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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惊变 瓮中捉鳖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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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刺拔出时,倒刺勾出些许血肉,胸腔烧起剧烈的疼,李舷两眼一黑,伏在桌上剧烈喘息着。耳边一阵风呼啸而来,他反手一格,把侍从第二次落下的铁刺挡回去,将银针弹入侍从腹内。
太子李昊察觉到李舷这边的动静,见他背后洇开一大片深痕,抄起桌上的盘子掷向侍从。
“有刺客!”
尖叫声四下炸开,禁军蜂拥而上,迅速将人制住。
李元托着痛得只抽气的李舷,急呼御医。他的手按上李舷的后背,他看着老皇帝站起身,神色淡得跟在看一场闲戏一般,让人去叫太医。
李舷还在强撑着回头,在人群中搜寻柳清,李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直起身,看到柳清急着伸出两指比划一下。
他皱眉,两个?
脑海里闪过撞柳清的那个下人,李元反应过来他可能也是乌孙的暗桩。
李元把他按回桌上:“别动!”
苏云与扶风已经奔入殿内,七手八脚把李舷扶起来。他们看到李舷苍白的脸,神色大变。
不容李元多想,他低声速道:“你们俩扶他下去,吾去找人。”
他摊开手,看着手上的血,故作难受地捂住心口,与老皇帝请辞。
李元转身穿过殿侧的侍从,在人群中一把攥住柳清的胳膊,把他往外带。
丹陛上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被清得只剩李昊一人。群臣小心翼翼看着老皇帝的脸色,只见他看了一眼一旁瑟瑟发抖的舞姬——
在李元带着柳清离开的时候,所有人听到皇帝不咸不淡的那句话:
“舞乐继续。”
柳清喉头一阵翻涌,腿脚几乎软得撑不住,全靠一股意志硬撑着迈步。殿内丝竹重新响起,悠扬婉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殿内的丝竹声在身后重新响起来的时候,李舷已经被架到了偏殿的矮榻上。有人剪开了他的衣袍,凉意贴上后背的伤口,他微微抽了一口气。
扶风不知在据理力争些什么,苏云的嘴分分合合,可自己耳中嗡鸣如潮,只能看着太医给自己灌下一碗麻沸散。
未时末刻。
柳清跟着李元和他的侍从在宫中穿行,禁军与他擦肩而过,逆着他们的方向朝正殿移动。
他脑子空白着,李舷后背那团殷红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地隔在记忆外。
柳清几次开口,喉咙里都发不出声音。
李元扭头瞥向柳清:“想说什么?”
“靖王殿下……”柳清嘶哑着扯出几颗字,他浅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又没了下文,“……”
李元将外袍又裹紧些,他回过头,走自己的路,抬起手看着发紫的指尖,声音从前面飘来,口中似是一叹:“先出宫吧,你回白鹤观去。”
“那你……”柳清蹙眉,一天没喝水,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般。
“走东华门出去,”李元咳了一阵,“吾翻不出什么乱子,父皇不会拦吾。”
柳清捏着袖口,仓皇点头,他不知何作响,将自己往侍从间藏。
希望李舷别出事。
他汗涔涔想着李舷身后那团血迹,那贼人还想扑他第二下。如今宫里逮住一个,还有一个在逃,老皇帝却摆出那副作壁上观的姿态……
瓮中捉鳖……捉的是乌孙还是李舷?
“等等!我要回去!李、殿下他那边——”
李元一把把柳清拽到身边,喝断:“你家殿下知道自己要干嘛,别给他添乱!”
“他们——!”
“柳观主,注意你的身份。”李元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眸子幽幽看着人。
柳清只觉脖子凉飕飕的,仿佛一条蛇攀延而上,慢慢收紧,人直接愣在原地,紧闭双唇,直视不讳看着李元。
李元静静看着柳清,最后哼笑一声:“吾倒是知道五弟为什么这么喜欢跟你混一起了。”
空气静了一时,只有远处的脚步声。
“什、什么?”柳清眼周一颤,迅速移开目光,心里似乎咕噜咕噜冒着泡,还没命名这种感情是什么,身边的李元就向前迈步。他便下意识跟着李元,还不小心踉跄一下。
东华门,禁军正守在那里。
李元正理直气壮带着侍从和柳清,正欲穿行而过,不料禁军真给人拦下来了。
他咳了几声,让侍从去他马车里搬木轮椅来,禁军统领的目光追着下人麻利的腿脚,在轮椅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李元脸上:“靖王殿下,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准随意出宫。”
李元缓缓坐在椅上:“吾于殿内被刺客所惊,身子不舒服,现下回府,父皇都没说什么,你想管吾?”
