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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30 章 你总不会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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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户洞开,暮气登堂入室。
远溯拢了拢氅衣,将咳不咳的样子:“……你担心陆葕出事?”
他清楚这对堂兄弟久结嫌隙,促狭一句得了,继而言归正传:“是不是陆葕,她都会帮。仁人义士,有杀身以成仁,遇不平事,定不会置身于外。”
陆滈一副有要没紧的神情,顿了顿,问道:“殿下想好了?”
远溯咳了一声:“天时、地利、人和,哪容得我想不想的。”
陆滈又问:“仙灵画坊呢?”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且紧盯着吧,就这几日了。”远溯呷了口茶,“霖澍,你今日话很多呀?”
他烧得眼皮沉重,掀了两下没掀起来,只好抬高下巴打量人:“吴家村到如今,齐览一直在旁敲侧击、你也试探了我那么久,还不能放心?”
陆滈识趣,淡淡地笑:“我岂敢……”
“我不是槐序和竭伽,犯不着跟你兜圈子。所以,陆大人,别再打机锋了。”远溯慢腾腾地搁低了下巴,“你我都懂得轻重。此间事态,变数使然,佹得佹失,谁都算不准。”
面对聪明人,实在不必废冠冕堂皇的话,可是陆滈犹豫了:“得是我,失却是你,不妨及时措置。”
远溯突兀地笑起来,一面笑,一面咳,撕心裂肺、惊天动地。
身侧,严峙刚点上一炉透膈散,叫这声响惊了一跳,又是顺气,又是喂水,急得手忙脚乱。
他忧心怲怲,远溯则了无遽容,推拒体恤和帮衬,慢慢平复下来,止住了咳却止不住笑:“……假若先知纪修之死,你可能及时措置?”
陆滈喑默许久。
久到远溯以为他再不会开口,才听到一句微茫的喟叹:“飞清,你有时,真是像极了太子。”
——东宫养的小相公。
寄居东宫数载,最见怪不怪的就是风言风语,其中陷人之词,倒也难说空穴来风。
“我与表哥血脉相通,不像他,像谁呢?”
“像龙椅上那位。”
远溯这才真真切切地笑了:“外甥肖舅,天经地义。”
他一早瞧出来,陆滈这人,十分的大逆不道,并且从来不屑对此遮掩,因而富于人情味,又恰好不甚性情,讨人欢喜得紧。
又是许久,陆滈变本加厉,十二分的大逆不道:“你总不会像你的好舅舅一样狠心。”
他没笑,他笑不出来。
孔怀之亲、渭阳之情,皆制衡,皆求存。亲密无间的,往往都形同陌路,利用再利用,无心也有心。
“飞清,”他居然剖白,“我悔不当初。”
悔不当初,亦不可前功尽弃,无已,不肯甘休。
***
昭昭觉得不对劲。
陆葕把十方寺当家,她不以为奇,但不承想自己成了客人,一进门就跟主人家打照面,还是个避不开的照面。
怎么避开呢?哪能见死不救呀。两方械斗便罢了,偏偏只有陆葕那不济事的挨打,还被打得惨不忍睹,就算是他寻衅挑事在前,谁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个大活人丧命于此吧。
故此管了回闲事。本想用说的息事宁人,奈何对面听不懂人话,那就干脆大打出手。
在场除开陆葕,俱非善茬,昭昭一力周旋,不免捱了几下,好歹没大事,还能应付局面。
逮着了空隙喊陆葕去找帮手,盯着他跑起来,一分神,那不济事的又被摔在地上了。
算了,指望不上。
这并不足以乱她方寸。余光瞥见远处慌张奔走的僧徒、香客,想着屏州安平、十方寺戒律较严,再多招架几个来回,总能拖来帮手,不至于落得个陆葕的惨况。
但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明明留有余地,却越发力不从心,再往后,心也不能继了。
而且,她早该醒觉,拖不来帮手了——陆葕赶巧拖来了垫背的,垫背的后面哪还有底可托?
不好!已经来不及了……
甫一觉察危急,昭昭立时伺机逃走,可身不由己,头脑发怔,一时天旋地转。
她趔趄着,一把拉起陆葕,全力推开:“快跑!”
然后重重栽倒。
眼前一幕幕黑里金星飞溅,在陆葕煞白的脸上迸起一丝丝闪色,昭昭恍恍惚惚,觑了好半晌,依稀知觉他嘴唇翕张,似乎在说些什么。
……
“你中毒了。”
他是在说,你中毒了。
昭昭心中一凛,蓦地张开眼睛。
满地蟾光,夜阑人静。
头疼得厉害,倒不太晕,又或者是疼得顾不上晕了。她闭目养神,缓了片刻,顺便将前情尽数回想一遍,人也渐渐清醒过来。
再睁眼,先看了看被紧紧捆束的手脚,而后四下里张望,一目了然置身在个破败的野庙。
背后是柱子,冰凉凉的冻人,勉强扭动寸许,恰好摸到些皮肉,这才发现是有人跟她反绑在了一起。
……陆葕吗?
她记得,当时陆葕就倒在身边,鼻青眼肿、头破血流,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喂,”昭昭轻声唤道,“你是谁,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等了等,没等到动静。
隔着柱子,没法辨死活。她暗道死人也无须绑,当下继续轻唤,同时锲而不舍地往出挪移。
“……我,我是御史夫人。”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畔,昭昭立时松了口气,转念又揪起心来:“你是哪门子的御史夫人?”
