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虫飞》眼发直脑空空

1、人人都爱土豆饼 慕小菜是个

　　慕小菜是个卖煎饼的。他卖煎饼之前呢，是个穿开裆裤看老娘卖煎饼的小孩，他娘卧病在床后，煎饼摊就交给他打理了。基本是个早熟但很单纯的好孩子。

　　有一天，有个人，来到他的摊前，买了一个土豆煎饼。这个人一头黑发，简单地束起来，穿了一身白衣，长得眉清目秀，立刻引起了整个巷子的人前来围观。

　　慕小菜很困惑啊。他不知道这个人引起围观除了因为长得好看，更重要的在于这个人他姓花，叫花无情。花无情不是个简单的人，但他简单起来不是人。比如他年纪轻轻仪表堂堂武功盖世，生活却单调的如同一张白纸，每天喝喝稀饭吃点馒头榨菜什么的就满足了，对投怀送抱的漂亮女人从没正眼瞧就错身闪开消失得无影无踪。低调啊，有范儿啊，因此他的名声就更大的。
　　但卖煎饼的慕小菜不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他看呆了。

　　很低调很冷酷的花无情开口了，这是今年他说的第一句话：“……煎饼糊了。”

　　与此同时，城东的恶霸王二狗正带着家丁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他的眼睛长在头顶上，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就在这个时候，一袭青衣把他给撞翻了。

　　王二狗很生气，他抓住穿青衣的人：“你他娘的敢撞我？”

　　青衣人轻轻拿开王二狗的手：“不是我敢撞你，而是你敢撞我。我们互相撞在了一起，这是一种机缘巧合。按照你们凡人的想法，你应该感到庆幸。不是一匹马撞了你，不是一辆马车……”

　　“你奶奶的还敢顶嘴！给我打！”王二狗大手一挥，家丁一涌而上。

　　青衣人皱起眉头。

　　与此同时，城东离慕小菜的摊位很近的地方，睡着一个乞丐。乞丐蓬头垢面，已经没什么体温了。青衣人掐指一算，暗道不好。再不回到凡胎肉身里，他的元神就无处安家了。但他自己的肉身呢，名叫柳风扬，是个苦情大侠，两天前就被花无情火葬了，骨灰和菊花花瓣一起洒进大海里。怎么也不可能回去了，没办法，只好就近借尸还魂了。

　　小巷子里的众人还在围观花无情大侠的时候，一个死去多时的乞丐默默坐起来了。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儿，闻见一股面粉在油锅里吱吱作响的香味儿。

　　“妈的，那个青衣人呢！给我搜！”找不着人的王二狗无处发泄，看见一群人围成一团更不爽了，就拨开人群往里走，一瞧——这不是卖煎饼的慕小菜吗。

　　看见王二狗的慕小菜，吓得抱头鼠窜：“啊啊啊啊啊！！！”

　　王二狗一看见慕小菜，满脑子都是慕小菜，再也想不起青衣人了。
　　是这样的，王二狗还是王小狗的时候呢，他爹王天霸带他来煎饼摊收保护费，那个时候慕小菜的娘亲是个风韵犹存的大美人，而且会点儿武功。没几下就把王天霸摔了个底朝天。旁观者无不拍手称快。
　　那个时候的慕小菜，由于娘亲的恶趣味，扎着女孩子的小辫儿。王小狗看得怦然心动，就这么惦记上了，三天两头就来欺负他。后来王小狗长大了，变成了王天霸二号的王二狗，看见接替大美人母亲卖煎饼的慕小菜，才知道慕小菜是个男人。

　　这许多年积累的恋慕之情早已扭曲，虚度青春、价值观崩塌的王二狗看见慕小菜就来气，扑过去就要对慕小菜一顿胖揍。就在这时候，他的鼻子狠狠挨了一下。他愣住了，摸摸发麻的鼻子，全是鼻血。然后他伸出的爪子像被闪电劈断那么给砍了一下，骨折了……接着是他的膝盖，他惨叫一声跪了下来。

　　嗯，目中无人的王二狗这才发现自己面前还有一个人。白衣剑侠——默默咀嚼着土豆煎饼的花无情。

　　“可恶，咱们走着瞧！”王二狗连滚带爬、慌不择路地跑了，临走还不忘虚张声势一句。

　　慕小菜回过神来，超凡脱俗的剑侠花无情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个肮脏透顶的乞丐，坐在地上，举止很斯文地吃他的土豆煎饼。

　　“啊啊啊啊——！”慕小菜再次尖叫起来，“臭乞丐，做什么偷我煎饼，付钱！”

　　“我不是臭乞丐。”乞丐很郁闷地说。

　　慕小菜踹了乞丐一脚：“谁管你，付钱！！”

　　“你就不能善良点么。刚才有人救了你。”乞丐把最后一点煎饼塞进嘴里，摸摸肚皮，觉得还是很饿。

　　慕小菜愣了一下，火更大了：“滚，又不是你救的我！我为什么要对你善良？！”

　　“行善是不分对象的。”乞丐又拿了一个煎饼，“不然他为什么要救你？”

　　慕小菜被乞丐堵得说不出话了：“……我看你是乘火打劫吧。臭乞丐，一边吃去！我还要做生意。”

　　乞丐叹了口气，又抓了几个煎饼，挪到一边的屋檐下坐着。这一坐，就坐到了天黑。小摊都打烊了。慕小菜也开始收拾炊具，他瞄了一眼乞丐，乞丐闭着眼睛盘腿坐着，一动不动。

　　一道惊雷穿透厚重的乌云，电光火石间下起了暴雨。慕小菜慌忙架起推车，把车推到屋檐下。
　　明明是深秋，却还是闪电雷鸣的，甚至下起了冰雹。一时半会是回不了家了，慕小菜索性蹲坐下来，冷得瑟瑟发抖。

　　“喂，臭乞丐，你不冷么？”慕小菜无聊了，就和偷吃他煎饼的乞丐聊起天来。

　　乞丐缓缓睁开眼睛：“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慕小菜听不明白乞丐的话，但他突然发现这个乞丐的声音很好听，眼睛也长的挺好看的。
　　“你为什么当乞丐呢？我看你手脚健全，何必低声下气、靠求人过活？”

　　乞丐扭头看慕小菜，默默从自己头发里抓出一只虱子，扔到一边，又脱去了破破烂烂的衣服，站起身走进雨幕里。

　　他要干什么？慕小菜看呆了。

　　雨越下越大。溅起的水花形成了一堵雨雾。慕小菜只看见乞丐的身影，在倾盆大雨里做出清洗的动作。原来是在洗澡啊！慕小菜恍然大悟，又一阵哆嗦，真不冷么！

　　很快乞丐又回来了，很淡定地把破布般的衣服搓洗几下穿上。

　　洗去污垢的乞丐变得神清气爽。慕小菜从没见过这么俊俏的人，不禁呆呆说：“臭乞丐……”

　　“我是龙。”

　　“聋？农？……？”

　　“我是北冥天上的龙族，家传两把宝剑，一为凌霄，一为定业，后来我身负重伤掉下来了，两把剑也遗失了。”帅乞丐很简洁地向慕小菜解释，“我不是乞丐。你明白了吗？”

　　这个笑话实在太冷了，慕小菜不禁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