柳清混在侍从堆里,视线放低,看着李元轮椅的扶手,木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看着像是猫挠过的。
场面安静下来,李元也不急,静静坐在那。
禁军统领开口:“二殿下,身子不适便移至偏殿稍作休整。”
李元不说话,正端详自己的手。
也无人敢动。
“头儿,不然放了吧。”薛队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毕竟靖王殿下的身子……”
柳清闻声抬头,就与薛队正对上双眼,就见薛队正非常自然地忽视他,转头看向统领:“不然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禁军统领沉默一瞬,终是放行:“二殿下,慢走。”
两边侍从将木轮椅连带着李元搬过门槛,放在地上。李元伸出两指,对着柳清轻轻晃动。
柳清快步上前,握住轮椅的背把,将李元推向马车聚集处。
“左边。”李元托腮,懒洋洋着说,“你跟禁军里的人认识?”
柳清将木轮椅拐向左边,摇摇头:“我不认识。”
“嗯……奇也怪也。”李元拍拍扶手,指了指一旁的马车,“上车。”
申时,街上张灯结彩,人如潮水涌着。
柳清饶有兴趣地看着街边勾栏瓦肆,第一次见这么热闹。
李元却皱着眉:“挤死了,换条路。”
马车便渐渐离喧闹远去。
柳清:“……”
靖王府还是离皇宫远些,也很安静,马车七拐八拐避开人群,好不容易走到王府正门口。
靖王府离皇城颇远,十分安静,马车七拐八绕避开人群,好不容易行至正门口。柳清下车,立在门边等李元下来,看他被安置到轮椅上,再由人抬过门槛。
“那我先走了?”
“随吾入内,有事问你。”李元扭身探头,看向他。
柳清跨过门槛,跟在李元身后,在路过一间屋子时,门口看着就严防森然。他眨了眨眼,但李元似是后脑勺长了个眼睛,开口就说里面是他救命恩人,给柳清吓一跳。
救命恩人……那不就是老皇帝给他派的御医吗?直接软禁了这是,真听劝啊。
书房里,猫儿似是等得急了,见李元回来便跳到他腿上窝好。
“吾问你,你和五弟在皇宫里查什么?”李元示意柳清落座。
柳清清楚这要开始交换信息了:“神像,后宫多神龛,祭的不知凤莲教的哪路邪神。”
他耸了耸肩:“神像中空,沾了有毒的东西。我去孙家做法事时,也见到了神龛,但里面没有神像,只有红纸。红纸应该是放在神像里的。”
李元倒水,自己抿了一口:“寻常信凤莲教的百姓家可没有供这邪物,还是灶神居多。”
柳清皱眉,想了半晌:“那很正常,灶神至少家喻户晓……倒是,有效仿往耳后印印子吗?”
“没有,没看到过。”李元看着柳清脸上的妆快糊了,便让人取水来。
柳清谢过,将脸洗净擦干,露出底下清隽的面容:“孙南华没有,平民没有……张笙有,姜川也有,但姜川是死后被印。
也就是说,凤莲教针对的是……你们这个阶层的。逃跑的被印,是为混淆视听。”
李元点点头:“吾会去查。”
“那殿下怎么办?”柳清的手按在下摆,脸色有些不好,“他在里面不安全,真的。禁军说陛下要什么瓮中捉鳖,我还以为是乌——”
“小观主,你猜猜除了御医父皇还有没有在吾府上塞人?”李元一手撑颊,一手慢悠悠挠着小猫的脑袋。
柳清一时语塞,他往后仰,上下扫了李元一眼,又回身坐正:“你?他图什么?”
李元微笑:“早知道该把你锁地下。”
“……我,我走了?”柳清尴尬得要站起来,一只颇有重量的猫便悠悠走来,不偏不倚压在他脚上。
李元只是自顾自喝水,没有回应柳清,只是淡淡道:“吾倒是奇怪,搜了那么久,也该搜到了。可信教者竟不知教主何人,当有涉莲人来,便献上口粮金银,只求渡入莲仙的眼下,求一世好运连连。”
柳清玩意去抱猫的手顿在半空,李元睨着他:“观主,你们……怎么看?”
我们?我和谁?
柳清把猫抱到膝上,指着自己:“啊?”
“罢了,你走吧。”李元阖上眼。
柳清撇了撇嘴,把猫轻轻放到椅子上。
“若是真有神佛,吾母妃又怎会——”
柳清回头看向李元:“人太小了,祂们有时候看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