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卖血(5) 意识到 ...
-
意识到自己的眼前有些看不清东西了,女人赶忙从兜里掏出块帕子揉揉双眼。
那是一块极为秀气的素色方帕,边边角角还用白色黄色的粗线绣了不少半开未开的淡菊,掩映在浓浅的绿茵里。若是细闻,或许还可感受到清丽暖人的花香。
女人见费艾盯着自己,不免羞涩一笑,捋了捋耳后的亮色黑发。
费艾礼貌地收敛目光,低头逗弄怀里的孩子。
费艾这时才发现,包住孩子的被子竟也绣了花,是几朵勃勃的荷花,衬几蓬荷叶,翠绿盎然,摇曳生姿,馨香远闻。而且针脚密密,抚线平平,摸上去一点也不觉得粗糙,反倒像人双手的触感。
费艾好像记得初中的课本上讲过,荷花大多生长在温暖潮湿的南方,而洛城在北方,她怎么可能见过荷花,又绣得如此栩栩如生呢?费艾不禁大为疑惑。
从侧面伸过来一只手,费艾警觉地搂紧孩子,皱起眉向一旁看去。
只看见女人挑着眉,眯着眼冲他善意地微笑。
费艾这才放开孩子,将孩子向旁边递了递。
“谢谢。”
女人再次说了一回,纯真清澈的眼神里含着不忍和歉意。
费艾比女人高出一截,低下头时,刻意没有去看那处丰满。
费艾盯着她的眼睛,轻轻地,坚定地说:“不用谢,没关系。”
女人咬住嘴唇,又低下头看孩子,他圆圆的小脸像个发面馒头。
女人收回了手,目光仍然留驻。
然后女人真的走了。
不回头了。
暖橙色的灯光波浪一般荡漾在她身上,唱着歌儿洗涤掉满身的污秽,不堪,颓废。
可是也只有暂时的神魂颤栗,绝大多数时间,他们都不得依恋在灯光之下。
他们必须要蹚过温和的小溪,去一望无际的,无人生还的老战场。
去活着,去死亡。
去当人,去当鬼。
谁都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来路,看着自己的坟墓。
“我们没有归途。”
......
费艾实在想知道女人的姓名,看着她还留存青春美好的脸颊,费艾隐晦地怜悯着她。
有时候自己都顾不上,却总是想问起别人。
费艾觉得这矛盾至极。
怀里又不安分起来,不肯让费艾闲下来一刻。
费艾无奈又宠惜地笑着,只得捉着他的一只手,来来回回做挥舞状,在空中绕一个“八”字。
而后,低沉下双眼望向女人。
心里念叨着定要问清她的名姓。
女人把凳子摆正,缓缓坐下。挽起一只袖子,令手平放在老木桌上,另一只手则虚握一拳,堵在胸口,尽管女人刻意压制着,但也能听见她浑重的喘息声。
整个屋子像晕开的浓墨一般黑暗。
桌上的蜡烛快燃尽了。
幽黄的光将白衣的身上打得斑斑劣劣,连带着脸上也坑坑洼洼,浅浅深深,恶黄而粗鄙。
一名宽如水缸的白衣快速滚过来,嘴角像勾在太阳穴,眉和眼抻成一道缝,额头鼻尖上的油反着光,比那不中用的烛火亮。
他的白衣甚至都要被这油和这光染成尿一样的黄褐色。
黄衣翻滚到女人身前时,女人抬起手遮挡,像是被油亮给晃了,但她立马放下手。
黄衣一上来便去捉女人的手,女人嫌夷面露挣扎,但手却未收回来。
“按照我们这的规矩,你得先做个检查,那你可得配合我,像以往一样。”
黄衣淫态毕露,撩起女人的袖子,直撸到肩头,手在圆润的肩膀滑来滑去,合上眼皮翻着白眼,黑酥的牙咬住挂着胡茬的下嘴唇。
好像在克制隐忍。
但如果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定会被一股名为庸猥的气味熏吐。
黄衣的幅度越来越大,不住地向内,像内,直到撞上圆球。
他一撞,球就晃,他一收,球就回。
于是他就如同幼猫耍线球,将此搞得波涛汹涌。
有时会向房间深处偷瞄,看见没动静就变本加厉。
女人脸上青里透紫,红里沁黑,牙齿像要嚼碎嘴唇。
黄衣另一只手也不安分,径直冲向女人的脖子。
像对待上等金玉一般,他眼里没有痴迷,满是贪婪和欲望。
还有吞噬。
想要品尝她,想要吃掉她,想要回味她。
他想着,猪头也向前凑着。
一旁的白衣赶忙截住他,背对深处朝他疯狂眨眼。
黄衣如同瞌睡人被雷痛劈般惊醒过来,贪恋余温的手触电似的猛然收回。
白衣仍然对他挤眉弄眼,那意思是:你今天玩大了。
黄衣竟还有空瞪白衣:那都是她勾引我!
黄衣颤抖着拉白衣挡在自己身前,但那白衣过于消瘦,如何掩得了“大福片片”的他呢?
他可没有脑子,像只将被屠宰的肥猪,自欺欺人地躲在木桩后,以为这样,手拿钢刀的猎者就找不到他。
“裴珠。”
黄衣两腿像被打断了似的,哄地一声砸在地上,惊动了最黑处迷糊的人,他们醒来就抱住头,弓起腰,正欲贴墙跑走时身旁的人拉住了他,告诉他这不是地震。
裴珠膝行着,拱开一路的人,边爬边磕,晶莹眼泪,黄鼻涕,臭汗,红血糊了一脸,在忽高忽低的光之下,像极了从地狱掉出来的鬼刹。
但是却没有哀嚎,没有嘶吼,没有长啸。
没有什么来衬他满脸的色彩,只有诡异,奇谲,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