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向我道歉 你输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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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逐渐泛起了鱼肚白，红云叠着橙色蜿蜒出蓝天的腮红，纯净，安宁。
宋岑在这样的霞光中慢慢睁开眼睛，眼前还是那一片静止不动的水波，只是岸上多了一个伏在地上睡觉的人。
她的目光透过水波看向很深的地方，好像能看到那个被束缚在深处的男人。她微微绷紧小腿，有点警惕这人的恶趣味。
但是，等了一刻钟，什么也没有。
也许他也会休眠的？
她松了一口气，有点享受这点难得的轻松时刻。
微风在这种时候是有声音的。极其温柔的“呼呼”声，好像她是个受了伤的病人，风在安慰她似的。裹挟着越满的呼吸声，均匀的，偶有轻重的交错，但很快便恢复到原本的秩序。
真好。
宋岑慢慢等着，等到她用手指在空中比拟，发现太阳升高了两个指头宽那么高的距离，身后终于传来一声：“咦？我这是在哪里啊？”
她微微一笑，回过头去。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照得她眯起眼睛：“终于醒了？”
越满挠挠头，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我怎么就睡着了？”他心宽，便也不纠结，回想起前一日的谈话，便问道：“你要去哪里？”
这话把她问住了——她对这宗门半分也不熟悉，怎么知道要去哪里呢？
越满闻及缘由，当即大拍胸脯：“嗨呀，小弟我可是从小在万剑门长大，别的不精，这认路绝对是数一数二。师姐你就放心吧！”
越满在这一点上的确没撒谎，至少他的讲解叫宋岑茅塞顿开。毕竟这些虽然算不得机密，寻常人却也没有探寻的道理。
原来这万剑门不光看起来气派，内里也的确大有乾坤。
万剑山整体呈三足鼎立势，三座高峰以“品”字形矗立着。最为高大瞩目的毋庸置疑是剑峰，万剑冢的所在地，清风楼的立足点。江祁昏睡的那几百年，明面上便是在这里。剑峰目前的理事人是俞秋来，江祁的旁系师弟，当年只弱于江祁和叶观的角色。俞秋来有四位直传弟子，最为人知晓的便是她的直接对手明华。
稍矮的是药峰。剑修实在太容易受伤，又缺钱，只好自己配备好医修，否则万剑门不但不可能有如今的底蕴，并且现在大堂的玉石都得卸下来给弟子们修剑。药峰先前的主事人是陆春生，似乎是俞秋来的养弟，不过两人交际并不太多，看不出关系好坏。药峰中修为最高的是越泠，不过她先前是代掌门，没闲心管药峰的杂务。
“那中间那座呢？”
“嘘！”越满脸色一变，“那是昔日的阵峰。不过那时也就只有一个人……总之，今时已然废弃。师姐，你可不要乱提，否则掌门一定会生气的？”
宋岑抽了抽嘴角：“这人不会是叶观吧？”
“啊！？”越满大惊失色，“师姐难不成会读心术？”
宋岑说：“并非。只是叶观在阵法上的才能应当人人知晓，我读过书。”更何况，她可是亲眼见过那座埋葬了徐家上下千万人的大阵的。
八方阵……她在心里轻念，又想起那个紫色衣服的女人。此时此刻，她已经不知道要怪她还是该谢她。天地混沌，她只不过是一尾蜉蝣，如今却卷入中心的漩涡。
然而……还是应该谢吧。
为了活着，因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哦……”越满摸不清她对此事的态度，但估计着她毕竟是江祁亲自捡回来的，说一说总不会被江祁打死，便拉回话题说：“师姐你刚泡完寒潭，修为还不扎实，要不我带你去比武场操练操练？”
宋岑笑：“好主意！”
越满咧嘴，拔出他腰间那柄长剑，招呼宋岑道：“师姐，你还没学过御剑飞行吧？来，试试我的剑！”
宋岑刚抬出腿，就觉得不太妙——
她识海里嗡嗡的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主人！我刚醒你居然就被旁的剑勾引了！！！！！！”
宋岑被这尖叫声差点掀出三里之外。她缓了缓，喊：“惊鸿。”
惊鸿剑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股力量顺着她的经络划向右手，惊鸿剑灰溜溜地幻化出真型，讨好般蹭了蹭她的裙摆。
越满嘴慢慢张大，好像能塞进一个鹅蛋。
