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舌灿莲花 你上一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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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江祁刚刚踱出寒潭，一只青鸟便从天上急速扑下，拦住他的去路。
江祁脚步未停，只微微垂眸：“何事惊慌？”
“掌门，四象门带着一众帮派前来喝骂！说什么……您与魔族勾结……”
“哦？”江祁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名门正派，几时也学了市井泼皮的本事，空口白牙便来污人清白了？他们若有真凭实据，便亮出来。若无——”他语气倏地转冷，带着一丝慵懒的不耐，“本座尚需午憩，没那闲工夫陪他们演这出闹剧。”
青鸟一哑，没想到这位刚出世的掌门如此狂傲不羁。它磕磕绊绊地说：“可是、可是那薛老前辈也来了。”
话音落下，江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随即，他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让一旁的青鸟猛地打了个寒颤。只见他虽然笑着，可是除了嘴角勾起，别的地方全然看不出高兴。
他说：“薛慈……怎么还敢来啊？”
青鸟想起几百年前那一天——被万剑门封为黑暗之夜，不能言谈的那一天。九州流传，当初江祁之所以睡上了三百多年，是因为他修为受限，道心破裂，不得已而为之。九州也流传，江祁之所以在闭关前得以当选掌门，是因为他弑父弑师，把万剑门内血洗成河——无人敢反抗，便自然众望所归。
这实在是个奇怪的猜想，几百年来被无数人讥讽怀疑，盖因万剑门这样的强宗豪门，强者无数，怎么会因为一个江祁便天翻地覆？纵是江祁天赋绝伦，当年亦不及其师妹叶观，更遑论其父江成。若他当真心魔缠身，实力大损，又如何能服众？
所以，《仙史》上记载的是……仙历一百八十年，原万剑大师姐叶观遁逃堕魔，叛出仙门。仙门世家追杀之，人间大乱。二百年，叛徒叶观携魔众夜袭万剑门，魁首江成不力，与万剑数位长老战死。时少掌门江祁出关，以言羞之，观惭而走。
这样看，叶观真真是天底下最坏的大坏蛋。
但她先前总归是剑道天骄，怎的就堕落成如今这模样？……是有一日，四象门主上报众仙门曰，叶观走火入魔，竟屠戮一城生灵。很快，叶观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押送回门受刑。彼时万剑山下有平民千人血书为其请命陈冤，却被斥为乱臣贼子——叶观犯下的大罪，实在天理不容。她在那座城沾的鲜血，足以填满天池。
如此，这位天骄在人界再无从前美名，万剑也再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而这位四象门的门主，便是薛慈。当今九州明面上唯一一位年龄超过七百岁、却未曾陷入沉睡的大成期修士。她手段果决，城府深重，更兼与她同一辈分的人，要么死了，要么久不出山，因此从未有人敢在这位面前叫板。
江祁没再说话，找到一根石柱，也没在意他那身白如霜雪的衣裳，撩起衣摆坐了下去。
青鸟一时间愣了，但是也不敢置喙什么。它咕咕叫了几声，默默飞到男人身边坐了下去。
江祁忍俊不禁，他拍拍肩膀，说：“来这里。”
“？”青鸟那双绿豆眼带着害怕地看向他。
江祁叹了一口气，慢慢靠上了那根石柱。他犹豫了一下，摘下眼睛前蒙着的白布。
其下，是一双黯淡无光的、灰蒙蒙的眸子。它们依旧美丽，却空洞地映不出任何景象，只是茫然地“望”着虚无的前方。
他轻轻笑了，说：“对呀……那些都是真的。”
“小鸟儿啊，你说修仙的人，一生怎么就这么长呢？”
一个人，一只鸟，坐了一刻钟。
这里太安静了，青鸟不叫的时候，江祁就只能见到太阳，见到云朵，见到这些他看不到却能感知得到的东西。他有点贪恋地深吸一口气，好像这对于他来说是什么弥足珍贵的东西。
