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善恶为何 江祁此人, ...

  •   寒潭其实也就是天池的一部分。传闻天池蕴生于天地初生之时,取千秋之华,拮万壑之光,是修仙之人梦寐以求的朝圣之地。只不过千年前那位赵尊者搅乱了神州大地,也顺带搅乱了这一池春水。他在这里死去,还要裹挟着万千灵物伴随他亡去。
      一汪活泉,终究只剩下零星几块死水。从前的天池自天府长流至不归海,如今只剩下万剑、神机等大宗还保有一方清地。

      天边的云渡得越来越远,从一片变作一线,像童子唇边逸出的口琴声。地上的水死寂一般,不流动,但很清澈,照着池边人的侧脸,偶尔触及池边的石块,唱出一些动人的歌。池边是一棵很高的槐树,并不开花。
      “来了。”白衣男子背对着她,轻声开口,声音融入潭水的静谧。
      “……”宋岑颔首。须臾,她想起来这男人从来都是眼前裹着一条白布,恐怕不能见自己的颔首,便出声道:“师父。”
      江祁很轻微地笑了,他墨色的长发依旧随意披散,此刻被微风撩起几缕,几乎要拂到宋岑近前,又缓缓飘落。他转过身,明明看不见眼睛,可是就是叫人知道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剑,如何?”
      “很好。”宋岑微微笑了,“墨前辈很高兴。它叫惊鸿,我们想,假以时日,它一定能成为天下第一剑。”
      “你很喜欢它。”江祁说。
      “一心效主的剑,为何不喜?”
      “忠诚的剑,主人也未必会喜欢的。”江祁轻轻笑了,笑意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就像我。世人皆道剑乃剑修半身,挚爱无双。可我……已有数百年未曾真正执剑。你可知为何?”
      他望向沉寂的潭面,声音平静无波:“因为,我已失了执剑的勇气。说来可笑,当年正是仗着风醒剑,才杀出一条血路,甚至……弑父夺位,终登掌门之位。可杀孽太重,到头来,竟连触碰剑柄的勇气都消磨殆尽。”
      宋岑心头一震,未曾想会猝然听闻如此仙门秘辛,下意识地低头后退半步,拱手欲行礼。江祁却笑了,笑声打破了潭边的沉寂:“胆小怕事!我既说了,便是允你听。后面还有话,你听是不听?”
      “……徒儿谨听教诲。”

      天上的云依旧变换着形状,自由自在地流动着。地上的水仍旧涤荡着凡尘,无拘无束地漫游着。不因为凡世的纷扰而忧愁,也不因为气氛的凝重而停滞。
      “假若人人都像这一片白云,可以自由自在地生长,那便好了。可惜的是,人人皆有命数。徒弟,你信命吗?”江祁的目光追随着云影,语气飘渺。
      “信,也不信。”宋岑回答得干脆。
      “哦?此话怎讲?”
      “束手无策、无力回天之时,我信命,因知人力有穷尽。但只要尚存一息,握有一线生机,我便不信命。若轻易认命放弃,岂非辜负了这搏命的机会?太亏。”她的声音清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韧劲。
      “呵呵,好回答!那你觉得,为师信命吗?”
      宋岑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我以为,师父与徒儿,当是‘同道中人’。”
      “嗯?”
      “师父洞悉天机,通晓八卦,好似能窥伺未来。倘若未来真能预测,那便是命,师父能看到,自然算是‘信命’。”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然而,师父行事,却惯于‘暗度陈仓’、‘偷梁换柱’。若命当真不可改,师父又何必费心周旋?敢于逆流而上,试图‘换命’的师父,骨子里,必然也是个‘不信命’的人。”
      “哈哈哈……好!”江祁朗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寒潭边回荡,显露出少有的畅快。宋岑静静看着,心知他这番开怀之后,必有惊人之语。

      待笑声渐歇,江祁收敛了神色,目光变得深邃:“那么,你这一路行来,可曾觉得……自己的运气,未免太好了一些?”
      他缓缓踱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徐家、叶观、周顺意、纪氏、我、元钟……这些人与事,环环相扣,看似偶然,却将你一步步推至此处。难道,当真是上天眷顾,或是人人皆是大善人不成?”
      “……非也。”宋岑心中了然,知道正题来了。

      “自然不是。”江祁停下脚步,直视宋岑,“旁人只知我用剑,却不知我更精于星象卜算。你出生那年,我观北方天煞星动,主乱四方——那对应的,便是你的命格。”
      “然而,你虽命途多舛,屡遭劫难,却总能在绝境中觅得一丝生机,这与纯粹的‘煞星’之象并不相符。我曾疑心是叶观以自身气运为你续命所致——不必惊讶,你自漠瑶启程的那一刻,我便知晓其中因果。但,叶观予你的馈赠在你十五岁之后,又如何解释你幼年时的劫后余生?她尚无此等逆天改命之能。”
      江祁的目光最终落在宋岑光洁的额头上,仿佛穿透了皮相:“直到你铸成惊鸿那日,额间莲花显现……为师才终于明白。原来,一切的根源,在于此。”
      什么莲花!宋岑心头剧震,猛地抬头看向江祁,眼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江祁微微摇头:“你应当知晓赵引此人。但可曾详悉他陨落之时引发的天地异象?”
      “我知道的。”宋岑低声说,她想起被抹去得一干二净的‘净亭’,突然又觉得有些不确定了,“我知道吧……”
      她念着过往觉得离自己遥远的故事:“赵引无故走火入魔,强于天池突破,九州受创。其念落天池,临终言:吾魂欲归此地,胜者夺天。故,天池育双生花。花生二魂,善恶并体,仙魔共主。仙历一百五十年,二者魂落人界,杳无音信。因势,战起,数年未止。”
      “对了。”江祁笑起来。他走到宋岑面前,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凑近她的耳边,问:“你是……哪一个魂呢?”

      “不……”宋岑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沉默在寒潭边蔓延,只有风声低语。良久,她轻声问:“师父,你要丢掉我吗?”
      “徒弟这是什么话?”宋岑额头忽而吃痛,她抬起眸,看到江祁拿扇柄敲她的额头。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又怎样?”这个男人笑得天不怕地不怕,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养她只是养一只小兔子。“只要旁人不知,那不就好了吗?”
      “可是……既然师父你能看得出来,旁人为什么看不出来呢?况且既然在铸剑那天,这朵莲花已然显现,那墨前辈和陆师叔也必然看到了。他们难道不是旁人吗?”
      “你把师父当成什么阿猫阿狗吗?不要老是拿师父和旁人作比。”江祁不满地说,“旁人的话……只要他们看不见不就好了?你当师父刚刚打你是为了师父自己开心不成?至于老墨和小陆嘛,他们两个的嘴吐不出什么象牙的,要是吐出来……作为他们的兄长,我当然要好好帮忙,叫他们知道自己的牙也是可以被吐出来的。”
      江祁咧嘴笑。宋岑默默打了个寒颤,心想这男人骨子里的手段果然非同一般。

      “喏,你自己看。”江祁挥挥衣袖,招呼小徒弟到寒潭前。
      粼粼的水面很安静,映射出她柔和的脸。
      ——没有,额头上什么都没有。
      “我的扇子叫‘未知扇’。记住了。”
      既是未知,便能令世间诸般隐秘,悄然隐遁,神鬼莫测。
      宋岑沉默。她想起来那天见到叶观,叶观对她提的要求是——护好两个人,一个叫江祁,一个叫薛照云。
      薛照云此人她还未曾见到,可江祁此人,真的需要她来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善恶为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