惊鸿嫌他碍眼，剑柄上镶着的玉石有点冰冷地睨了他一眼，又殷勤地对宋岑说：“主人，你不用乘他的剑呀，我不用学，我本来就会的！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骂人，主人~”
宋岑无奈道：“谁教你的？”
她本意是问御剑之术，惊鸿却误会成了讨巧卖乖的方法：“游龙！”它脱口而出，可是过后又自己觉得奇怪：“奇怪，游龙教我这些做什么呢？明明那个时候我们都是丢了主人的剑魂……”
“游龙……”她咀嚼着这两个字，想起来先前回忆的名字：“无流之剑？”
惊鸿觉得这名字很亲切：“对！他就是游龙的主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它的主人也不要它了。”
“不。不是不要你。我只是与你走散了。你看现在，我不就与你相遇了吗？”宋岑说，“你在哪里遇到它的？”
“那时候在万剑冢。不过它后来突然有一天说它找到了主人，就只留我一个人在万剑冢等你了。”
“它去了哪里呢？”
“好像……好像是混沌州。”
“惊鸿真聪明。我会找到它的。到时候让你们作伴好吗？现在你带我去练武场吧？我们来试一试，能否做到传说中的‘人剑合一’。”
得到承诺的惊鸿剑立刻雀跃起来，不再理会越满。它乖巧地悬浮在宋岑身前，剑身微颤，发出愉悦的轻鸣。宋岑侧身轻盈地坐上宽阔的剑脊。惊鸿剑怕她害怕，微微一荡，漾出万点灵光，包裹在她身周，使得她身轻如燕，既不觉飓风咆哮，亦不觉行程颠簸。
宋岑倚在惊鸿上，“无流”两个字又回响起来。熟悉的，亲切的，仿佛血脉相连的。她闭上眼睛，觉得心口在跳动。
“咚！咚！咚！”好像要跳出来了一样，她有点惶恐地捂住心口。这种感觉就好像……
好像这颗心是她偷来的。
而现在，它也要去“寻找”自己的主人了。
这和从前那些所谓的“恢复的记忆”都不同。那些记忆里，或是有人抱着伤痕累累的她哭泣，或是她独自立于云端俯瞰尘世……总归带着凄苦与孤高。可是，想到这个人呢，她……她有一种愧疚。不由自主地想要对他好，不由自主地想找到他。
——“师姐，师姐？练武场到了。”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古老场地，地面由某种坚硬的暗灰色巨石铺就，透着岁月的沧桑。场地中心，唯一一抹亮色，是一株高耸入云、恐怕有百尺之巨的奇异古树，枝桠间垂下千万条鲜红的绸带，在风中无声飘荡。
除此之外，四周唯有沉寂的、近乎单调的灰。
数百名弟子如同散落的星子，分布在这片辽阔的场地上。唯有当他们挥动长剑时，那骤然亮起的、或璀璨或磅礴的剑光，才昭示着他们绝非寻常武夫，而是追求剑道极致的修士。
宋岑想，一年之内，她会……找到他。至于现在，她先要为自己挣出一个前程。
她轻喝一声“收”，惊鸿剑服服帖帖地缩小成正常尺寸，贴近她的掌心，收回腰间。运气凝神，她几步飞掠，在空中留下虚幻的残影，接近中心，抱拳行了个礼，清声道：“方入门弟子宋岑在这里向诸位同门问个好。先前事多从急，未能相见，多有怠慢，还望海涵。”
她这一番实在招摇。虽则有她修为不精、借助高处传声的成分在，却也不免招来些许蜚语。
等了半晌，宋岑再次行了个礼，转身欲走。
哪知她却被一人叫住：“嘿，你就是那嚣张的‘天生剑骨’？”一人身着青绿袍，头发上两边鹅黄色的发带挽成一个双丫髻，圆脸上眼睛很大，但是表情却格外张牙舞爪。
宋岑眨眨眼睛，道：“兴许是？”
“嗬！”此话一出，那女孩子凶神恶煞地叉起腰道：“你这个抢人东西的坏人，吃我一剑！”
说时迟那时快，她原本就已拔剑，此时那把银剑暗暗咆哮，不彰不显，向她袭来之时竟如春水溪流，速度并不快，惊鸿剑速速抵御，却未能斩断全数的剑气。
那女孩子打得挺轻松，还有余力得意洋洋地道：“此乃天行剑法第三式——伏流。”
宋岑惊了一惊，未曾料到万剑门中弟子原来这样不讲道理。危急关头后腰折下一个惊人的弧度，惊鸿剑迅速回到她手中，她想到刚刚那女子的剑招，下意识也轻念了一句：“天行剑法，第三式——伏流。”
“没用的，这一辈外门弟子，只我学到了第三式，你……什么？！”
只见宋岑不知道怎么做到的，躲过剑气，转身翩若惊鸿，她出手极快，下盘又稳，那把剑像决堤的江水，分明是同样的招法，却带着十倍的如雷霆般的力量瞬间攻至女孩子的脖颈前。
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你输了。不过不管你输不输，都要向我道歉吧？”宋岑温和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向我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