“唔……真讨厌啊。”许久，江祁终是站起身，轻轻将白布重新系回眼前，遮住了那双失去光采的眼睛。所有的情绪仿佛也随之被掩藏起来，他语气恢复如常，淡淡道：“罢了，终归是要去的。我们走吧。”
……
寒潭。
自从赵引点出他的身份，宋岑就石化了。她默默下了冷水，泡饺子一样把自己泡进去。任凭这男人舌灿莲花也不肯搭理他。
赵引却不肯放过她，虽然人被关在地底下，声音却环绕在她的周围。
“阿贪……你生我的气了吗？”
“阿贪，你现在丑了许多。”
“阿贪，你还是如此厌恶我……”他低沉一瞬，又莫名高兴起来，“厌恶我，总比忘记我来得好。我喜欢你记住我。阿贪，我要你记住我。”
我已经记住你了，就算你今天不整这么一出也会记得的，只是现在转换了一下评价罢了。宋岑被他吵得一身鸡皮疙瘩，默默腹诽。
她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问：“赵前辈？敢问，‘阿贪’一名，从何说起呢？”她出生以来，有人叫她名字，有人叫她徒弟，有人管她叫代称，但没有一个人是干脆自己给她取一个新名字的。
赵引沉吟片刻，说：“你上一世，是我的夫人。”
？
？？？
？？？？？
宋岑哑巴了。
她木木地盯着正前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哈哈，哈？这和名字有什么关系？”
赵引像是害羞了，然而下一秒又轰然劈下一道惊天巨雷：“阿贪果然贪心。凡间人说的不假，得到了对方的身子，便要抛夫弃子，好生心狠。——也怪不得，刚见你的时候，你就贪心。明明已经有了我啊，还不够吗？总是要看着别人，还不喜欢这个名字。我取的名字，不好听吗？这样你出门在外，别人才知道你是我的。”
“……”宋岑又尴尬又慌张，失去了反驳的勇气，“前辈自重啊……”
赵引闷闷地笑起来，宋岑这才觉出一点被耍了的感觉。
所以果然是假的吧？她松了一口气。刚刚慌乱的大脑这下清醒了，反应过来方才赵引那番话有多吸人眼球。
或许她的前世当真与赵引有点关系？那便不会是那位末神了。毕竟那位仙去之时，赵引还是个未出茅庐的小子。也许她是瑶台哪位仙子的后裔？
然而，这样听着，她前世似乎过得也挺惨的。既然“阿贪”这个名字是赵引为她取的，她还不喜欢，代表她喜欢的是原先那个名字，说不准……喜欢的也是先前那个人？
那就怪不得赵引现在这副样子了……
不过……
她试探着问：“你怎么认出我的呢？”
“剑。”赵引回答得出乎意料的爽快。
“剑？”她灵识向内窥视，在丹田看到一把小剑——这代表她上一世也是个剑修？她还想再问一问赵引，可是这男人却不再出声了。只是寒潭似乎陡然变得冷起来，原先已经很冷，这下几乎快要结冰了。宋岑被冻得眉毛上都结了一层寒霜。
她意识到赵引不知道在突然生什么气，只好有点无奈地问：“前辈，你要我做什么呢？”
“我要你。”男人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她算是摸清楚了这人的脾性，于是很好脾气地说：“可是我不是物件。”
“那我要你陪着我。”
“可是我会走路，在这里呆不长。”
男人很显然极度不满了：“那你能做什么？”
——别问她怎么看出来的，水里的藤蔓水草又开始缠住她的脚踝了。而且这次还有些攀升到她的腰际，颇有一种要把她拦腰截断的感觉。
她唯唯诺诺：“我可以常来陪你。”
赵引的语气瞬间又亲昵起来。水波在她的耳边拍打，像赵引在呼唤什么，那一种黏腻的、冰冷的触觉像毒蛇一样爬上。宋岑面露难色，觉得这男人比冰冷的潭水要恐怖许多。
“前辈……”
正是她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岸上忽然传来“嘎吱”一声轻响，似是有人踩断了枯枝。赵引“啧”了一声，水面下的植物顿时退散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不能被别人发现？宋岑眼底思忖，转过头来想去看来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舌灿莲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