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碧青的职业生涯规划》北人青

108、送一程 “是整座天

　　“是整座天庭，如今都走不了。”
　　大帝说完，棚内静了一阵。

　　没有人追问，也没有人露出诧异。杨知远看着他，等了片刻，确认他没有别的话，才向秘书点了一下头。

　　秘书将这句话记下，关掉方才那份文件，调出了另一份。

　　光幕转过来时，大帝的目光微微一顿。

　　上面已经有了天庭的轮廓。

　　残损的宫阙、尚能维持的外层护持，以及几处力量明显不稳的位置，都被标了出来。图并不完整，却也绝非听过他这句话之后，才临时画上去的。

　　杨知远道：“那么，接下来谈迁移协助。”

　　大帝没有立即回答。

　　岑碧青看了眼光幕，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天庭破成什么样，谁看不见。

　　若真有余力带着这些宫阙重新穿行虚空，先前也不至于费尽口舌，非要在人间找一块可以休养的地方。

　　只不过，看得出来是一回事，由谁说出口，又是另一回事。

　　若是人族先替天庭说了，大帝顺势认下，后面便可以从人族既然知道天庭艰难说起，再绕回何不容留。

　　如今却是天庭自己承认，答应离开，却没有能力离开。

　　那么，要谈的便是请谁帮忙，如何帮忙。

　　“你们早有准备。”大帝缓缓道。

　　“联邦需要考虑可能出现的情况。”
　　杨知远没有回避。
　　“但天庭究竟有哪些困难，愿意接受怎样的协助，须由天庭自己说明。我们不能替诸位作答。”

　　大帝的目光停在那份图上，片刻后，才道：“既已知道，何必方才还问。”

　　“因为您先前提出的是留下仙家，并没有提出迁移需要帮助。”
　　杨知远说得很平静。
　　“这两种要求，联邦的答复不会相同。”

　　岑碧青再次感叹，人心难测啊！

　　联邦不声不响的干了不少事情，偏偏表面还要装作一副无辜受害者的形象，扮猪吃老虎！

　　****

　　韩楚的影像出现在另一侧光幕中。

　　他已经收起方才用于现场防卫的部分画面，身后仍有人值守。传来的资料不多，先将目前能够确认的情况列了出来。

　　“联邦可以提供起始阶段的能源与设备支撑。但天庭内部的结构与护持，须由熟悉情况的人配合说明。”

　　他停了一下。
　　“现有观测只能看到外部，不能据此认定里面能够承受什么。”

　　大帝看着他。
　　“若本座不允查验？”

　　“便无法按这一方案提供协助。”
　　韩楚答得直接。
　　“不能确认受力的位置，也不能确认接入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不会让人员和设备直接上去试。”

　　棚内有仙家抬起头。

　　方才说是人族愿意相助，如今听起来，却仍处处都是要求。

　　大帝没知道韩楚说得并没有错。只是让凡人看见天庭深处的情况，这件事本身，便已经让人难以接受。

　　有些地方，过去连普通仙人都不许靠近。

　　如今却要打开，指给人族看哪里已经断了，哪里只剩一层勉强维系的壳。

　　真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杨知远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大帝终于转头，向身旁一位仙家点了一下头。
　　“你来说明。”

　　那人脸色不大好，起身时，袖摆在椅侧停了一瞬。

　　他没有坐到人族那一边，只将几处必要的结构补在图上。

　　韩楚问。
　　对方答。

　　反复几次。

　　岑碧青突然想起那座南天门。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

　　玄进来时，手里还拿着光脑。

　　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先看那幅图，再看杨知远。
　　“找我？”

　　杨知远示意旁边的空位，请他坐下。
　　“想请你参与一趟护送。天庭需要离开这片宇宙，联邦能够提供部分支撑，但无法独自护持整个迁移过程。”

　　玄没有立即坐。
　　他抬眼看了看紫薇大帝。

　　大帝也望着他，神情比先前缓和了些。

　　玄收回目光，坐下，说道：“能送。”

　　天庭一侧，有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玄却又抬起眼。

　　“但不能就这样送。”

　　玄的脸色平静：“得先说清楚我回来住哪。”

　　大帝看向他：“回来？”

　　玄点头：“我送你们过去，没有说要跟你们走。”

　　棚内一时没人接话。

　　****

　　“天庭初到异域，诸事未定。”
　　大帝缓缓道。
　　“你既然同行，何不暂留些时日，待宫阙修复之后，再作打算。”

　　玄的回答很干脆：“不行”。

　　大帝指尖停了一下：“不是说让你帮忙修整宫阙。”

　　玄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不行。”

　　话题结束。

　　岑碧青坐在旁边，听见这几个字，抬眼看了他一下。

　　玄没有看她，只是身体僵了几分。

　　杨知远等他们说完，才开口。
　　“联邦邀请的是一次护送。具体范围，需要三方确认，不会在途中另加安排。”

　　他说着，看向玄。
　　“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现在提出。”

　　玄抿了抿嘴：“走之前告诉你。”

