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煞神》江行跬步

3、看戏（初遇男主） 我不会嫁给

　　“不好意思，”辛止下意识道歉，弯腰伸手去捡掉落的面巾，那男人却比她快一步，提前帮她捡了起来。

　　辛止道了声谢，正欲从男人手中拿回自己的面巾，那男人却捏着不给了。

　　“辛娘子，不，芸娘，好久不见啊。”

　　顺着男人黝黑的手，辛止目光上移，面前站着的男人年纪不大，中等个子，结实而不臃肿，皮肤深黑，国字脸，两腮肥肉，小眼睛，眼白多，看人时充满着算计的味道，让人不是很舒服。

　　“你是？”眼看着男人不可能将面巾还自己，辛止收回了手。

　　“芸娘真是贵人多忘事，”男人笑道，露出一口带着酒气的黄牙，“这么快就忘了你一个月后要嫁的未婚夫了？”

　　“张彪？”辛止目光不躲不闪向男人确认，这才注意到眼前男人穿着一身青色的捕头公服，腰间挂着铁刀。

　　张彪呵呵直笑。

　　昨日他出门办差，没办好，吃了上峰好大一个挂落，就去飘香楼他相好那里发泄去了，但心里总归不得劲，今日，撞见辛止，倒是让他心情明朗许多。

　　这妮子，他曾偷看过无数次，但哪次都不如今天这样漂亮，明明穿的依旧是半旧的布衣，头发随意斜挽着，仅留一条编好的辫子垂在身侧，但她的面容，却是不一般。

　　肌肤白里透红，就像他相好在床上发.浪时的肌肤媚态，却比他相好的纯洁，就像干净的雪，眼睛也明亮的出奇。

　　张彪心痒痒的，忍不住凑到辛止面前，夸辛止几日不见又美了，又说辛止胆子忒大了，竟敢唤他的名字了，以后成了婚可不能这样。

　　一阵风吹过，男人身上的酒气混着脂粉臭气扑面而来，辛止不适避过。

　　这就是辛芸娘要嫁的人？

　　这是个什么货色？

　　眼神黄色，内里绝对肮脏！

　　她不欲与张彪多纠缠，试图拿回自己的面巾，张彪却不让，仗着自己男人的力气和速度，又仗着辛止在外顾忌自己的脸面，硬是不让拿，还伸手欲捏辛止的下巴。

　　辛止嫌恶躲过。

　　张彪不高兴了，上前出言讽刺辛止：“你一个敢私奔出逃的女人，还敢嫌弃老子？”

　　他竟知道辛芸娘私奔？他怎么知道的？

　　辛止后退，目光的余光注意着四周动静。

　　可不知为何，明明街道上人来人往，布庄门口客似云来，却无人注意到她和张彪这边。

　　亦或者是没有人敢管捕头的事吧。

　　辛止忍不住了，她压低声音：“张捕头，你穿着公服，在街上对一个未婚女子动手动脚，传出去不好听吧？我记得你叔父是县丞，应该最怕这种风言风语。”

　　张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以前可不敢这么跟我说话，怎么？出去私奔了一趟，胆子变大了？”

　　张彪笑容变大，带着危险的意味，“我喜欢。”

　　他伸手要抓辛止的手腕，辛止一步步后退，愣是被张彪逼到布庄旁的窄巷。

　　辛止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巷子只容两人并排，光线昏暗，街道上的喧嚣声瞬间远了，眼下她就像被逼到绝境的小羊羔，只能任人宰割。

　　“芸娘，”张彪单臂将辛止堵到墙边，“反正你迟早是我的，让我先......”

　　眼见的这禄山之爪离自己越来越近，辛止再难忍耐，猛地抓住张彪伸过来的手，用力向外一掰，同时抬膝顶向他的小腹。

　　张彪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痛的直弯下了腰，眼神也瞬间凶狠，直言要让辛止好看。

　　辛止慌忙躲避，趁势抢夺过面巾，往巷口跑去，却险些撞上巷口旁的一个人。

　　她心几乎都要跳到嗓子眼，以为那人和身后张彪是一伙的，要拦她，那人却不紧不慢掏出一根糖葫芦，侧靠在墙上，一腿弯曲，一腿伸直，笑眯眯看着她。

　　身量极高，模样俊美，姿态慵懒，如闲庭散步般晒着斜照进来的太阳。

　　显然他看这些已经有一阵了。

　　目光还在她和身后张彪身上游离，直到她跑近，他才定在她的身上。

　　辛止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她刚经历了一场骚扰，而这个男人，却在一旁看戏。

　　辛止压低声音，语气很冲说道：“看什么看，好看吗？”

　　阎彦洛咬下一口糖葫芦，依旧笑眯眯的，声音不疾不徐：“好看，很精彩，很少见到一个女人能把成年男人‘打’成那副姿态。”

　　辛止火气更大了，男人轻飘飘的态度、作壁上观的姿态让她一瞬间忘记她身处的时代，她回怼道：“你一个大男人，看到女人被欺负，连个声都不吭，算什么好汉？！”

　　阎彦洛把嘴里的糖葫芦吐出来，慢条斯理说：“姑娘这是在怪我，过分了吧？我要是贸然出手，岂不坏了你的威风？”

　　“再说了，”阎彦洛看了一眼巷子里刚直起身、满脸怒气的张彪，嘴角微扬，“我一介布衣，可不敢惹穿公服的，要是多管闲事，吃亏的反倒是我。”

　　辛止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人情淡薄，世道本是如此，但她还是不舒服。

　　眼见张彪就要冲过来，她再懒得搭理身侧这个年轻男人，戴起面巾，转身跑向布庄门口。

　　赵氏刚好出来，找不到她急的脸都白了，“芸娘，你去哪里了？”

