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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行隙 分头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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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刻,正殿那边开始骚动起来。
柳清偏头看向苏云,只见他微微颔首,心脏便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指尖热腾腾的。
要行动了。
大宫女说了几句放行的话。
几人随着人群向外涌去,苏云给扶风打了个手势。心领神会,扶风起身遮住大宫女的视线,让苏云拉着柳清贴着墙根没入阴影。
天边恰时泛起一层东方既白。
柳清发誓这辈子真没做过几件坏事,翘课都没怎么翘过。此时紧紧跟在苏云身后,腿软得感知不到木廊的质量。他压低重心,生怕脚下发出什么声音。
跟着苏云绕着逼仄小道,夜视不行的柳清更是雪上加霜,好几次差点绊倒。
“观主,走这。”
岔口几堵红墙高耸,看得柳清脊背发凉,他猛地拽住苏云,哆哆嗦嗦道:“云,云兄,确定是这边吗?”
“相传公主身亡于此,不会错。”苏云坚信地点点头,仿佛晚一秒就是对他专业能力的质疑。
柳清苦笑着跟着苏云走。
你没错,是我错了。
辰时二刻。
李舷辞别王侍郎,他褪去朝服,露出身下绛纱袍。
李元缓步上前,站在李舷身边:“不担心你家那位小观主?”
李舷皮笑肉不笑,负手边走边说:“他人在白鹤观,担心他做什么。”
“呵呵,这样啊。”李元眯起眼。
李舷未弯的眉眼扫过一旁的廊柱,表情冻结在脸上,他看见杨昕扒着柱边,坦然望向李舷。
“观主在山上?”杨昕走到李舷跟前,“二殿下,五殿下,真的假的啊。”
李舷荒谬地看着来人:“你怎么进来的?”
“家里催我读书,我爹和我兄长说什么都不带我,我便混作下人溜进来了。”杨昕低声道,“我得走了,正好去醉玉山找观主。”
混作下人……也就是说杨昕进过耳房?
李舷没有吭声,任由杨昕离开。
“哎呀~”李元拢了拢外袍,搓搓手,“这下有得担心了,这宫宴真是什么都能混进来。”
“还是快些走吧,别落作最后一个。”李舷压低眉头,“若是被捉了把柄……”
“行行行。”李元几步走在李舷身前。
巳时一刻。
宫婢们端着漆盘穿行在席间,盘上的碗碟轻轻磕碰,发出细碎的瓷响。
皇帝与皇后坐在上首。
皇后腕上戴着一对嵌宝金镯,说话时抬手,镯子便跟着晃动。德妃坐在她右手边,鬓边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随着她转头的光,步摇上的珠串轻轻摆荡。
太子坐在德妃下首,三皇子李启则坐在太子对面——两人隔着一条桌案,像隔着一道河。
“老五在西疆待了两年,怕是好久没吃过这么齐整的家宴了。”老皇帝把话头递到李舷这边,语气温和,像是真的在关心,“边关苦寒,吃得惯么?”
李舷面前的汤汤水水一点没动,他放下筷子:“回父皇,边关虽不及京中丰盛,倒也有本地风味,算不得苦。”
“挺好的孩子。”皇后自然接话。
“算不得苦?”德妃接过话,目光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玩笑的意味,“那倒是比你兄长争气多了。启儿前些日子去西山围猎,回来念叨了半个月山里伙食不好,说是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李舷心底翻了个白眼,他抬眼看向王嫣,目光与她轻轻一碰。
李启闻言笑了一声:“母妃,你这是在夸五弟还是骂我呢。”
席间有人跟着笑了一声,不大,但足以让这句话落进席间。李舷没有接这个话,低头看着面前那一盏酒,泛了一层涟漪。
柳清说不要喝东西,莫非……
他想起上辈子那杯让他身死的毒酒。
“瑾嫔姐姐这阵子倒是清减了许多。”德妃偏过头,目光落在王嫣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亲昵似的关切,“是不是暑热太重,胃口不好?我那儿新得了几味开胃的药材,回头给你送些过去。”
什么药?