　　****

　　【现发布紧急通知】
　　【经协商，天庭将离开本宇宙。联邦将提供必要的物资援助，并参与迁移协助。】

　　紧急新闻插进来时，许多人手里的事都还没有做完。
　　有人正在吃饭，有人刚从外面回来。光脑先响起提示，随后，街边的屏幕也切换了画面。
　　原本三三两两说话的声音，渐渐停下来。

　　天庭回来，还没有多久。
　　许多人甚至还没有见过传闻中的仙家，只远远看见云后那些宫阙，如今便又要走了。

　　【所有与天庭、佛门有关的侍者，以及有意随天庭离开的各方妖怪，请于本通知发布后两个小时内，确认本人意愿，选择离开或留下，并通过公布的渠道完成登记。】

　　【去留由本人决定，任何人不得代替他人作答，或以胁迫方式要求他人随行。】

　　屏幕下方，时间开始往后走。

　　后面的通知仍在继续。
　　【愿意随行者，由天庭接纳并负责后续安置。选择留下者，须按本地规定办理身份及相关事项。登记过程中涉及原有契约、法印等问题，可向就近的工作人员说明，由专人协助核查。】

　　有人将通知重新点开，又听了一遍。

　　他们没有听错。

　　****

　　一间供侍者暂住的屋子里，几个人围着光脑，谁也没有先出声。

　　桌上还放着没分完的饭食。

　　方才有人说，天庭既然回来了，往后的日子大抵也该照着从前过。

　　另一个便问，原先跟着的仙家还在不在，总要先寻到人，才知道去哪里当差。

　　如今人还没有寻到，先等来这么一份通知。

　　靠门的侍者伸手，将声音调高了一点。

　　播报已经换成第二遍。

　　或许是道心已碎，这样的新闻出来，侍者的反应竟比普通人还要淡定。

　　“两个小时。”

　　“对，我们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太仓促了，我的大脑甚至拒绝思考，只想把我的外卖吃完。”

　　“走啊走啊走，好汉跟我一起走，走遍了青山人未老，少年壮志不言愁……”

　　“你疯了吗？”

　　……

　　屋内又陷入沉默。

　　有人低声问：“留下以后，做什么？”

　　良久。

　　“肯定会有安排吧，我，我还挺信任联邦政府的。”

　　他们会做的事，其实不少。侍弄药草、照料灵兽、看守炉火，有的还熟悉阵纹。

　　其中一个捧着饭碗，过了许久，才道：“前些日子，药房的人问过我，愿不愿意留下帮忙。”

　　屋里几道目光一齐转过去。

　　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在碗沿上挪了一下。
　　“我没答应。那时只觉得，天庭还没有消息，怎能先替自己定往后。“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却没有再把光脑扣住。
　　“我想再去问问。”

　　****

　　也有人很快收拾起东西。

　　一名侍者将衣物叠好，翻到箱底，又拿出一本边角磨旧的册子，里头是从前记下的修行口诀。

　　他跟随的仙家脾气不好，却确实教过他。他资质平平，学得慢，旁人一遍便能记住的，到了他这里，总要多练上许多次。

　　同屋的人问：“你要走？”

　　“嗯。”

　　“都不再想想？”

　　他看了眼册子，将它放进衣物中间。
　　“想过了。我还想接着学。”

　　说完，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从前说起跟随，总说的是受过恩，理应侍奉，又或是本来便属哪一处。像这样，只说自己想学，倒很少有。

　　同屋的人没有劝他，只将一旁的包袱递过来。

　　他接住，迟疑了一会儿，又问：“你呢？”

　　“还没想好。”

　　****

　　妖怪那边，动静要大得多。

　　新闻还没有播完，便有人挤到屏幕前，问登记在哪里。身后有人拉住他，说天庭如今都成了那副模样，真去了，哪里还有往日的好处。

　　被拉住的妖怪转头，脸上有些恼意。
　　“我又不为那个。”

　　他修行许多年，听过许多成仙的故事。如今故事里的仙家便在眼前，再往前一步，就能跟着一道走，叫他如何甘心错过。

　　旁边另一个却摇头。
　　“那是你的事，我不去。”

　　从前谈起成仙，总能聚在一处，说得兴致勃勃。如今真有一条路摆在面前，才知道，有人想的是修成正果，有人惦记的是不再受欺负，也有人只是听旁人都说好，便跟着觉得好。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妖踮脚看了半天，忽然问：“留下，还能修行么？”

　　附近的工作人员点头。
　　“能。”

　　“那要拜谁？”
　　“看你想学什么。先前公布的课程，你可以看看。有不明白的，到咨询处问。”

　　****

　　消息传回棚内时，秘书正在逐一确认各处是否已经收到通知。

　　有地方开始排队，也有地方迟迟没有人动。问得最多的，还是留下之后如何生活，以及自己身上的旧约究竟算不算数。

　　杨知远听完，道：“把人派下去，当面说明，时间紧迫。”

　　秘书点头。

　　岑碧青望着屏幕上不断变动的数目。

　　有的名字落进随行的一列，有的去了另一边。更多的人还没有作答，正趁着剩下的时间，问人，查资料，又或是独自坐着，将这些年从未仔细想过的事，翻出来想一遍。

　　她看了一会儿，起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