　　辛止拉住赵氏，“没去哪儿，我们走吧。”

　　赵氏很快被辛止拉着离开。

　　阎彦洛站在原地，看着辛止离去的背影，又咬下一口糖葫芦，哦，还挺甜。

　　就是眼前这个刚从巷子出来的捕头很倒他胃口。

　　但怎么办呢？他可是他来这清溪小县第一个要关注的“小人物”。

　　所以，尽管这个“小人物”上下打量他，揣测他的身份，朝他丢下一句“晦气”骂骂咧咧走了，阎彦洛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这“小人物”以后会是死人。

　　阎彦洛的护卫悄无声息从侧边凑过来，低声唤了阎彦洛一声“大人”，后又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三爷，要不要查一下这个女子？”

　　阎彦洛随手把糖葫芦朝窄巷一扔，吐出一个字，“查。她叫辛芸娘，家在城南，父亲礼房司吏辛德安。”

　　护卫一愣，三爷怎么知道的？

　　阎彦洛没解释，笑着摇开折扇，不慌不忙上了不远处的马车。

　　端的一副风流公子的做派。

　　他当然知道，从他身负皇命来清溪县前，就掌握了所有人的底细。

　　只不过辛芸娘是这所有人中最不相干的细枝末节，也是微微引起他兴趣的一个“小人物”的小人物。

　　辛止回到家，摘下脸上遮面的半旧面巾，坐在堂屋的长凳上沉默了会儿，见赵氏从灶房烧水端水出来，辛止顺势接下，却没喝，“我不能嫁给张彪。”

　　赵氏愣了下，“芸娘......”

　　辛止看着赵氏，“他不是好人，我实话跟你说吧，刚刚你从布庄出来为什么没找到我，就是因为我碰到了张彪。”

　　“张捕头？”

　　“他对我动手动脚，这种人品行有问题，若是嫁过去，就是往火坑里跳。”

　　“那芸娘，你没事吧？”赵氏担心看着辛止，要上手检查。

　　辛止阻挡住赵氏，“我没事。所以，能帮我退了这场婚事吗？”

　　“可你爹那边.......”赵氏犹豫了，“我总听你爹说张捕头人品贵重，是不是你......”

　　“我没有撒谎，”辛止抓住赵氏双臂，目光定定看着这个瘦小的妇人，“难道你不相信你女儿吗？”

　　赵氏目光闪动，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声音很轻说道：“可，你爹，你爹是不会同意的。”

　　辛止却想试试，辛芸娘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辛德安固然爱财，也不至于害自己的女儿吧。

　　但现实给了辛止狠狠一巴掌。

　　辛德安下值回家，一进门就将手中公服外套狠狠摔在桌上，不分青红皂白训斥赵氏和辛止。

　　“你怎么看家的？让你看着她，你带她出去？出去干什么丢人现眼？”

　　赵氏噎喏：“我......我们去布庄交绣活......”

　　“交绣活？”辛德安皱起眉头，“交绣活能碰上张捕头？交绣活能被人看见她在街上跟男人说话？伤风败俗！还真是人人都知道我辛家养了一个好女儿！”

　　“你何必怪她？是我求着她非要出去的，张彪那里又不是我主动和他说话的！是他非要对我动手动脚，说话做事不规矩的！他不是良人！我们退亲吧。”

　　辛止看不下去了，忍不住仗义执言，却引爆了辛德安。

　　“那还不是怪你勾引他？你若好好待在家里，怎会有这样的祸端？”

　　“当家的！”赵氏将辛止护在身后，“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不要责怪芸娘！”

　　“我当然要怪你，跟你说过多少次？她要再跑，我连你一块收拾！你是聋了还是当我放屁？！”

　　辛德安骂着抬手就要打赵氏，巴掌已经扬起来了，赵氏下意识缩肩闭眼。

　　辛止冲上前，挡在赵氏前面，“你敢！”

　　辛德安巴掌没收住，尽管有辛止的阻拦，依旧擦着辛止耳边挥过去，打在了门框上。

　　辛德安愣了一下，辛芸娘从未这样反抗过他，随即更怒了，“你还敢跟我动手！反了你了！我告诉你，张捕头那里我已经递了庚帖，这门亲事由不得你！”

　　他作势又要下手，辛止却不躲不闪，眼睛直直看着他，毫无畏惧。

　　“庚帖可以退！我不嫁张彪！”

　　“你闭嘴！”不知为何，辛德安明明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辛止那双眼睛，却打不下去了。

　　他放下手，重重“哼”了声，“要不是怕把你打坏影响出嫁，你看我打不打你！”
　　“接下来，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里也不许去！赵氏，你要是再带她出门，我打断你的腿！”

　　辛德安拿起外套，摔门进了里屋。

　　赵氏站在原地，放开了紧紧拉着辛止的手，肩膀也随着当家男人的离去慢慢放松下来，却目不转睛一动不动盯着辛止。

　　辛止深呼一口气，有些奇怪赵氏的举动。

　　良久，她听见赵氏说：“你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维护过娘。”

　　辛止睫毛一颤，“是吗？”

　　若我说我不是辛芸娘呢？辛止有些想把这句话说出来。

　　可是看着面前这个紧紧依赖在她面前的瘦削妇人，她脸色蜡黄蜡黄的，头发也白了很多，辛止突然有一瞬间说不出口。

　　她想，她还是尽快把婚事退掉为先。

　　实在不行，真的就只有跑路一条路可走了，但那是下下之策，在她还没彻底摸清这个世界、有一定的生存能力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