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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31 章 她不清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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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嘎吱嘎吱”地将被关上,赵留鬓就按捺不住了。
他紧走两步,提着灯笼往昭昭身上照,目光如炬,像在梭巡猎物。
昭昭拧头去躲,避得开光焰刺目,却挡不住咄咄逼近的火烫灼人。
赵留鬓还不依不饶,偏用火光进犯,少顷才发问:“谁给你下得药?”
昭昭侧着脸,苦笑了一下,她也想知道呢。
但若非赵留鬓的手段,而他又是奔着“陆夫人”去到十方寺……莫非,绑走自己只不过顺带手?
她想了一想,觉出些大可不必的屈辱来,不由得又是一脸苦笑。
赵留鬓却把这笑当成挑衅,移了灯笼,据高临下:“落于我手,嘴多硬,都是会后悔的。”
自大,和明晃晃的要挟。
昭昭认为赵留鬓在装腔作势,但晓得当下激怒他无甚好处,少不得惺惺作态一回,胡扯了诸多一本万利的空话,末了,另辟蹊径:“你杀了陆葕?”
“陆葕?”赵留鬓一双贼眼转了转,忽而笑了,“我可没动你那情儿。”
这老杆子脑袋里也是没别的了……
又听他自说自话:“果然是陆家人混水摸鱼。”
可不嘛,那姓陆的都拿自家夫人打窝儿了,必然有所图。
昭昭佯作若有所思,接过话茬:“陆葕怎么了,搅和进你们的勾当里了?”
却见赵留鬓面色一沉:“赵姑娘,再嘴硬,可是要吃苦头的。”
这是被发现在套他的话了?
抑或说,虽为陆家人,陆葕恰是个不相干的?
赵留鬓并非郑棐那样的草包,惯会揣奸把猾的,同他打交道,时时刻刻都要动脑筋。
一无所知又不获已的处境里,昭昭不敢轻举妄动,仍旧好声好气:“赵老爷,摽卖筹码,好歹要先给个价吧。市贾不二,大家都安心,后面才能有来有往不是?”
生意人,大多是赌徒,空手套白狼的心思早刻进骨子里了。这会儿,当真有来有往倒也罢了,可得防着彼方占先机。
“你给我放毒,又遭旁人下药,看来是被抄后路了。”赵留鬓靠近了,眉目森森,“凭你,与我来往?乖乖听话,你我尚有得一谈,何必不识抬举,自讨苦吃,任人渔翁得利?”
给赵留鬓放毒?
赵留鬓中毒了?
或是他故弄玄虚?
看这样子,竟不似作假……
那谈谈吧,昭昭将头往低了点一点:“有这么谈的吗?要不,你先把绑我的绳子解开?”
赵留鬓哪是三两句话便好相与的,自是不肯,她即悻悻:“谁知道是不是你给我下药?若贼喊捉贼……”
话音未落,赵留鬓倏地扬手,薅着她的头发猛甩向柱子,然后顺势一掀,将人往地上重砸。
眼前钝钝地发黑,昭昭给撞得迷糊,清明之际,已然翻倒下去。她急忙仰转身,握住背后刚被截出条缝隙的绳结,顾不上锋刃割手,只怕仓促之间露了破绽,叫赵留鬓起疑心。
还好,赵留鬓又拽着头发让她靠回了柱子。
稍稍松口气,没完没了的金星又跳得昭昭心烦意乱。阖上双目,痛感却加剧,俄而,额角发起热来,有血水沥沥,浸得面皮生疼。
随着血流,赵留鬓不紧不慢,将她散乱的发丝拂顺。
呵,呵呵,玩得哪一出?
