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渌水漾

19、本命灵剑 既然是剑，

　　明华一走，俞秋来摸摸脑袋：“额……师兄啊，我……我去找春生喝酒去，先不作陪了啊！”
　　江祁斜着眼觑他，到底还是放了他一马。
　　俞秋来一共有四个弟子，只不过他只能记住明华。余下三个其实亦是门内翘楚，与明华并称剑锋四子，此时见明华去了，便也跟风而去。但是大多人没有明华那样的天赋，于是还是选择留下来看热闹。
　　“徒弟真是菩萨心肠。”江祁笑道。“刚刚走的，剑锋四子都囊括在内了。”
　　“换作是你，你就会要那些剑吗？”
　　“嗯……我不会要，但是也不会让他们这样容易地拿回去啊。”
　　这家伙……

　　“徒弟，你不会……这些剑都看不上眼吧？”江祁问。
　　宋岑笑道：“倘若是呢？”
　　“全天下的好剑基本都在这里，你要是都看不上眼，只能自己造了。”江祁无奈，“你这丫头一点不怕师父。之前胆怯的样子都是装的？”
　　“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当然要胆怯。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啊。师父，不是有你给我当靠山吗？”
　　“还没举行拜师仪式就叫上师父了？”
　　“‘徒弟’心急。”
　　这是拿他自己的话来堵他了，江祁失笑。

　　“师父老而且懒。你怎么知道师父能当你一辈子的靠山？”
　　“不需要一辈子，一阵子就够了。”
　　“那你又怎么知道师父能做你一阵子的靠山？”
　　“……”宋岑微微一笑。“师父，我从来相信，利益是不会骗人的，不是么？”
　　她才不相信这个黑心莲只是因为叶观就接纳了她。

　　“修仙修心。”
　　“为人为利！”
　　这回轮到江祁咋舌。他思忖半晌，还是笑了：“牙尖嘴利，像我。”
　　宋岑不欲与他辩驳，没戳破他的自卖自夸，直截了当道：“我不想选这些剑。”
　　江祁笑道：“有志气，更像我了。”
　　“不，我不是说笑。”宋岑拧眉，缓缓环视四周，弯腰行了个大礼。

　　空中尽管除去在场之人的佩剑，依旧满是常人平生难得一见的好剑。薄的如雪，轻飘修逸削铁如泥；厚的似城，千磨万击不得摧之。漫天飞舞，盈盈如月，晃人心神。
　　宋岑一行礼，众剑皆欢悦。
　　“你看，她在对我行礼，她要选我了对不对？”
　　“想啥呢？就你那副尊容，我看了都嫌，主人她怎么可能选你？”
　　“嘿！你这话说的！你都叫上主人了？人家还没说半句话呢……”
　　底下的人看着一群有剑灵的剑在争风吃醋，纷纷露出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然而，下一瞬，宋岑却挂上抱歉的表情，吐出一句：“宋岑惶恐……暂不欲择取本命灵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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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呵……”有人笑了，伸手要去够身前的灵剑。灵剑嫌弃地躲过，还要在土里蹭一蹭，免得被他的手碰到。
　　那人啪的一声躺在地上，说：“我一定是在做梦……呜呜……做的是噩梦……”
　　大概是这丫头丢出的炸弹太多，都没有人笑他。大伙沉思着，像在修习儒道法则。
　　江祁看过去，发现竟然是个熟人，不禁捂眼。
　　“是眼熟的弟子？”
　　“额……倒也不算。他师父是药峰的陆春生。”
　　“药峰？”

　　“等等，先别急着盘问我。”江祁摸摸下巴，替其他人问了一句：“徒弟，你这是何意啊。”
　　“你不是说，我的脊梁骨是剑铸成的吗？既然是剑，我拿来作为我的本命灵剑，不是恰到好处吗？”
　　“……”
　　“你是认真的？”江祁问。
　　“当然。”
　　“……好吧”他摇摇扇子，说，“是有办法，只是你要把骨头抽出来变成剑，听起来便足够唬人了，做起来更是耗时久、过程疼，还不一定有成效。除去比普通灵剑更通人性、更合心意，不见其有什么好处。”
　　他补充道：“师父我也没见过天生剑骨，此话不保真。”
　　“但是在此之前，你还要和明华较量较量。没有剑，你用肉体凡胎和修士打，想必是嫌活得太长了。况且，明华还是明宫千年不遇的天灵根，现下已经金丹大圆满了。”
　　宋岑笑道：“师父招蜂引蝶。”
　　“师父不是招蜂引蝶——是树大招风。”
　　“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么？”
　　“你这丫头——别顾左右而言他，你到底想怎么打？可别让我给你收尸。”江祁拿扇骨敲她的额头。
　　“嗯……就非要把骨肉抽出来不可吗？”
　　“不然你哪来的剑？”
　　“灵气……不是也可以幻化成任意的物体吗？”

　　“……”
　　江祁垂眸，扇子在手中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半晌，他道：“灵气出于丹田，脊梁生于丹田——这话说得有理，但凭你连炼气都不如的修为，又哪里来那么多灵力呢？要以此为基，做我的徒弟的话……至少要有筑基大圆满的实力。”
　　“哦？只要筑基大圆满便可？”
　　江祁笑道：“所以说是‘做我的徒弟’而非‘赢下明华’啊。首徒之争，看的不是修为，而是剑法。谁能在对局中打出最精妙的应变，谁便能……做我的徒弟。明华她像明焕年，长于听天命、悟大道，你有点胜算。”
　　“这不是对根骨优异而剑道不敏之人不公？”
　　他嗤笑一声：“哪里不公？若是觉得不公，大可去混沌州当个散修，那里没人会要求学什么。在人界，神机门要你能测算未来，四象门要你对灵力的掌握，万剑只要一个‘剑’字，已并不过分。毕竟你要知道，根骨不够，悟道也能升上大成，只是难一些。而真正真刀真枪拼命的时候，没有人会问你品阶几何，在那时，有一身安身立命的本领，是活命的前提。”
　　江祁挺高，高得宋岑只能微微仰起头来看他。他总是一身白衣，像什么遗世独立的仙人似的，可是一开口，又觉得那仙人垂首要从云上坠落人间。
　　一围白布遮住他的眼睛，真是神妙。遮住他的眼睛，也遮住他所有的思绪和感情。这样，好像他就真的变成了一个……
　　“能者，我便要。不能者，我便不要。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宋岑定定看他。
　　这个男人脱去那如雪花一样洁净的皮囊，再剥离狐狸一般的外皮，也终于露出了内里狼一样的本性。
　　她说：“那么，我要做能者。”

　　弱肉强食，这是江祁教她的第一个道理，虽然她早已懂得。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她只能做能者——这样之后，强大起来，然后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去改变自己想改变的。

　　江祁笑道：“明日，万剑冢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