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贪念谁贪 赵引和宋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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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引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个安静的地方呆了多少年。
其实，他应该早就习惯黑暗，习惯孤独，习惯仇恨，习惯阴冷。因为他本来就是从那样的地方诞生的。
——他是一片影子啊。
是一年到头都不能被太阳眷顾的影子。
每每想到这里，赵引总是忍不住嘲笑自己——难道是杀的人太多了吗？竟然与人有了同样的脆弱。难道是真的享受了做“神”的滋味吗？竟然忍不住开始怜悯，即使只是怜悯自己。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死了，因为他们真真切切地看着他陨落，除了江成。江成胆大包天，与虎谋皮，发现他没有死后，竟然胆敢与鬼做交易。他被套上枷锁，关在水下，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呆到连江成都死了。
只不过，之所以说江成胆大包天，是因为他与虎谋皮前没有问过这头虎——你真的，毫无反手之力了吗？
赵引抬起头，隐隐看到一丝阳光透过深深的水面，映射在他的脚底。他低低笑起来，然后笑声越变越大，震得水面翻腾起波浪，圈圈涟漪不停歇地荡开来。
“喂，赵引，你没事吧？”
远远的，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水上传过来，像白鸽扑灵灵飞起，像下雨的时候屋檐上轻轻滴下的水滴。
赵引觉得心脏有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那一瞬间后，好像物极必反，一种奇怪的悸动在左胸蔓延，酸，而且软。他皱起眉头，右手按住心口，数着心跳的频率。
一、二、三……每一个数字在心中默念后，他几乎不用停顿，便能听到下一声有力的呼唤。
已经是第四十二天。
自从宋岑来到他的面前，这是他心跳异常的第四十二天。
女孩子没有听到他的回应，有点紧张地又喊了一声：“‘贪’！你回我一声呀！”
赵引紧紧攥住自己心口的衣服，略略喘着气，故意道：“我不太好。”
女孩子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褪去罗袜，解下钗环，跳入水中，在寒冷的潭水中向他游来。赵引松开手，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来。他好整以暇地等着女孩子费力地游到自己面前，看到那柔美的脸颊因为憋气显得薄红。宋岑有点担心地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他知道她是在问他的情况如何。
可是他偏偏不想回应。
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是他能将她和自己永远绑在一起的机会。
他佯装苦恼地说：“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清。”
宋岑以为他真的不懂，比划着手势，脸憋得越来越红。直到她没有力气在水下继续纠缠，她仍旧试图帮他打开那些铁链，尽管以她的力气只是徒劳。
他眼睁睁看着她要被水流带入最深的深渊，然后微笑着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
紧紧地拥抱，深深地亲吻，像要把她揉进骨血。
她没有力气，只有最后残存的一点生存意识，不由得竭力从他口中夺取空气。他生涩地研磨着那一片柔软，像是在偷窃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这本来不该属于他，可是现在属于了。
他是从远古时期就被唾弃的邪物，是苟且偷生却不死不灭的怪物，他坏，他凶恶，所以他合该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她是神祇的转世，是玲珑心的主人，是心怀世人却为世人所遗忘的神女——她合该陪着他，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赵引在心里窃喜，他说服了自己，那一点偷窃的感觉不再出现，剩下的只有势要占有的决心。
可是下一瞬，赵引身体一僵。他的手慢慢地从宋岑的腰间抽回来，捂住右胸——那里，插着一片极其锋利的叶子，穿透他的肌肤，带来一阵崭新的疼痛。
幸福消失了——他猜测那是幸福，他一向拥有很好的猜测能力。取而代之的是嫉妒、愤怒和……和伤心。
是的，这才应该是他，是一道见不得光的影子。
他闷闷笑了，自取其辱一样地问：“为什么？”
自从刚刚那个吻后，宋岑便能够在这水下呼吸了。当然，说话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她侧脸的红晕还没有消散，就蔓延到了眼眶。“你又骗我。”
赵引想说他没有骗她，他真的心痛。可是他想了想，又觉得很好：“可是你还是来救我了，阿贪，你是爱我的，对吗？”
宋岑只觉得他不可理喻：“我刚刚用你教我的术法伤了你。”
“可是你没有杀了我……”赵引笑了，“你心软了。”
宋岑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赵引摸了摸自己的侧脸——他不喜欢这个眼神。
因为它是从宋岑的眼睛里映出来的。
他知道自己在问一个不可能得到回答的问题，他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只是将所谓的爱推向彼岸。可是他能怎么样呢？他只会争抢。他只会这样，他只能这样。
他的笑容一点一点暗淡下来，那只长久未见阳光的手掌张开，苍白的虎口紧紧掐住女孩的下巴，令她难受地抬起下巴，拧起秀气的眉。
他说：“阿贪，回答我。”念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将它放在唇间反复研磨。好像她只要冠以他的名姓，就永远是他的所有物。
宋岑从唇缝中挤出一点音节，赵引顿了顿，还是侧耳去听。
靠近后，那不清晰的音节变得清楚：“哥……哥哥……”
赵引猛地收紧虎口，他的力气一时失控，宋岑的眼尾迅速地划过一抹泪，在水里很快湮没。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痛，他很快松开手，怒极反笑：“你放心吧，我没有杀他。但是……说好的，你要陪着我，你不能再见到他！”
“你骗我，你没有救他。他现在只捡回一条命，那我还寻你做什么呢？没有你，他照样可以挺过来。你什么也没有改变，却要唤我为你做事，这不公平！”宋岑此时还是无忧无虑长了几十年的姑娘，脸皮薄，还有个便宜哥哥千娇百宠着长大，能撑到现在才掉眼泪已是勉强。“况且，你刚刚还那样轻薄我。”
赵引“呵”了一声，轻声说：“你现在变得这么傻了……小神仙。还是说，你原本就这么傻？也怪不得，不然，怎么沦落到我的手里？”他不自觉伸手去为她擦眼泪：“那么，你刚刚捅我一次，我们扯平了。”
宋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倔强地瞪他：“别以为你说一点好赖话我就能被你骗走。既然扯平，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等到我死。”
“你！”宋岑说：“你无耻！”
他笑了。这是他要的吗？兴许不是。但既然不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失去，他宁愿……被恨着。
他轻声念：“四方九州，水墨浓白。不为青覆，不令红来。摇影渐出，生为死开。形销骨立，尸葬人埋。”
传说中能治小儿夜啼的“夜幽冥”才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死的人啊。
宋岑在他念到一半的时候就忍不住捂着头，跌在了地上。她觉得像有人用锤子对着她的太阳穴捶打一般，头颅中的血脉随着那锤子的落下爆发出极致的疼痛。
“真可怜啊。”赵引怜爱地说，“终于不跑了。只要你乖乖呆在我身边，我就不杀你了，怎么样？毕竟，你的好师弟还活着呢，我也不一定要杀你，对吗？”
影子涌过来了，黑夜涌过来了。昏暗的水下，潋滟的水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处辉煌的宫殿，只是这奢靡之地是全然黑色的。赵引随意地扯开手上的锁链，弯腰将宋岑单手抱起来，放在那张金丝楠木制成的拔步床上。
宋岑尽力地扯住他的衣袖，唇动了动。
赵引毫不羞惭地捏她的脸：“是的，我又把你骗了。贪心的人，就是爱骗人的，不是吗？”他毫不客气地从她泛红的脸颊捏到略显苍白的嘴唇，稍显留恋地摩挲了片刻，最后还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罢了，来日方长。既然她要永远陪着他，那么——他迟早有一天，要得到她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贪念谁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