昭昭扯着嘴角,失了声地嗤笑。
“啪”一巴掌,掴得她吃不住重地后仰,又狠磕上柱子,顿时,嗡响入耳,冷汗直流。
“驯马出身的粗人,学不好大人们先礼后兵那一套,也就把子力气——驯人,顶用。”赵留鬓斜吊起眼,扳正了她的下巴,“长得太犟,了无丰韵,添些伤倒挺勾人。小娘子嘛,须得柔媚,可怜见的,才好滋味。”
“可你没什么力气呀,老了?老得使不上力了?”昭昭照他面上“呸”出一口血沫子,放肆大笑,“老势煞有何种滋味呀,赵留鬓,我是好奇,不知几多嗜痂成癖的畸人,心心念念你这口‘勾人’的‘好滋味’呢!”
这话并不全为撒气。赵留鬓下手是凶,但皆在借力,加之先前试过他的身手……按说不应该,真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会否染病或如何了。
对了,毒?
昭昭扭脸甩脱他的钳制,故意讥讽:“看这中气十足,人五人六的,我还以为赵老爷你神通广大,早就解好毒、高枕无虞了。”
赵留鬓一直阴恻恻地盯着她,闻此言,冷冷问了句:“解药在哪里?”
“你搜过我的身,找不到,对不对?找不到就对了,要紧东西当然要存去个妥帖地方,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
始料所及,结结实实又挨了一记巴掌,同样力气不实,但也疼得实实在在。
疼上一会儿,整个头脸都发了木,昭昭就趁着这股麻劲,一通叫骂起来。
开始还可能虚与委蛇,现下再犯不上了,骂一句是骂,骂成百上千句亦是骂。她经年见识过三教九流,攒下一肚子难听话足够恶心人,总算有了用武之地,正好倾吐而出,于是越骂越起劲。
骂爽快了,思绪倒通畅些。赵留鬓要解药,便下不了杀手,起码不得在这儿把人给打死了。
故而她继续骂,骂得有恃无恐:“你个瘟杆子,有本事打死我!”
赵留鬓此时怕是连发横的力气都不济了,竟然没再动手,仅只旧话重提:“何须我来造杀孽,难道京中那群鳖孙会放过你?消停些吧姑娘,你灭不了我的口,交不了差,又能多活几日?”
“哪群鳖孙?”昭昭心里一动,“你说‘大人’?”
赵留鬓阴沉不语,算是默认。
他因何笃定了自己和那什么“大人”是一伙的、笃定了要被杀人灭口呢?
……灭口,意味着存在把柄,京中的把柄,却被捏在屏州的赵留鬓手上?
既然有把柄在手,不该自保吗?天高皇帝远,未尝无可乘之机吧。
赵留鬓有隐忍不发的因由?赵留鬓不敢对“大人”出手?赵留鬓久已自身难保?
会不会,赵留鬓此人,就是一个把柄?
……
无论如何,赵留鬓一定不想死。
不想死的人,碰上他以为想让他死的人,第一反应是杀人灭口,这没问题。
问题是,杀了一个,就会来下一个,源源不断,防不胜防。
所以呢,他要怎么办?
也许,收为己用?
很难,他未必没尝试,成功与否,都不稳当。
那么,还能怎么办?
……逃?
“赵留鬓,”昭昭捱着浑身上下的痛,若无其事地笑,“你的荷囊呢?”
“哼,要紧东西当然要存去个妥帖地方,是吧?”赵留鬓也笑,但是皮笑肉不笑,“前头那些蠢物,想方设法,没一个摸得着我的荷囊。若都像你这样识相,省了手脚直接问,我必得发发善心漏出几句,让他们死个明白。”
他的荷囊,恐怕不太一般。
昭昭等着赵大善人言多语失,他却缄了口,神色有异,九成九在动坏心眼儿。
她索性下钩子:“你把荷囊交出来,我给你解毒。”
“你要我的荷囊?”
赵留鬓略微迟疑:“大人为何派你来……你才多大,当年,连话都学不利索……”
当年是哪年?昭昭真恨自己记不得年纪。
年纪、年纪……吴世川提起过,二十年,他说——“二十年前,在霖平府,那个送你上马车的人,荷囊就是他的”。
荷囊到底能作何用,信物?表识?符信?
