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虫飞》眼发直脑空空

2、自古英雄多苦逼 三天前，名

　　三天前，名满天下的大侠柳风扬，在华山之巅，向武林盟主——慕武来发出挑战。两人以慕武来的定业剑为赌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就切磋了数千招，最终还是慕武来技高一筹，保住了象征权势的定业剑。据围观群众说，当时柳大侠面色发青，似有中毒迹象，这场比试，尚有推敲之处。

　　果然没过一天，柳风扬就撒手人寰了。而就在昨夜，柳风扬的挚友——花无情在武林盟主的书房留下一支白色龙爪菊花。江湖中人都知道，这是花无情的杀人讯号，他喜好用仇家的鲜血染红自家的白菊花。这种种迹象都表明，在比试之前，武林盟主慕武来很有可能对大侠柳风扬暗中使坏。花无情要为义兄报仇了！

　　“小虫，你干嘛老跟着我？”慕小菜很纠结。

　　“吾乃北冥之主、上古应龙，不是小虫……”被凡间义弟烧去名为柳风扬的肉身的倒霉龙，如今只好借街边乞丐的尸体还魂，跟着卖煎饼的小菜混吃混喝。还得了个新名字，叫小虫。

　　从此世间再无柳风扬，只有乞丐小虫。

　　虽然柳风扬已经不在江湖，不在世间，但江湖世间还流传着他的传说……
　　比如他和花无情的种种……

　　慕小菜张罗小摊的时候，小虫坐在一边望着对面墙上的江湖八卦，花无情的龙爪菊标记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是当初他们每月相见的暗号。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小虫轻轻说，“涅槃寂静。”

　　慕小菜闻声望去，只见微风吹过，小虫闭目养神，耳发扬起，倒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顿住了——他NN的，这年头连个乞丐都这么有气质！还要不要他们这些普通人混了！

　　“我不是乞丐，我是龙。”小虫好像能听到小菜的心理活动。

　　叮当，一枚铜币落在小虫面前。

　　小虫：“……”

　　好心的路人已经走远了，小虫默默把铜币收入袖中。

　　“噗！~~~”慕小菜觉得小虫还挺可爱的。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小虫望着慕小菜忙碌的身影。

　　慕小菜蹲下来，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绿豆汤端到小虫身边：“嗯？？”

　　“明明是天煞孤星，”小虫捧起绿豆汤，很斯文地抿了一口，“——倒挺美味的。”

　　“什、什么……”如果不是小虫的表情很正经，慕小菜差点以为这是轻浮之言了。他涨红了脸，不对，他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对方是个脑子有问题的乞丐，而且是个男人！！慕小菜，你脑子也有问题了吗？！天煞孤星是什么玩意儿啊！！

　　“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你注定九世孤独，克父克母，颠沛流离，死无完骨……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小虫用平淡的语气念出一串可怕的词语。

　　谁说善有善报来着？慕小菜生气地夺回碗：“不识好歹的东西！！”

　　小虫无所谓地耸肩，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入定。只见晴天一道霹雳，劈中了离他五步远的大树。路人无不变色。这几天天气可真是反常。深秋下冰雹，初冬雷阵阵。
　　“啧，泄露天机了么。”小虫打个哈欠。

　　花无情站在山顶，望着那渺小的亭台楼阁。老鹰一声长啸，盘旋而过，万物多么微不足道。

　　他想起他和柳风扬初见的样子，那时年少，两人不打不相识，弄得四周鸡飞狗跳，官兵呵斥追捕。柳风扬带着他来到这里，问他，从这里看，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狂风吹过，鸡毛蒜皮的小误会早已荡然无存，

　　“我叫花无情，你呢？”
　　“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
　　“嗯？”
　　“好吧……我叫，风扬。柳、风扬。”
　　“风扬，嗯，倒也相称。”花无情撩起耳际乱飞的头发，像要把柳风扬的名字记住般，蹙眉思索着。
　　柳风扬笑笑，嘴角挂着玩味：“你的也相称。”
　　“谢了。”
　　“来，喝酒。”

