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遭天谴 一个比较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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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像是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他挠挠脑袋，对她望过去的眼神报以一个尴尬的微笑。
宋岑默默垂眼，这才惊觉水面不知何时竟凝结了一层厚实的寒冰——显然是某位被惊扰的存在不满的杰作。这强大的占有欲可见一斑。只是苦了她，原本浸在水中就已行动不便，因顾忌有人来访而未脱去的裙衫、未挽起的长发，此刻吸饱了冰水，变得沉重无比，拉扯得她腰背酸涩。好在她已经是个筑基修士，力气增大许多，便也不觉得太疲倦。然而赵引这下把她的头发缠在冰块上，叫她抬头一下都觉得头皮一阵拉扯的疼痛……
况且……她往潭下看去，就见因为这冰块的遮掩，又有零星的水下生物悄悄地钻出来，像捎带了那男人的黏腻与阴森。
他只是暂时藏起来了。
意识到这点，宋岑木着一张脸，心头闷气翻涌。
岸上那人见她脸色不豫，还以为是自己唐突惹恼了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慌慌张张地背过身去，连声道：“啊，对、对不住！我并非有意惊扰！”
“无妨。反正这潭水已然结冰，你什么都没看到不是么？”
“啊？这样么？”那人傻乎乎地又转过身来，刚靠近潭边，就被一股寒气逼得后退半步，指尖下意识搓了搓：“寒潭什么时候还会结冰了？”
宋岑这才得以仔细打量他。来人生着一双浓眉，眼睛极大，黑白分明，显得极有精神。肤色是常在外奔波的健康小麦色，身量中等，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粗布衣衫，衣摆袖口处能看出些许被草木刮擦的痕迹，显是常出入山林。一副典型药修学徒的模样，但有些不伦不类的是，他腰间竟还佩着一柄长剑。
这是一个药修的装扮。然而有些不伦不类的是，他还在腰间配了一把剑。
宋岑略一挑眉，觉得他长得分外熟悉。她说：“道友，你也来泡寒潭吗？”
那人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怎么了？”
“啊……没有、没有。”那人的表情更奇怪了。
宋岑此时已经习惯了那股子寒冷，虽然仍然觉得隐隐有些刺痛时而从肌肤表面传来，然而置之不理很快便能减轻。所以她泡在这潭子里只觉得无痛无痒。然而她却不知道于别人而言这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寒潭有寒毒。万剑门的寻常弟子自打入门起便会吃下一颗火熔丸，以隔绝寒毒。然而此法虽好，却会导致受寒之时，体内体外虽然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皮肤，却恍如冰火两重天，一面炙烤，一面寒冰，好不折磨，比这纯粹的严寒还要难捱得多。
宋岑拜了江祁这么个甩手掌柜为师，江祁自己出身高贵，从未操心过这些庶务，加之毫无带徒弟的经验，自然忘了这茬。阴差阳错，宋岑倒是免去了那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只是日后是否会另有苦头，便未可知了。
当然，这是后话。现下宋岑不知这些弯弯绕绕，那人也不晓得宋岑并未服下这火熔丸，两个人便大眼瞪小眼，觉得对方奇怪非常。
最终还是那人讪讪服软，当然，或许也称不上“最终”这词。其实也不过是五个眨眼的时间，这人就摸着脑袋说：“这位道友，敢问你可是‘无名’？”
宋岑有些惊讶地道：“是我。”她有些犹疑地说：“你是……”
“咳咳，我是‘圆满’。”那人眼神有点飘忽，说：“坐不更名，道友可以叫我一声越满。月满西楼的满，不过不是那个月，是翻山越岭的越。”
宋岑很快捕捉到关键字眼：“你姓‘越’？”这可不是个常见的姓氏，“你是越泠前辈的后人？”
“诶？你还能老老实实叫她一声前辈？我还以为你骂她骂得那么狠，她后面是被气得钻地洞了呢……”
“……”她有点怀疑这小子到底是哪边的了。本来还在担心自己变相逼走了一位大能，会被蓄意报复什么的。
“唔，我是泠姨抚养长大的，也确实算她的后人吧。”越满语气中带着些不确定。
这样说来，他像是没有父母的人。确实未曾听闻越泠有过什么情缘往事，想来是她收养的孩子吧？也怪不得他是个药师，大概是继承越泠的衣钵。
宋岑决定不为难这傻小子。她说：“越师兄，你有何事寻我？”
“啊？师兄？我吗？”
“……”宋岑顿时觉得脑袋有点疼。
她是哪个育婴堂被送过来带孩子的是吗？有动辄发脾气的熊孩子，有懒得连话都不想说的懒小孩，还有连人话都听不懂的傻小子。
她竟然在心中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怜悯。
她耐着性子说：“你总不至于比我晚入门吧？先来后到本是常事，按理来讲，我合该喊你一句师兄。”
越满神情一肃，“哐”一声跪了下来，抱拳道：“大师姐，你要杀要剐直说便是！方才只唤你一声道友是师弟我错了，切不可以这样折煞小人啊！！！”
宋岑一愣，发觉好像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果然见他梗了没多久脖子就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呜呜，欺负人啊……天赋那么高也就算了，现在被江掌门收入门下，还要仗着师姐的名头作威作福。不就是没叫人嘛，至于这么折辱我嘛？我知道我是个药修，这辈子都打不过你们这些天生拿剑的，那又怎样！我不信我天天练剑还是没办法赢一次，迟早有一天会叫你们刮目相待……”说到后面，越满也不哭了，虽然是跪着的姿势，却别有一番飞在天上的气魄。
“……”宋岑只觉得无奈。她听了两句话便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了。这也确实怪她自己没明白“首徒”二字的意思，原来不论资历，不比修为，只要是江祁的弟子，便是门下众人的大师姐。放在越满的耳朵里，的确像她在嘲讽什么。
“对不住，我并不知道此番缘由。”
“诶？”越满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没想到她如此好说话，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却已咧开：“大师姐！您人真好！以后我就是您最忠实的小弟了！”
宋岑有点忍俊不禁：“你怎么如此……”
“见风使舵？泠姨说这是个好词。多谢师姐夸我。”越满龇牙叉腰，“既然我已经是你的小弟了，那但请师姐吩咐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宋岑见他如此，竟真的偏头想了想。越满见状，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连忙找补：“咳咳，那个……师姐，不是真要去赴汤蹈火哈……”
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故意板起脸：“把我当什么人了？这第一个要求嘛——”
“你陪我聊天吧。”
“诶？！”越满大惊失色，“怎么和我看的话本怎么不一样！什么下马威、登台火，通通都没有吗？”
宋岑忍俊不禁 —— 这傻小子的憨直，倒让她暂时忘了那些压在心头的沉重。她心头一松，故意板起脸，觉得自己也代入了他口中的话本角色。她正正经经地摇头说：“没有的、没有的。这些小儿科哪里配得上我们万剑门弟子的身份？按我来说……还是有些更有意思的手段。”为了符合人物身份，她甚至还面无表情地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
“对对对！这才像话嘛——哎哟！”越满正点头附和，突然额头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吃痛叫出声。他捂住脑门，好半天挪开，只见那眉心正中赫然多了一个小小的、红艳艳的印子。
宋岑施施然收回手，把刚刚那把为非作歹的小剑收回掌心，无辜地说：“谁打你了？”
越满狐疑道：“难道是我练剑练得走火入魔了？”
宋岑说：“一定是你不尊门规，不守正道，遭天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遭天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