霖平府,又是霖平府,总是霖平府……
“我天赋异禀,话说得比旁人早。”昭昭信口道,“毕竟生在霖平府,近水楼台。”
可关于她生没生在霖平府,赵留鬓不仅不理会,反而莫名其妙。
不重要了,一时想不通的,便无须急于一时。事到如今,善罢甘休是不能,手上忙活得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卡着哑场的转瞬,昭昭骤然发作,将赵留鬓扑跌在地,扼住他的脖颈,紧抵着嵌进一点锋刃,也因用力太过,划破掌心和指腹,淋漓了一手的鲜血。
“……你!”赵留鬓又惊又疑,“你哪来的利器!”
昭昭冷笑:“山人自有妙计。”
又道:“赵留鬓,你这身手可太差劲了。”
几乎是在束手就擒。
一落千丈,甚至日渐孱弱,但未至不良于行,有难告人的缘故,并为此掐尖要强?
“前次我就看出来,你有意试探我的身手!”赵留鬓咬起牙关,压低了声音,“而今见我如同废人,大人满意了?”
昭昭拽着他站起身来,无暇再纠缠:“我的扳指呢?”
蓦然,有脚步声愈近,正是那赵管家破门而入:“老爷,老爷,那……”
他目睹此情此景,张口结舌:“……那冒名丫头跑了。”
响了一晚上的木门,此刻也照旧,“嘎吱嘎吱”地兀自向两边敞开。
物什无知无识,倒比人的拙劣戏码自然。
昭昭不免分神,却叫赵留鬓那厮逮到了机会,臂肘一转,晃出把尖刀来,直直往她的腿根扎去。
纵然闪避及时,不超半个身位的间隔,终究难得苟全,不幸中的万幸,只在腿边擦开一条寸长的血口子。
昭昭立刻把刀抢下,反手插下赵留鬓的手掌钉进柱子里,充耳不闻惨呼声,揿着刀柄摁到拔不出的程度,才有余地后怕。
这一刀够狠,若是赵留鬓多些迅捷,绝对能将人捅个对穿,足致她当场血流而亡。
“你绑我一回,打我一回,我仅仅废你只手,可不算占便宜。”制住赵留鬓脖颈的锋刃又被威胁性地抵进了一点儿,昭昭一字一顿,“来日方长,你等着,每时每刻都要等,我必来找你讨还今日这笔债。”
说着,她支使赵管家:“快马、绳子,给你半炷香,快去!”
***
明知赵留鬓要跑路,还放他走,委实是昭昭独木难支,不能再在这儿耽误功夫。
血一直在流。她不清楚一个人流多少血会死,目之所及,也不止她一个人的血。
半炷香,许多事情无从旁顾,但有一件事,迫在眉睫。
“扳指!”昭昭疾言厉气,“我的扳指,交出来!”
“……那哪是你的扳指,”赵留鬓弱了声息,“那定王世子和大人又有何不同,你攀附他,一样没有好下场!”
攀附,又是攀附!
昭昭向那只废手上折去一根手指,待着哀吼休止,干脆利落又折下一根。
“这话该我来说!你这种丧家犬、亡命徒,不管攀附谁,都没有好下场!”昭昭将他周身搜了个遍,私印、钥匙等等,搜到什么是什么,一股脑儿全收进怀中,唯独最要紧的找不见,“把扳指给我,别逼我杀你!”
“……扳指不在我手上。”
“在哪儿?”
“在……定王世子毙命那日,他的随葬之中。”赵留鬓笑起来,嘲讽她的徒劳,滚刀肉似的可憎。
半炷香,赵管家准时得极没眼色,杵在门边,欲言又止。
“把门打开,马牵过来。”昭昭怄得连抽几口气,缓了又缓,才抬眼瞪他,“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