　　如今那个人在哪里。大海的深处吗？花无情叹口气。柳风扬在酒肆赊了一百七十两的账，全记他名下了。该找谁来还呢？

　　慕武来！花无情盯着那处建筑，灌下一口闷酒，握紧了拳头。

　　无情。道是无情却有情。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市侩街头。那一声炸雷惊得慕小菜眼皮直跳。

　　“不好了！”邻家大伯喘着气向他挥手奔来，“小菜，快…快！”

　　小虫睁开眼，站起来。

　　“怎么了，大伯？”慕小菜问。

　　“快、快跟我回去，你娘他……！咳咳！”邻家大伯抓住慕小菜的手，二话不说拉他走。

　　听见娘亲出事，慕小菜脑子嗡嗡作响，他六神无主却还记得嘱咐小虫帮他看住摊位，这才跟着大伯往回跑。跑了没多远，只见火光冲天。烧透的房屋犹如一张血盆大嘴，正把他所熟悉的一切吞噬干净。

　　“娘！”慕小菜惨叫一声，就要往滚滚浓雾里冲。
　　“你要干什么。”有人拉住了他。慕小菜回头一看，拉住他的竟是乞丐小虫。
　　“我娘还在屋里！”他急道。
　　小虫一脸冷漠：“别犯傻了，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是她的命。”
　　“滚！”他瞪着通红的眼睛，推开小虫冲了进去。

　　小虫叹口气。横梁倒塌下来，敲锣声哭喊声连成一片。
　　何尝不是慕小菜的命？慕小菜这一世的阳寿已尽。黑白无常站在槐树下，好整以暇地看热闹。

　　“风。”小虫说。
　　在这一片混乱中，衣着褴褛的乞丐突然像是力气抽离般倒下了。

　　青衣人站在火势最旺的屋顶，又说：“雨。”
　　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的白无常向他作揖：“嘲风龙尊，久仰大名。”
　　“龙尊你天罚在身，竟然又在凡间公然违抗天条。”黑无常阴森森地补充。
　　“你奈我何？”穿着青衣的小虫彷佛变了个人，极度的狂傲无礼。

　　“嘲风，你莫非是想重蹈令弟覆辙？！”黑无常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报恩罢了。还轮不到你们这等无名喽啰来管教。”小虫有点复杂地看了看冷笑着的白无常用牵魂索勾住的魂魄——和慕小菜有几分相似，是个美丽的女人。

　　“菜儿，就拜托龙尊你了，请龙尊一定要救救他……”女人嗫嚅道，“我这一世，作恶多端。不求善报……”
　　“你下一世贵为皇后，速去投胎罢。”小虫淡淡说，又转向黑白无常，“还不快滚？”

　　这条街的街坊个个灰头土面，忙着运水灭火，谁知此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风雨交加，弹指间大火浇灭，慕小菜住的院子已成一片焦土。小虫回到乞丐的身体里，慢慢踱进断壁残垣。自从那次上古鏖战后，他的龙丹本来就几近碎裂，加上这次强行施云布雨，扭转凡人命格，此时他的脸色难看至极。

　　慕小菜已经淋成了落汤鸡，跪在碎片里抱着一具黎黑狰狞的尸体。

　　“诸行无常，何生执念。尘世悲苦，何足挂齿？”小虫按住慕小菜颤抖不已的肩。

　　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慕小菜反身猛地压倒小虫，一拳打在小虫脸上。竟然说出这般无情的话来，这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慕小菜瞪着小虫，意欲在补一拳。

　　“她已投胎转世，你要发泄你无用的悲伤也罢——”小虫侧头，吐出带血的沫子，竟然微笑起来：“咳、你，会武功。”

　　“你这个疯子！”慕小菜放开了小虫，表情变得有些阴鸷。贫民栖身的弹丸之地，竟然会无端起火。他心思回转间，已经猜到幕后主使是何方神圣。

　　“头上三尺有神灵，你不相信么？”小虫把玩着慕小菜的神色，“或者说，是不想相信呢？”

　　“宁愿没有！”慕小菜抱起惨不忍睹的尸体，谨慎的像是在抱世间最珍贵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