李舷浑身一僵,抬头看了一眼母亲,又不动声色一个一个扫过妃嫔,公主,皇子,直至上首的皇帝皇后,老皇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挑起一块鱼脍入口。
他抿了抿唇。
王嫣抬眼,神色平静:“多谢德妃妹妹挂心。我素来怕热,入夏后吃得少些,倒也不算病。”
“那可不行,”德妃勾起嘴角,“你宫里那池子红莲今年开得不好,怕不是水气太重了。妾身去年听人说,水边住久了容易体寒,姐姐可得当心身子。”
“多谢妹妹提醒,”王嫣淡淡笑了一下,“花有花的命数,人也一样。该开的自然会开,该谢的强留也留不住。”
德妃的笑容在嘴角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柔和,她没有再接话,侧过身去对老皇帝说起了别的事。
李舷看着母亲把茶盏放回桌面,杯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磕到了桌沿的脆响。
宴上太子正在和李卓说话,语气有些哄着弟弟,李卓手里攥着一双筷子,眼里望着兄长,低声说着今日见闻。
桌案另一头,李元正就着碗喝汤,动作不紧不慢,汤匙碰到碗沿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像是根本不关心席间发生的一切。
“元儿最近身体如何?”老皇帝忽然发话。
“谢父皇关心,有御医在,身体自然好很多。”李元随意笑着。
李舷手中筷子轻轻戳在一块肉上。
皇后伸手捻起一颗葡萄,忽然开口道:“说起来,舷儿也不小了吧?该议亲了。这些年一直在西疆,倒把这事耽搁了,你母亲怕是心里也急。”
空气忽然凝了一瞬。
李舷感到数道视线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像细针一样扎在他脊背上。一个皇子被母后在宴席上公开询问婚配之事,像是被递到了秤上称量斤两。
李舷沉默了一息,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儿臣在西疆时常年巡边,回京后也未布置,京中闺秀未必习惯那种日子。倒也不急——还望母后容儿臣再等两年,待边关事定一些,再作打算。”
他抬眼扫过比自己大尚未婚配的兄长阿姊们,垂下眼:“何况兄长阿姊们也有尚未婚配的,臣不敢僭越。”
皇后微微一笑:“倒是个顾全大局的孩子。也好,男儿志在四方,不急于这一时。”
老皇帝也缓缓点头。
李舷听得出那不是真正放过的意思。她会再说一次、换一种方式、换一个场合。
婚约这种东西在宫里从来不是为了成婚,它是把一个人绑在某个位置上的绳子,皇后想给他系那根绳子。
他没有回话,看着那盏酒樽,只是希望柳清那边别出事。
巳时三刻。
栖月池比柳清想象中安静。
他跟着苏云钻出最后一道窄门时,眼前豁然开朗。池水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淡的青灰色,水面浮着大片深绿色的叶子,挤挤挨挨,几乎看不见底下的水。几朵花从叶丛间探出来,紫色的花瓣在薄薄的日光下显得有些发蔫,边缘卷曲,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干了力气。
池子靠岸的那一侧,还有几株红莲,瘦伶伶地立着,茎细得不像能撑住花,叶片边缘已经开始发黄发枯。柳清蹲在岸边看了很久。红莲和凤眼莲之间隔了不到两尺的水面,那边密得透不过气,这边稀疏得像是被什么推着在往后退。
“现在什么时候了,我们还有多长时间?”柳清被苏云拉着蹲下,藏在草丛里。
“大概巳时三刻,”苏云左右探了探,附近人少之又少,动作小一点不会引人注意,“时间快到了我会喊你。”
“好的呀。”
柳清伸出手,连根揪了一串凤眼莲上来,叶片花瓣……和孙家、水道的果然一样。
但翻过来,根茎上却沾了了一大坨黑泥。柳清喉间翻涌,连忙把它们放回水里,就着池水洗手。
“云兄你知道这水葫芦怎么进的皇宫吗?”
苏云正给柳清放风,他细细想了想,摇摇头:“不知。”
柳清蹭蹭鼻尖,总若隐若现闻到一股甜腻的味道,他左右张望,却不见类似孙家神龛。
“云兄,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苏云兀然回过头:“没有,你是不是不舒服。”
柳清没由来地觉得自己头晕晕晃晃:“有一点。”
“快出来。”苏云也顾不上什么了,连忙把柳清拖出草丛,到一处无人的廊柱下,假装是守职的宫人。
柳清猛吸一口新鲜空气,那下晕晕乎乎的劲才过去,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后遗症了。
“神龛在附近?”柳清按了按太阳穴,蹙眉道。
“大概是。”苏云皱着眉给柳清扇风,忘了这一茬,观主会对这味道敏感,早知道便由自己去,让他辨别好了。
“其实只要不闻到就可以,”柳清咧开嘴,“到时候我把口鼻捂住,你跟我一起找一下神龛的位置。”
池岸另一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上有一道很深很深的刻痕,像是有人用刀在很久很久以前刻过什么字,又被刻意磨蚀得辨认不清了。
柳清捂着口鼻,和苏云蹲在这棵槐树前。
“这算线索吗?”柳清愣愣看着,瓮声瓮气。
“再找找。”苏云猫着身子,看着地面土壤的颜色。
柳清摸着那道痕迹,左浅右深,快速一划。
“往右边走了。”
两人异口同声。
柳清看向苏云,只见他脚下有一片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