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浩荡春风 当当当，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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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满遵守规定，也不嫌脏，盘起腿就在寒潭边上坐了下来。于是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便成了这样：
青天大老爷：“你看起来像个药修，怎的腰间却还配了一把剑呢？”
嫌犯：“我啊，我的确是个药修，但是我爱剑啊！师姐你是不知道，我当初啊，拿着一把小破剑就杀入了练武场……”
青天大老爷：“哦？然后呢？”
“然后全输了。”
“……哦”
“喜欢剑为什么不学剑呢？”
“泠姨不许啊！她说我不能步我母亲的后尘。”
“你母亲？”
“对呀，泠姨说，她就是舞刀弄枪，才马革裹尸的。”
“马革裹尸……这个词是用来形容兵卒的。”
“啊……将军也算是兵卒的吧？她是将军！”
将军……！宋岑灵光一现，终于知道越满身上那份熟悉来自于哪里。
——“你也是越将军的孩子？！”
越炽、越将军。自从前次越泠一事了后，她很久没再想起这个名字。毕竟，距离越炽活着的年代，已有将近三百年了，她对这位豪杰除却史料上的记载，几乎毫无了解。今时今日，她凭借越满的脸庞轻易地想起她……不过是因着另一个人，因着，一桩情缘秘闻。
越满，长得十分像周顺意。
而周顺意的母亲，恰恰是越炽。
……此事说来话长，要从很久很久前说起。
越炽比周平晏大上许多。周平晏出生之时，越炽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小将军了。越家素来和万剑门交好，身为家族长女，越炽本是要被送去学剑的。然而，越炽生来是个硬骨头，据说，那时候她说：“剑，不过是两个人搏杀的工具。再强大的剑客，终有力竭之时，难挡千军万马。我若要学什么，也该是学敌万人之法。”
彼时的越家主，越家三姐妹的父亲越执兴嗤笑道：“你想学兵法？越炽，你不要忘了你是个有灵根的人！万剑的叶观，一人可以敌千百个金丹。你若是学兵法，有几人能听你发号施令？有几人愿为你冲锋陷阵？”
“凡人可。”
“凡人？越炽，你未免太过于天真。明宫为何千百年来空有共主虚名，却始终需仰仗仙门鼻息？便是因为其手下千千万万的凡人不堪大用！你莫要看那明宫的方宰相巾帼风范，然而这乱世风云，文臣能抵多大的用处呢？”
越炽只是淡淡地转过身去，踏出越家的大门。她说：“在我的手下，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也可以是有用之人。凡人，可以不凡。明宫若无武将，我便做那将军。”
她一声清叱，越家门前早已备好的一匹神骏白马长嘶一声，挣脱缰绳，如一道银色闪电般驰至她的身下。越炽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马背之上。
一人一马，浩荡春风去。
此去一行，扶摇直上。
一身布衣，一个假名，一杆长枪，一匹白马。一身硬骨，一名英豪，一手枪法。
她不屑用越家的名号谋求什么，只因她相信，所诺万事，有“她”便可。
战役一仗又一仗，伤痕一道又一道，那个隐姓埋名、孤身投军的小卒凭借无人出其左右的战绩打出了名头。直至她以百骑在边疆大破魔族之时，明皇明齐御终于看见这位冉冉升起的将星。
为了彰明皇恩浩荡，明齐御特令这位将星披甲带枪入宫设宴。
越炽接下圣旨，踏入宫门，看到自己十年未见的父亲。父亲坐在明皇座下右方，神情依旧是越家人惯来的傲慢，只是鬓边生了白雪，额上多了丘壑。
是了，这些年来，越执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找。可是越家不在天府，之所以远赴宴席，是因为他听闻有一个边疆来的将军——
他想，那一定是自己的女儿。因为她是自己的女儿。
……也因为，她是越炽。
殿前，小太监看到她的佩枪，顿知来者：“昭武校尉——池悦到！”
正六品，不高，不低。
——越执兴猛然扭过头，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了那个高挑的身躯上。
十年，高了，瘦了，黑了。
越炽多看了两眼她的父亲，但是并没有哭。她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殿前，单膝曲下却并不碰地，只是抱拳道：“微臣越炽，向陛下请罪！”
池悦？越炽。“越”炽。
满座皆惊。
明皇挑眉，他抬了抬手，乐师停下手中琴瑟，大殿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他说：“爱卿，你大破敌军，是朕的肱骨之臣，何罪之有？”
越炽不慌不忙地说：“臣只是尽了为人臣子应尽的本分，却犯了欺君罔上的大罪。”
“哦？朕听你解释。”
“臣身为越家后人，却隐姓埋名，深入军营，此为一罪。久不坦白，遮掩至今，此为二罪。辜负陛下一片信任，此为三罪。”
“既然如此……”明皇闭目听了，良久，睁眼。只见他眼底精光一闪，便听得一道破空声忽的惊了风声——原来是明皇手中把玩的茶杯劈头盖脸地向越炽砸去！
越炽风雨不动，稳稳半跪在原地。可是众人却没等到茶杯碎裂的声音。
——越执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越炽身旁。那茶杯此时此刻正稳稳地立于他的掌上。
这位高傲的越家主却并不学着女儿的样子，他只是微微弯腰，道：“微臣，教女无方，还请陛下责罚！”
确乎，越家本来不必在明皇面前折腰。
“越侯真是见外。”
身为顶尖豪强世家，越家、叶家、周家等家族掌门之人皆在皇家领有爵位。越家，便是世代相袭的侯爵。
明齐御从最高的座位上站起来，似笑非笑地说：“两位爱卿言重了。昭武校尉御敌有功，朕早已有意要封她为镇军大将军，拜……平西侯。今朝虽有小变，朕却不欲改意。平西侯既有大罪，越侯又有舐犊之心，便罚——”
“罚两位爱卿五年俸禄便是了。”
一时间，明宫内风云突变。
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帝的宠信算不得什么，一门两侯爵算不上什么。可是——越执兴后继有人了，越家后继有人了。
而且是一个，看上去，比她老子还要强得多的人。
镇军大将军，正三品。
越炽勾起唇角。她眼里的温情悉数淡去，只剩下野心、自傲与战意。她朗声道：“谢主——隆恩！”旋即，她压住声音，使得声音只能被身边之人听到：“父亲，我赢了。”
……
“原来我娘这么厉害……”越满的声音把她从书里听来的故事中拉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忍不住把这些故事吐出了口。
为什么呢？也许因为那个大将军结局惨淡，连这个在鬼门关中诞生的孩子都不再熟悉他的母亲。
宋岑问他：“你以往从来没有听过这些吗？”
越满说：“听过一些，可是很少。泠姨总是不想提起娘亲，虽然，我也经常看到她对着娘亲的牌位掉眼泪。也许她是太想她了……可是我连想她的资格都没有啊，我一点儿也不了解她。所以，我总是想多听一些的。”
宋岑觉得心中有些沉重，她有意微笑：“分明是我叫你来陪我聊天，现在却是我在费口舌……”她看着越满的眼睛，又觉得心软。叹了口气，她只好说：“你想听一听，你父母……相恋的故事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浩荡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