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岸》迹年

7、第 7 章 夏朝乐看着

　　夏朝乐看着眼前这个眸子里满是嘲讽意味的男人，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我的出现就让你那么惊讶吗？还是——”陆垣总是恶作剧一般的口吻，让夏朝乐忍不住皱起眉头，“你在意的是我爸爸——陆政海呢？”
　　夏朝乐面无表情地看着陆垣，没有作答。
　　而陆垣却一点一点靠近她：“如果这就是你应对我的方式，我不得不承认，很低级。”
　　他的声音自她的头顶而来，带着不容忽视的霸道又夹带着一丝慵懒的暧昧。
　　“那么，你所期待的高端是什么呢？”夏朝乐抬头看他，目光如炬。
　　“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吗？更不好奇我怎么找到你的吗？或者，你更在意的——关于我爸的存在？”陆垣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夏朝乐静静地说道：“你是陆政海的儿子，那你要找我，当然易如反掌。同样，既是你来找我，就一定是有你自己所好奇的原因，为什么要我来追问？”
　　陆垣突然俯身低头，贴近她的脸，目光由原本的涣散变为凌厉，逼视着夏朝乐淡漠的眼，嘴角有点放肆的笑意却在眼睛里找不到一点踪影，他的声音瞬间失却了所有暧昧的温度——
　　“夏芝音是不是你妈妈？”他终于开门见山。
　　“是。”她淡淡地回答道。
　　“你和你妈当年是不是住在‘温柔乡’？”
　　“是。”
　　“那，”陆垣微微眯起眼来，“你和陆政海，到底是什么关系？”
　　“呵……”夏朝乐笑得很轻，“原来，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
　　“有何不可？”
　　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眸子，想起初见面时的恶作剧，她低头笑了笑，然后说道：“你不是说陆政海是你爸爸吗？你怎么不去问他？”
　　“前提是那个老头说的出话。”他冰冷的语气，带着肃杀之意。
　　夏朝乐唇边突然泛起一丝浅浅的、陌生的笑意，慢慢说道：“你来找我，证明其实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何必多此一举地来问我。”
　　陆垣听后，唇边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僵硬冰冷的神情，他伸出自己修长的五指，扣住夏朝乐雪白的颈项！
　　夏朝乐竟在他的眼底看到了杀气！
　　手指愈发用力，指骨愈发苍白，如同她的脸庞一样不见血色！
　　空气似乎都凝结住了，四周安静地只剩下肌肤之间摩擦蹂躏的声音。但是，夏朝乐并没有挣扎，只是任由那只手的主人一点一点剥夺她的呼吸。
　　她的神情那么安逸，好像死亡对她来说更接近与解脱。陆垣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到的竟是这般景象。
　　他突然放手了：“为什么不挣扎？”
　　夏朝乐在他松手的那一刻眼前一黑，她靠着身后的墙壁维持站立，气若游丝：“为什么放手？”
　　“如果杀掉你，不就如你所愿了？”陆垣的神情再度蒙上了慵懒的温度，语气却愈发冰冷，“杀一个连求生意识都没有的人，简直玷污了我的手。”
　　这句话如此熟悉，夏朝乐抬头看向陆垣，苍白的笑容如同山谷中的幽兰：“果然是父子，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

