定知道碎片是知秋山世代镇压之物。满城张贴告示寻找“能人异士”,会不会就是为了钓出下山历练的知秋山弟子?
“那我们昨天用枯兰令混进去,岂不是阴差阳错躲过了他们的筛查?”
“所以要多谢方姑娘,”台亭雨淡淡道,“不过也不排除是我们想多了,一切要等探过宝库才知道。”
江鲤点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夜探宝库的路线。她在郎府住了两晚,客院到前厅的路大致熟悉,但宝库在哪还毫无头绪。郎府太大,假山回廊九曲十八弯,要找到藏宝之地光凭两条腿是不够的。
祸心。
“哟,想起我来了?”
你说过你对郎家宝库门儿清,没骗我吧。
祸心哼了一声:“姑奶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郎家宝库就……”
停。白天先不说这个,晚上你再指路。
“使唤我使唤得挺顺手。”
江鲤来不及接话,身前台亭雨猛然停下,“师妹,你看那边。”
她顺着师兄的目光望去,彩云街尽头、郎氏大宅正门外,一个身披灰色斗篷的人正和门口的护院说着什么。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人的身形瘦削,腰间挂着一把极长的剑,剑鞘通体漆黑,在日光熠熠生辉。
“那柄剑……”江鲤皱眉。
“不是修仙者,”台亭雨判断得很快,“没有灵力波动,是纯粹习武之人用的玄铁重剑。”
那人跟护院交涉了几句便转身离去,并未进府。灰色斗篷在巷口一闪就消失了,无声无息得像一滴水落进海里。
“又有人冲着郎府来的,”江鲤低声道,“这宁城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台亭雨收回视线:“先回府,白天尽量待在客院,不要打草惊蛇,等到入夜。”
“入夜就去宝库!”江鲤接下他的话,嘴角弯起来,“师兄放心,翻墙撬锁这种事我从小就擅长。”
“……闻梦师叔到底教了你什么。”
“师尊说了,技多不压身。”江鲤理直气壮。
台亭雨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