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卖血(8) “普通人怎 ...
-
“普通人怎么了,不管怎样,你始终是我的弟弟啊。”
“那么弟弟,下周三,六点半,有时间吗?”
黑衣微微咬重“弟弟”两个字。
电话那头只剩下惶恐的喘息。
“...好。谢谢...哥。”清渠的回应有气无力。
“不见不散。”
“嗯...不”见不散。”
黑衣轻松地挂掉电话,将手机扔给周围的人,有些疲倦地看着垂头的裴珠。
“裴医生与其心疼清渠,还不如想想自己如何独善其身呢。”
“你与老三这些年的勾当,父亲是老眼昏花看不清了,但我可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关阳工厂的仓库,爱珍医院的地下,和安超市...”
“我都知道。”
“而且,那里都已经换过一批人了。”
“我的人。”
“原来的人,他们...”
“都死了。”
裴珠终于听不下去,从地上暴怒地站起,两只眼钉子般狠钉住黑衣,风干的和流淌着的血液扣住他的头顶,如同血红色的蜘蛛网,惨黄的牙齿横七竖八地生长,下一秒好像就要迸裂开来。
裴珠一颗导弹似的发射过来。
“我要杀了你!”
只是还未碰到黑衣,就已经被成功拦截。
保镖将裴珠牢牢架住,因为不断地挣扎,身上的肉荡开一圈圈波纹。
“刚开始见到我时你像只狗一样,我还以为,你想背叛清渠呢。”
“呸,背叛三少爷,我做不到!”裴珠不屑地吐他,接下来的声音又像是要把房盖掀开,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着类似飞机盘旋的嗡嗡声。
“你...六年前,怎么不死在大海里?为什么要活下来,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害三少爷,根本就没有人等你,没有人想见到你,没有人在意你,你三年前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为什么....”
黑衣被啐了一口本来没有生气,听到“三年”时猛然站起,径直冲到裴珠面前,右手掐住了裴珠的脖子,眼瞳里的黑暗几乎要撕裂一切,他一字一顿怒不可遏地说:
“有时候我也在想,我为什么没有死,死在海里,死在船上,死在你们的谋杀里,死在这个家!无数个绝望的夜晚,我活着又死去,呼吸又窒息,倒下又站起,于是我终于明白了,比绝望更多的,是希望。希望当一个普通人,有平凡的生活,这就够了,我会那样活到死。可是,是你,是你杀了她,你们把我宁静的生活毁了,我失去了所有,失去了母亲,失去了他,但也失去了当时那个天真的自己。”
“于是我强忍着恶心,回来了。”
“只有回来,生杀予夺,才不至于彻底害死自己。”
“你们所争抢的,获得的,都只是被我摒弃的东西而已。”
“把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当做宝藏,难道不可笑吗?”
“被他虚情假意的几句话骗倒了,难道不可笑吗?”
“你们的自负,自私,自欺欺人杀死了你们,难道不可笑吗?”
“你们,才是最无可救药的,最该死的。”
黑风衣将映照来的光尽数吞噬,苍白面庞逐渐消匿,只剩下乌猩的双眼悬浮着,仿佛择人而噬的血蝠。
裴珠瞪着黑衣,嘴唇却颤抖得说不出话。
“你,你居然知道了...我做的那么隐蔽,怎么会...”
“裴医生啊,或许,你的报应,来得还是太迟了。”
来自地狱的声音靠近。
“别过来,别过来...”
裴珠又开始反抗,黑衣却直接钳住了他的脸。
赤瞳逼近,鬼魅的声音逐渐勒紧了裴珠的喉咙。
“裴医生,下次记得,说话小点声,别把外面的羔羊吓走了。”
黑衣似乎向外张望了一下,又兀自笑了一声。
“说错了,应该是下辈子。”
黑衣竖起眼瞳,右手堵住裴珠的嘴,手肘匕首似的死死戳进他的肩膀,左手将一把短刀生生捅入裴珠下腹。
一刀,两刀,三刀还不够...
刀刃入体的噗噗声陷落在死寂的纯黑里,从帘缝外渗透出的弱光都变得扭曲萎缩,堪堪落在裸露的血色薄雾里。
每次拔刀带出的血液在他脸上留下清晰完美的轨迹,比血更甚的妖冶花朵无声怒放,在他左眼。
右眼还算干净,看着裴珠从颤抖到抽搐,到最后一动不动。
而自己的刀还在不断进出,手上,刀上都像生长了一层厚厚的红水晶。
妖调而凶残。
黑衣扔下刀,刀砸在地上的声响,将空间震得泛起涟漪。
手上的血滴滴坠落,在空中牵扯出粘腻庞杂的网。
黑衣有些迟钝地抬起手,血液变得混浊,仅仅能照出自己爬满血痕的半张脸。
“呵,”黑衣沉沉地笑着,接着晃动起肩膀,最后连胸膛都波涛起伏。
一口气笑完了却不肯停下,也不肯吸下一口气。
泪都笑出来,稀释了血痕,让他看起来像个慈悲的死神。
笑声冲击着墙壁,若有若无的回音让人分不清他到底在哭还是笑。
有人来扶他,他却挥手拒绝,只有双眼还略带余温地望着帘子下挣脱进来的稀薄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