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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吾名惊鸿 “惊鸿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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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门,药峰。
这里和剑峰差异颇大。剑峰剑意盎然,植被多低矮,一眼穷乡僻壤;药峰空气中弥漫着清苦药香,漫山遍野皆是奇花异草,高矮错落,形态各异,蓬勃生机中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富贵气。
粗犷的汉子快活地唱着山歌,背后拖着一个大麻袋,一步一步向山上走。走到唯一的小木屋前,他刚想伸出手来敲门,就听见嘎吱一声,一个黑脸男人打开了门。他长得和俞秋来有些像,但他脸上沉稳,眉毛不皱,精神好些。
“哎呀,小陆。许久不见呐!”汉子挠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是江祁新收的那个弟子吗?”
“还没收呢吧?”
“按他的性格迟早会收的吧……”
陆春生默默接过,解开袋口,果然看见里面蜷缩着昏迷的少女。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
“嗐!我小心得很!你快救一救,我还想看看打出来的剑呢!”
陆春生将少女安置在木榻上,捏了个清净诀拂去她身上的尘灰与血污。焦黑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肌肤,大部分灼伤竟已开始愈合。他搭上她的腕脉,凝神片刻,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抬眼看向墨行,又低头凝视少女,语气复杂:“她似乎……并不需要我救治。””
“啊?”
“她的剑……已经帮她筑基了。她先前那些,也就是凡人之伤罢了。”
“?”空气寂静许久,墨行一脸摸不着头脑:“可是……我记得她还没有炼气啊?”
“……不知道。不过,她好像入魇了。”
“餍是啥?”
“……梦魇。她看到什么让她害怕的东西了。”
此时,宋岑的识海里是一片云彩。
一片,玉色的云彩。
“主人,你高兴吗?你又见到我啦!”
“你曾经……见过我吗?”
“当然啦!”那云彩凑近自己的主人,绕来绕去,似乎在打量她:“咦?主人,你怎么变了一个样子?”没等宋岑回答,她就委屈又内疚地说:“我知道了……是我睡得太久了对吗?主人你受欺负了,瘦了这么多……可是、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呀!主人一直不来找我,我好想、好想你!但是我出不去……”
宋岑沉吟许久,说:“可是我才刚刚召唤出你,而且也是第一次见到你……你说,你觉得我是谁?”
“主人是四海八荒最强大、最美丽、最聪慧、最温柔的……的……”云彩忽然僵住,疑惑地重复:“……的什么呢?”她头疼一样翻滚起来,颠得宋岑的识海也浪起波涛。
宋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荡冲击得意识震荡,忙稳住心神,带着安抚的意味道:“罢了,想不起便不想了。那你,可有名字?”
那片云彩听到这里,雄赳赳“呼”的一声聚集在一起,空中星光骤闪,从棉花糖一样的软绵转至青色的润玉,一把长至她胸口的玉剑幻化而出,剑锋薄如蝉翼,剑质晶莹剔透,美得不可方物,像亭亭玉立的青色裙衫少女。
“吾名——惊鸿。”
惊鸿,惊鸿……一股熟悉的气息在额间凝聚,顺着识海凶猛地灌进去。宋岑的脸一点点白下去。她有点腿软,“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主人,你怎么了!”刚刚还气势如虹的惊鸿剑顿时慌了神,剑身急颤。
宋岑闭眼,意识被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疯狂冲刷、撕扯。那碎片如山洪倾泻,带着亘古的苍凉与无法言喻的悲怆,几乎要将她的识海撑裂。
——“惊鸿剑,吾会让你成为天下第一剑。”
“你?你是谁呀?惊鸿是我的名字吗?”
“你,是吾的本命灵剑。惊鸿二字,取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句,与无流的游龙剑同源同流。而吾,长自瑶台,名到九州,乃天下共主,万民之神。吾名——”
“净亭。”
“我喜欢我的名字。你的名字也很好听!我可以叫你主人吗?”