“阿姐,怎会是你?”殷碧沏转了转身,“你不是说这段日子要与那定王世子一处,恁地被绑来这里了?”
“是呀,刚巧被打发来十方寺,竟然着了道儿。”昭昭茫无头绪,“你呢,你何时成了御史夫人?”
无他,事机的差事,给足了银钱,假扮那位深居简出的陆夫人,去她所在的禅房待上一待。
昭昭若有所思:“你独自在禅房,没腾过地方?”
殷碧沏道:“我也纳闷呢,说是陆葕,就是原与陆夫人订下娃娃亲的那个,他若进房来便打出去,不然相安无事,待到夜半即可交差。”
陆葕是从未见过的。她午后领过差事、进了禅房,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诚然在日落时闻到些吵闹,然顾三不顾四,未几,不省人事了。
昭昭兀地叫她顺嘴一提的娃娃亲搅混了思绪,压根没听进旁的话,三心二意着,又想起早前被云白良诓去揍陆葕,脱口问道:“云白良,是云白良交托你的差事?”
殷碧沏应了个“是”,旋即恍然:“我们被算计了?是……琚清商?”
未必是琚清商,但一准是远溯。
莫要声张?
速去速回?
煞有介事!
还有陆滈那个狗官,说什么“有劳”?道貌岸然!
真小人和伪君子串通一气,简直作成天作之合!
……
防不胜防!
“阿姐?”
既成事实,气着自个儿更不上算,当务之急是脱险,该骂的人往后轮番骂,该清的账改日必要一笔笔讨。
唯独一件幸事,有陆滈做主谋,陆葕应该能保住条命。
昭昭定了定神,冷静下来:“估计我们都被搜过身。我的短刀没了,现下摸不着袖口藏的针还在不在,你呢?”
……扳指也被拿走了。
昭昭脑子里突了一下。
“别的肯定留不下了,独发髻里的镖藏得隐秘,兴许没被检获。”
两人堪堪合计了本钱,尚未探门路,只听言语纷沓,外面有人来了。
***
残破的木门被推得“嘎吱嘎吱”响,火光晃进来,一刹那间,正将门外幢幢的人影映了个分明。
人手不少,看来冲杀出去是没戏了。
昭昭断了这一个念头,又打起另一个主意,故意低头倾首,不给来人半点儿眼色。
“姑娘,别来无恙。”
赵留鬓站在当地,乜斜了眼睛看她:“孟娘,是这个名儿吧,姓赵?我们还是本家呢。”
他眼眶底下多了几条凹痕,显得整个眼窝都往里陷着,颇委顿似的,反而比平时顺眼。
可一张口,讨人嫌更胜从前。
昭昭不理他,他倒没发作,上上下下端量她一会儿,又踱了几步,转去殷碧沏身前。
赵留鬓当然认得出面前这不是御史夫人,踹了后边人一脚,骂道:“绑个人都绑不明白,瞎眼的东西!光一个来路不明的贼丫头,那狗屁世子上不上心还两说!”
狗屁世子,就是那个狗屁世子设得圈套!
那人“哎哟”倒地,光秃的尖头顶被月光洒平成囫囵个儿。原是挨过她揍的赵管家,只见他边夸张地哀嚎边辩解道:“小的们没见过陆夫人……”
是了,陆夫人深居简出,府中的粗使都不大能近得了她的身,更别说府外人了。
时下想来,陆夫人的深居简出,果真是深居简出吗?
“秃奴!画像给你那净肉球擦虮虱去了不成!”
赵留鬓一阵拳打脚踢,泄完了火,阴沉沉道:“管她是谁,切根手指送去陆府,先探探风。”
昭昭不觉抬眼瞪他,却见赵管家将眼瞪得比她还大:“老爷,全须全尾的美人残缺了,叫那些养尊处优的主儿看了生厌,哪里还能谈得上价?”
可笑,这狗腿子跟赵留鬓学得一手好生意经,都帮人质说起话来了?
可惜赵留鬓根本不把他当回事:“陆家的竖子配跟我谈价?这小娇娘,我没心情,便宜你们了。别玩太过,给留条命,完事一起扔去陆府。”
眼看着赵管家凑近过来,昭昭哪能作壁上观,情急之下,厉声喝道:“你们敢动陆家人!”
“陆家人?”赵留鬓扯着殷碧沏的头发冷笑。
“你赵老爷能纳十几个夫人,他们陆家就不能多几房人口了?她的确不是那位御史大人的正头夫人,但也并非没名没姓的人物。”昭昭拼命转圜,“那陆府里头,不单单一位当朝新贵,还有位杏林圣手,不论赵老爷你意欲何为,再无所忌惮,多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哟,这么说,你们俩,一个路边野花,一个金屋之选?”赵留鬓猥琐形容不改,“孟娘,你既说了一堆,那我便给你个面子,不切她手指了。行了,拉出去,快着点儿你这蠢物,磨磨蹭蹭!”
“赵留鬓,你……”
昭昭欲待再托故,突然住了口。
赵管家从手边解开绳索的当儿,往她手里,塞进一截包了布的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