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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浪平之下 空气仿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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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萧兮,石冷冷兮,在这里,万物像琥珀一样封存起来空旷而冷寂。踏入百步内,便觉一股陈年铁锈混着尘土的气息钻入鼻腔,冷得像嚼了冰碴。石剑林立,仿若圈圈冰花,石是坚硬的核心,剑是绽开的冰芒。风过时,霜粒簌簌坠落,敲在剑脊上,叮咚声细碎如泣。洞口的风更烈,卷着尖锐的哨音灌进来,刮在脸上像被钝刀割过,带着说不清的煞气,压得人灵力都滞涩了几分。
万剑冢。
一个“冢”字,足见凶险。万剑山本来就是孤寂之地,望舒来此之后孤寂稍显融化,她走后又冰封得更为彻底。传说中这里有大恐怖,人界的上千位天骄来此斩妖除魔,皆不得成功,最后魂消魄散,只余一把剑作为他们曾活在这世上的象征。日积月累下,这里便形成了万剑冢。
也许因此,这里的剑虽与石头息息相关,可并非都是老老实实地呆在石头里。它们有的斜立,像主人竭力时将剑抵在地上以稍作喘息;有的横躺,像人去楼空,人走茶凉,它们便如同废铁一样被丢弃;有的……
一白衣男子,一青衫少女,站在洞前。
“你上次是被生青牛带来的吧?”
“生青牛?……的确是青牛不错,但还能是熟的吗?”
“噗——”少女不解,只见男人笑得扶额,花枝乱颤的样子。
“你未见那头牛走路时,步步生花,处处留青?”
少女也不禁笑了。两个心思缜密得像迷宫的人这时候笑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半晌,她笑够了,就问:“你怎么知道……我骑着那头青牛赶来呢?”
这话说得其实直白了。男人挑眉,道:“我的确早就知道你,甚至见过你。”所以刻意关注了你的动向。
“何时呢?与……叶观前辈有关吗?”宋岑扑朔着睫毛,忽而就抬起眼睛。——这样,可以把江祁的表情尽收眼底。
这两个人都自以为高高在上,一切尽在掌心。可是他们两个之间的裂缝与烫伤,可是只要触碰,就会痛得窒息的吧?
“……呵。”江祁牵了牵唇角,幅度很小,很快又变成风平浪静。他眼里闪出一道寒光。
“——真大胆。”像一阵阴风拂过,此话一出,宋岑忽觉脖间一紧。她不敢低下头去,用余光一瞟,原来是江祁那把扇子。扇叶裂开,中间的刀片就亮出来,好像一把剪刀,顷刻间便可以结果她的性命。江祁笑道:“你看到没有?你下一秒就可以死在我手里。”
宋岑极小幅度地呼一口气,说:“师父大可以不这样杀我,免得沾血。”
“你要试探什么?在我的面前无需隐瞒,也不许再用今日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
宋岑有些惊讶:“为什么?”为什么对她如此亲近?为什么给她助力?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知道的。如你所说,为利!”江祁笑道,“假如你能以剑入道,攀上金丹,我便带你去一个地方。你没有想过吗?你到底是谁呢?”
“……”空气仿若一处水域。表面看起来是风平浪静的,可是一旦深入,就会发现浪平之下暗流汹涌。
“没关系,师父。我等到此事了后再问你。”宋岑眼里划过一丝锐意,面上却笑道。
其实从某些方面来说,江祁这番话倒叫她安心,她也就是……想要得到这样的回答。
因为,江祁不像周顺意,他是个活了几百年、心机深沉的狐狸。如果江祁什么都不求,她只会无尽地怀疑。可是江祁有所求,那他们便是纯粹的、可靠的利益纽带。
……这样,她反倒安心。
她心事初松,那青绿色长裙从洞口往里探了探。靠近的长剑甫一看到这片绿色,登时激动得嗡鸣着振动起来,欲要从石头里脱身。少女一惊,忙伸出一根手指抵唇。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耳力颇好的灵剑们赶着忙着凑上来,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它们亲昵地蹭着少女的肌肤,惹得少女躲闪不及。她无奈地笑,到底没有伸手去推。“你们怎么靠一点裙衫就认出我了?”
“谁家的徒弟贼喊捉贼?——原来是我家的。”男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风波暂息,才施施然道。
这是有意在缓解方才的尴尬了。
宋岑心中意会,表面不显。她佯装皱着眉头想了一想,哦了一声,好像才明白他是在影射她先前说的那句“招蜂引蝶”。她摇摇头笑道:“师父好小气。”
江祁挑眉:“做人不就是要小气?要是人人都有大爱,我反倒觉得奇怪。”
宋岑忍不住燥他:“师父可算是大爱?”
江祁眯起眼睛,片刻后说:“不能算么?”
宋岑不答,但两只眼睛皆写着不信任。
“呵呵……”江祁笑道,“不算……就不算吧。”
“你可是正道魁首。”
“那又如何呢?”江祁反手用扇柄敲了一下徒弟的眉心,“你啊,不要老是揪着师父不放。今天不是为你而来吗?原本还忧心笼络不了这些灵剑,现下看它们如此喜欢你,倒是便利许多。”
那天辞别,江祁就告诉了她这场仗到底要怎么打。
第一,要有人。天府有一隐世家族,一贯低调,却有世代相传、绝无仅有的锻造记忆。“年老了,人脉总是广一些。”江祁这么说。“人脉在何方,姓甚名谁?”“墨,单名一个行。”
第二,要有物。她要造剑,自然要有原料。“我不欲造一把铁剑,也不欲造一把铜剑。我要它由心而化,千姿万态,皆由我心。”“如此,其实便捷。将剑意锤炼至四肢百骸、血流经脉,自然心与剑合。只要万剑冢中有半数灵剑愿出手相助,此事不难。”
第三,要有力。无灵力,不得控剑。她要一身在明华手下能活上一刻钟的灵力。这很难,但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首徒之比在一月之后,她要用一个月的时间去抵上明华几十年的辛勤。此次剑成,她就要去一个地方……
“总觉得亏欠它们。”宋岑点点一把青铜剑,“被骗了还帮着我数钱呢。”
江祁忍俊不禁,眼神扫过那些形态各异的灵剑。它们听了宋岑的话,忽而就小心翼翼起来,剑锋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像是私语。
“它们可没有吃亏什么。若能助你,它们便能附一缕精魂在你的本命剑上。届时,你去哪里,它们便能看到哪里。大好河山,它们可是千万年没有看过了,这不比成日待在这冷清的石洞好么?更何况,灵剑可遇,天生剑骨难逢,你受了痛,也算出力,它们则错过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宋岑久久不应,江祁抬眸一看,才见她低着头,手上翻飞,指尖有什么在穿梭。
“这是什么?”
“是络子。嗯……或者说,用在剑上,就是剑穗。”
江祁凑过去看,宋岑手脚麻利,已经编成了一只蝴蝶。他怔住:“为师曾经也有过剑穗,也是蝴蝶模样。”
“哦?”这下宋岑真的好奇了。江祁的确成日搔首弄姿,可是从来没怎么打扮过,天天都是白衣素巾,好不朴素。剑穗这东西,是好看,不错。可是实在碍事,寻常剑修多不喜,江祁居然喜欢?
“呵呵,那个时候,叶观那家伙还能用剑呢。”江祁佯装不经意地抽回扇子,食指摩挲了一下扇柄上的纹路,“我也是。”
不止如此,那个时候,叶观……还会给他做剑穗呢。
第一剑修为他亲手所做,仅此一份,再无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