女人轻轻笑了:“吾之荣幸。”
“主人,我不想要成为天下第一剑,不想要变强,不想要出名,我只有一个愿望而已。”
“哦?是什么?”
“我希望有一个人能一直一直陪着我!”
“……神的生命是趋向无尽的。”那人说,“吾答应你。”
记忆陡然破碎、翻转,染上刺目的猩红——
“主人,主人,你怎么了!为什么你一直流血……”
“……快走。”
“你不陪伴我了吗?你答应过我的!”
“快走!去万剑山,找到望舒……”
“……主人,你是个骗子。”
……
“主人!快醒醒!”
意识被急切的呼唤拉回现实。宋岑睫毛剧烈颤动,缓缓睁开了眼。视线先是模糊一片,脸上湿漉漉的,是未干的泪痕。她眨了眨眼,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奇怪,怎么会梦魇呢?按理来说,能靠着剑升上筑基,那把剑应该很喜欢她才对啊。怎么这还哭了?”
哭了吗?……那个梦,确实就像真的一样,残留的悲恸如同冰冷的潮水,仍在她心间拍打,带来阵阵抽痛。那些记忆碎片,那个名为“净亭”的末神……
所以,她果然,和瑶台山上这位末神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对吗?
为什么生平被抹去得一干二净呢?为什么死在哪里都不知道呢?为什么没有人记得了呢?
再抬眼时,宋岑眼中已敛去所有惊涛骇浪,只余下初醒的迷茫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无措。
墨行挠挠头,露出八颗大牙:“感受如何啊?对了在我还没忘记前我要先提醒你你师父叫你去寒潭啊,另外虽然你好像还没好,但是能不能先给我看看你的剑呢?”
陆春生那句“你外伤无碍,但内息尚需调养……”被墨行连珠炮似的话语堵了回去。他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继续捣弄药臼里的灵草,只是眼角余光忍不住频频瞥向宋岑,显然也对那把传说中的剑充满了好奇。
宋岑略一沉吟,意识沉入心底,轻声问道:“惊鸿,你愿意现于人前吗?”
“当然愿意呀主人!”惊鸿的声音依旧欢快纯粹,带着不谙世事的雀跃,“我喜欢让大家知道,我是您的剑!”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让宋岑心头莫名一酸。她忍不住问:“这些年……独自在剑冢,很孤单吧?”
“对不起……”她低声道。
“……”惊鸿沉默了一瞬,剑身似乎散发出一种小大人般的沉稳气度。“没关系的,主人!我一直相信,无论多久,您总会找到我的。”
是啊,不管是轮回转世,还是借尸还魂,她在这个孤苦伶仃的身躯里,也一样召唤出了天底下最强大的灵剑。
这是缘分吗,是偶然吗?
还是……既定的未来呢?
她垂眸,唇齿碰撞,轻轻念:“惊鸿。”
霎时间,灵力从丹田和四肢五体进发,汇至双手,淡蓝色的灵气在她掌心旋转,转着转着竟晕染出玉色的光,光中浮出无数细小的剑影,像千万条银鱼游向掌心。微蓝的灵气飞缠,凝练成团,聚于裙裾前方。蓝色寸寸铺张,渐渐淡去。宋岑的手微微抬起来。
“嗡 ——” 一声清越的剑鸣穿透木屋,墨行和陆春生齐齐被震得后退半步,耳中嗡嗡作响。只见宋岑手中,一柄玉剑缓缓成形:剑身长约半人余,剑脊两侧刻流云纹,流转着古篆;剑尖垂落时,地面的药草竟无风自动,朝着剑的方向弯腰,仿佛在朝拜。
她额上的莲花又开了,像在跳舞。
陆春生眼中思忖,只有墨行那个二愣子张大嘴好半晌回不来神。
“师叔、墨前辈,此乃我的剑,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