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岸》迹年

6、第 6 章 天才蒙蒙亮

　　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夏朝乐就要出门送报纸了。
　　背着厚重的背包，一份一份报纸在整个城市还没有苏醒的时候，悄悄被塞进了信箱。
　　当最后一份报纸送进墨绿色的信箱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起来。夏朝乐拍了拍沾上了墨迹有些粘稠和发黑的手心，打算先回家洗下手，然后赶去上课。
　　自行车发出好听的叮叮声，清脆又熟悉，和着清晨的鸟鸣，让人感受到一大早的活力。
　　停下自行车，夏朝乐抬眼看到了公寓内的墙上贴着一张招合租的广告，看着人家找人合租，夏朝乐立刻想到了减缓房租压力的办法——和别人合租？
　　这样就可以分担掉一半的租金了！
　　不过要是遇到怀有歹意的人该怎么办呢？
　　这样的话，房东太太会不会收两个人的租金而不是一个人的呢？要是被她发现了会怎样？要不要经过她的同意呢？
　　不对，夏朝乐想着，突然自嘲地笑笑，摇了摇头，她该担心的，不应该是——
　　她这样做是不是被允许的呢？
　　才对吧……
　　这才是最关键的。

　　*****

　　“夏朝乐，早上第一节课你就睡觉！”
　　老师怒气冲天的声音吓跑了教室外走廊阳台上休息的鸟儿。
　　不过，教室内的同学们倒是对这个天天上演的戏码习以为常。
　　而老师看到夏朝乐只是抬了一眼，便又趴下，也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摇摇头作罢，以后还是全当没看到作数。

　　“喂，乐。”温婷用手肘推了推趴在桌上的夏朝乐，“昨天我留给你的字条看到没？”
　　“嗯？嗯……”夏朝乐的声音埋在胳膊里，闷闷的。
　　“那个……你最近很辛苦的样子啊，要紧么？”温婷低声问道。
　　“没事。”夏朝乐换了个胳膊，淡淡地说道。
　　“如果又是房租的事情，我有想过诶。”温婷看到老师往她这里瞄了一眼，立马装模作样，边写笔记，边小声说，“为什么不找个人和你合租呢？可以平分了租金，最好不要被房东阿姨知道就可以啦。”
　　夏朝乐听后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温婷，一脸认真地问：“那你觉得，要是我这样做，算不算是让自己过得很轻松？”
　　温婷被她问得愣住了，她慢慢回答道：“哪有很轻松，要做的事情你还是要做，该打的工你还是要打，该完成的学业你也是继续要去完成，我不觉得你有多轻松。”
　　“是么……”夏朝乐不知道是在回答温婷的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乐，你一定要过得很辛苦才安心吗？”温婷好奇地反问她。
　　夏朝乐对她笑了笑，不置可否。

　　放学回到家，夏朝乐坐在桌子边上，看着放在桌子上的一小叠她自己写好的“招租启示”，想了很久很久。
　　突然，她站了起来，拿起桌子上的那叠纸，丢进了垃圾桶。

　　不过——
　　出门打工前，垃圾桶里的纸，又不见了。

　　还是试试看吧，先不去管他，还有房东太太的问题。
　　夏朝乐边想着，边把“招租启示”贴在了墙上。

　　*****
　　“你给我的，前天我也有贴出去哦。”温婷笑眯眯地告诉夏朝乐，“你总算愿意听听我的意见啦！”
　　“嗯，那就好。”夏朝乐也对她笑笑，“谢谢。”
　　“呃……”面对夏朝乐的笑脸，温婷总是会有点不好意思和小小的愉快，总觉得像是偷偷私有了点什么的感觉。
　　“那这两天有消息么？”
　　“没有。”夏朝乐摇摇头。她留了打工餐厅的电话，也麻烦老板替她留心打给她的电话，但是，目前还没有消息。
　　“不急不急啦！才两天！等等看吧，肯定会有的啦！”温婷鼓励道。
　　“嗯。”只有等待了。

　　可是，一个礼拜过去了，两个礼拜过去了……
　　一个月快要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
　　哪怕连询问情况的电话夏朝乐都没有收到。

　　夏朝乐看着自己贴在墙上的那张“招租启示”，早已被别的广告遮去了大半，而其他地方，也被风吹雨打，看不清楚原来的字迹了。
　　看来，是注定她不能有丝毫的非分之想了。

　　她死心了。
　　缓缓走上楼梯，发现今天的楼道有点热闹。
　　几个穿着蓝色搬运公司工作服的男人和她擦身而过，一一走下楼。
　　看来，是有新的房客住进来了吧。她没有多想，直接上楼。
　　却在快要到她自己的那层楼面时，察觉到了异样——
　　她的公寓门大开着！