　　*****
　　四周被红色的灯光暧昧地包裹。
　　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八岁的夏朝乐感觉到的尽是压抑与沉闷。妈妈让她在小房间里一个人乖乖的，不许出去，也不许吭声。
　　早熟的夏朝乐自然知道妈妈把她支开肯定是有原因的，于是她静静地贴着门板，屏息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
　　“你以为只要你消失所有的一切就都可以解决？”
　　“是你太天真，还是太低估我的能力？”
　　“你该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听不见妈妈的声音，只听到那个陌生男人冰冷的话语，夏朝乐又凑近一步，把耳朵更紧密地贴在门上，努力想要听清他们的对话。
　　“放过我吧，陆政海，我已经如你所愿地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你还想怎么样？”
　　“如我所愿？你凭什么确定这就是我所希望的呢？”
　　久久的沉默后，妈妈的声音变得倔强而僵硬：“杀了我。”
　　“这对你来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杀了我。”
　　怎么可以！夏朝乐着急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她用尽自己十岁年纪里所有的力量，推开那个穿着黑色西装，没有表情的男人，然后用她即使稚嫩，却如同她妈妈一样倔强的声音说道：“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那个男人用古怪的目光打量着她。她克制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不让自己看起来很害怕，她两只小手紧紧地握成拳头，紧咬着嘴唇，看起来象一只蓄势待发的小野兽。
　　“这是你的宝贝女儿么？”那个男人看向夏芝音。
　　夏芝音面色苍白，点了点头。
　　“你做得很好。”他的声音里透着危险的气息！夏芝音凭着多多年对他的了解，明白自己已经彻底激怒了他。
　　他不再说什么，离开之前，冷冷地丢下一句：“杀一个连求生意识都没有的人，简直玷污了我的手。”
　　最后，司机为他打开车门，他钻进黑色的轿车里，消失在了灯光璀璨的街头。

　　*****
　　夏朝乐看着眼前人的眉眼，果然与记忆里当年那个男人有几分神似，甚至更为英挺，轮廓也更加鲜明。
　　“夏朝乐，从今天起。”陆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傲然的语气，“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夏朝乐听到他命令式的话语，记忆突然在脑海里翻江倒海——

　　“你是新来的，要是他们欺负你的话，你就说你是我的人啊，这样就没人敢拿‘毛毛虫’吓你了哦！”
　　“你是我的人啊，下次我们要一起拍毕业照，一起毕业哦！~”

　　陆垣见她微微出神的模样，伸手抬起她精巧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然后说道：“你的命在我手上，你只能是我的。”
　　夏朝乐眼眸里片刻的柔情突然转变为一如平常的淡漠，她的声音里透着近乎无望的寒意：“我的命从来就不是我的，你要的话，尽管拿去。”
　　陆垣捕捉到了她那双眼睛里转瞬而逝的温柔，他的唇边漾起诡谲的笑意，一如刚与她照面时的样子：“那，预祝我们合租愉快。”

　　*****
　　“乐，选科的事情你想好没啊？”温婷在老师交代学校分科事宜的时候，问道。
　　“没有。”夏朝乐一脸倦容，她懒得听老师的数据报告。
　　“啊？我不是之前交代过你要好好想想的么？！”温婷本想责备，但看到夏朝乐看上去好像很累很困的样子，又不忍心道，“那么累么？合租的事情还没有着落？”
　　“今天就会有房客搬进来了。”夏朝乐终于忍不住趴在课桌上，“房租对半分。”
　　温婷高兴地眼睛一亮：“是么是么，那不是很好么，哈哈，功夫不负有心人啦！”
　　“嗯，谢谢你……”夏朝乐最后一个“你”字说得很轻，该是已经一只脚跨进梦里了吧……温婷看着她逐渐均匀地呼吸起伏，无奈地摇摇头，看回自己手上已经填好了的选科表格，又看了看夏朝乐丢在桌角空白的那张纸——
　　“我还想说，我们一起选呢……”温婷喃喃自语道。

　　放学后，据说所有同学都上报了自己的选科结果，唯独漏了夏朝乐。所以，不可避免地，她被叫了办公室。
　　“夏朝乐，就算你不想考大学，就想混个高中文凭，那你起码得服从学校的安排，选文选理对你来说有那么困难么？”班主任并没有多和蔼可亲，一进门便对她开门见山。
　　夏朝乐没有仔细听老师在说什么，但是——
　　她看到老师的办公桌上，应该是他们班的选科表格，最上面一张，“温婷”娟秀而又熟悉的字迹。
　　应该是今天班级里最后一个上交的吧，被放在了第一张。
　　“……我也不记得你的成绩有哪方面特别突出，或者都可圈可点……”老师还在念叨。
　　夏朝乐不予理睬，自顾自抽出办公桌上笔筒里的一只黑色水笔——
　　“我还想说，我们一起选呢……”

　　“那，就一起选吧。”
　　在“文科”与“历史”的那两栏里，夏朝乐打上了和温婷一样的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