　　她急忙跑了起来，如果是遭窃的话，那她藏在抽屉里的那一点钱……
　　她不敢想下去了。
　　刚冲到自家门口，却刚好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嗯，这样弄一弄果然是象有人住的样子了。”
　　“嗯。”似乎还有一个人。
　　“哎呦，之前你都不知道，住在这里的小姑娘真是穷得都不在家开伙的。”
　　“现在工人的效率真是很高的呀！”
　　这个声音是房东太太的，夏朝乐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似乎里面的人也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刚走到门口——
　　“哎呀，小姑娘回来得正好！”
　　房东太太一看到一脸迷茫的夏朝乐，便一把将她拉了进来。抓着她的手，热切地带到一个陌生男人的身边——
　　“喏，就是这个小姑娘。”房东太太介绍道，“她也是学生，一直住在这里的！”
　　夏朝乐心里估摸着现在的状况，没有抬眼看向那个陌生人，只是看着房东太太问道：“阿姨，您这是……？”
　　“哎呦，小姑娘啊，你不是在找人合租吗，”房东太太笑着道，“这个人一直想找你当面谈，但是每次打你留的电话都占线打不通。”
　　夏朝乐听了心里暗暗一惊。
　　“所以呀，他想尽办法终于找到我这里来了。”
　　看着房东太太一脸笑意，夏朝乐猜想租金应该被加得让她很满意，才会没找她麻烦的吧……
　　“以后呀，就你们住一起吧，我看小陆人也不坏，房租的事情，我们也说好了，每个月再加四百，你们两个平分，怎么样？”
　　夏朝乐这才抬头看向那个新房客——
　　跟她差不多岁数的样子，她要是不抬头，只看到他穿着黑色风衣的胸口。墨黑的发色，前额的刘海有点挡住了他的视线，但是依然可以看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轮廓分明的脸。
　　“你好，我是陆垣。”他的笑意里流露出一丝古怪。
　　“夏朝乐。”她没有深想，只是礼貌性地回答道，伸出的手被他握住。
　　一双纤细好看、指骨分明的手原来还是那么有力道的，夏朝乐心里暗想。
　　可是，对方却在礼节性的握手结束后，还没有放手的意思。
　　她莫名抬头看他，对方似乎这才满意，终于放手了。

　　夏朝乐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但是房东太太哪在乎这些，她笑呵呵地说：“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我就先走了！”
　　房东太太边说，边走出门口，自动将门关上了——
　　真的确定对方是个不坏的人吗？
　　夏朝乐看着门被匆匆关上，怀疑着。

　　不过，她也不需要在乎这些了。
　　她该在乎的是，合租的事情总算在今天有所着落，而且也通过了房东太太的允许，虽然多加了四百，但是两个人的平分的话，她的确减少了许多金钱上的压力。
　　她看了看自己原本的家，现在搬进了许多器具，电视、空调、微波炉，甚至在客厅都铺上了地毯，放上了茶几！
　　她这才想到一个问题，她皱眉问道：“这些电器的电费，谁来负责？”
　　“你都不需要这些么？”陆垣抬了抬眉毛，有点吃惊地问道。
　　“……不需要……”
　　“这里原本哪像个有人住的房子。”
　　“但是，我确实这样住着。”夏朝乐冷冷地回答道。
　　“呵呵……你似乎不太满意我住进来？”陆垣走近她。
　　夏朝乐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新挂在客厅的钟，她差不多该收拾下上班去了。
　　“喂……”陆垣见她要走，便一把抓住了她。
　　她回过头，眉头微皱，淡淡地说道：“如果我有用到你买来的电器，那钱我会出，但是没有用到的话，麻烦你交出每个月的电费，我是不会负责你用的那份。”
　　用力抽回手，却发现他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夏朝乐放弃自己挣脱的念头，转而看向他，静静地说道：“既然不是安安分分的人，就不要表现的很淡定又很安分的样子。”

　　“哈……”陆垣似乎很满意她的说法和表现，拽着她的手突然一使劲，将她贴上背后的墙，另一只手撑着她身后的墙壁。
　　夏朝乐吃痛，但没有叫出声，惊慌地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双眸子，原本的深不见底里突然流露出一种恶作剧一般的恶意，她突然又冷静了下来。
　　“既然不是个足够冷静的人，那你也不要表现的很冷静很克制呀。”他在她耳畔温柔地说道，仿佛是情人的喃喃低诉，“比如——其实你现在就很愤怒，而且，很想逃，对吧？”
　　挑衅一般的眼神，看着她。
　　夏朝乐紧抿着嘴唇，不回答。
　　“你说话呀，我为了找你，特地搬来这种破地方，你都不说话，多糟糕呀。”他的语气突然又变得懒洋洋的，笑容暧昧不明。
　　特地来找她？夏朝乐不明白，但并没有问出口。
　　“原来你忘记我了啊……”语气里似有惋惜。
　　“我该记得你么？”夏朝乐不答反问道。
　　“哈哈，这才对。”陆垣突然大笑起来，放开了她的手，也将撑住墙的手臂收了回来，随后，他说道，“这才仅仅只是个小实验罢了，要是这样你就败下阵来，我该很失望了。”
　　“那你想试探我什么？”夏朝乐冷冷地问道。
　　“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我还没有说完，”他双手环胸，以戏谑地口吻说道，“我是陆垣，陆政海是我爸爸。”
　　看着夏朝乐顿时苍白的脸色，陆垣满意地勾起嘴角，这份见面礼，够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