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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橘颂 骗人的是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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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在王府里玩了三天，说是待两天，但昨日头还有些不舒服，李舷问都没问直接让人去白鹤观说明情况。
只是隐隐感到李舷有些破费，他看着自己身上的天青圆领。
今早有件衣服还不小心被药汁溅到，中午回厢房就见床上叠了一件天青色的衣物，一旁的侍女请柳清换上。
三天四件衣服，王府搞批发的？料子摸着都不是便宜货，皇帝发的俸禄能这么挥霍？
柳清沿着东厢房溜达，也不知怎么，王府里的侍女侍卫全都当他是空气，柳清纵横王府也无人阻拦，直到后院。
柳清探头，后院更是荒芜之地，根本没多少人。他晃着身子，转身离开了。七拐八拐后，停在一间药味浓重的屋前，里面隐隐传来几声咳嗽。
他敲敲门：“张公子。”
“快快请进。”里面传出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虚了。
柳清推门而入，目光落在桌上的药渣上，直至刚刚，他才觉得这药味无比熟悉，似乎就是自己喝的那种。
“观主怎么来了？”张笙招招手，让柳清坐他身边。
“张公子，你喝的什么药啊？”柳清指指药渣。
“哦，这个啊，”张笙将碗递给柳清，“五殿下找人给我看的，大夫说我中了毒，喝这个就能好。”
“你也中毒了？中什么毒？你这喝了多久？”
柳清一连串问题砸过来，砸得张笙两眼发愣。
“等等，等等，”张笙举起双手，“观主，你这是？”
柳清微抬眉毛：“算了，你就告诉我，你怎么中上毒的。”
张笙挠挠头，不是很懂为什么柳清这么在意这个，曾经五殿下告诉他柳清不是凤莲教教徒，羞耻得关在屋里不肯出去。既然观主这么问，估计是有其他案情。张笙抓住柳清的手，真诚道：“应该是当时与我同在画舫上的人给我下的。”
柳清：“‘应该’？”
张笙点点头：“虫霜。”
霎时一盆冷水把柳清浇了个透。
李舷知道他中虫霜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柳清手有些发粘，他抽出手，又看了看那药碗。
看不懂，好想念贺沧生。
“你用药剂量是多少？”
“啊？呃……一天一次，一次半碗，从被带回来的第二天喝到现在，大概……快二十天。”张笙歪头看着柳清。
柳清心底爆了一句粗口，那他一天三次，一次一大碗还浓得要死，每次喝完必睡。
他要药死自己吗？！
这天日头还挺毒辣，苏云急刹在李舷书房前。
“冒冒失失。”李舷头也不抬，正在翻甘安传回的信纸。
“殿下，观主爬墙头上了！”苏云说这话的时候真想回到过去锤自己两下，果然还是主子有远见，柳观主真的能爬到两人高的墙上去。
正想着呢一阵风就从身边掠过。
“没有人拦着他吗？！”
苏云心里嘀咕：不是您让我们不用管他的吗？
现场就是一群人在墙根围观白鹤观观主翻墙伟绩。
“咋办？殿下让我们别管。”
“观主受啥刺激了，掉下来我们咋交代。”
“观主你下来吧，外边没落脚的地，下去就是水沟。”
柳清探出头，下面果真有一条水沟，三米高跳下去按自己脆皮一般的身体素质非死即伤。
但上都上来了实在没脸回去。
“柳清！爬上面干什么！”
“呃……嗨！”柳清向外眺望，“哎呀！你们王府上面风光真好啊！”
李舷让人去梯子：“你怎么上去的。”
柳清伸出手，从厢房边上的柴堆，到厢房屋顶，再到墙头。
李舷额角突突直跳。
梯子很快就到了。一个侍卫扛着长梯跑过来，靠在墙上，发出“咔”的一声闷响。柳清踩着梯子一级一级往下挪，木条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在最后三四级阶梯，柳清“嗵”一声跳到地上。
李舷看着柳清被太阳晒红的脸，神色不明：“爬上去做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中了虫霜。”柳清转头看着人，开门见山，“我记得我们之前打过的商量里，你不能瞒我吧。”
他不等李舷开口，继续道，“还有，为什么我的药比张笙的浓，剂量还更大。”
“先到屋里。”
“不去。”柳清死倔地钉在原地。
“被晒死了我可不管。”李舷俯视着。
“死了也不关你的事！”
“柳清！”李舷罕见地朝柳清动怒了，周围的下人被吓得缩成一片。
柳清也抖了一下，紧接着就被人拽到屋檐下，他被夹在李舷和墙之间。
夏天果然很热啊，李舷身上的热气都要渡到自己身上了。
柳清低头不敢看身前的人，双手不自觉抵在李舷腹前：“你，你别生气……”
李舷一手抓住柳清双手的手腕，一手掰过柳清的脸：“不告诉你中了什么毒是因为你还在头晕，你中的毒比张凤鸣的深，剂量大是因为要先把你身体里的毒素压下去！不压下去你就会像他一样，时不时错乱，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应激！你要像他一样吗？！”
柳清很少被这样吼过，脸也被掐得紧，鼻尖迅速一酸，他目不转睛看着李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末了，他才带着颤音开口：“你又不主动跟我说，还要我猜……”
一滴泪砸在李舷手上，李舷怔怔看着那颗被阳光反射的泪珠，气一下就散了，他连忙掏出帕子去擦柳清的脸。
帕子下传来细细的啜泣。
李舷把柳清一整个挡住了，下人有好奇的也看不到，苏云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他们瞬间如鸟兽散去。
狗主角擦脸擦得很痛啊！
柳清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还给李舷，后者看着这张擦湿的手帕，视线又落到柳清通红的眼和鼻尖，默默收回。
“回屋里。”
柳清被李舷带入书房，他一屁股就坐到那张榻上。
“今日要回醉玉山吗？”
柳清点点头。
“我送你回去？”李舷拿起信件，没有看他。
“随便。”声音有些沙哑。
“那喝完药再回去吧。”
柳清低头搓着袖口，夏衫放量大，又通风，比道袍不知凉快多少。
窗外的夏蝉依旧吱吱叫着。
“殿下，你觉得那张红纸上的甜油味是怎么来的。”柳清故作刚刚什么也没发生，随意发问。
“尚未知晓。”李舷将信件放在烛火上，“呲啦”一声，火舌舔上信纸，最后化成一缕灰，落在烛台上，混在蜡油里，“油。”
柳清看向那根蜡烛：“油？”
他又想起桥桩和池塘里的黑泥。
“你是不是说过孙南华侄孙失踪的案子被压了月余？那个黑泥是不是尸体泡出来的？”柳清看向窗外，“假设孙南华献祭了他侄孙，尸体泡出……尸油，混入虫霜。”
他顿了一下，“我之前有看过松烟墨的做法，如果红纸放在灯上熏，把虫毒熏进去。
再假设红纸上写的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在被人看到前，把人药倒……像我一样……
使人致幻的虫霜，是神经毒素……”
柳清一人在那絮絮叨叨，假设这个，假设那个。李舷缓缓走到他身边，俯身在柳清耳边轻轻道：“江邑宗祠里，有没有可能存在毒灯。”
柳清转头看向李舷，鼻尖差点碰到，他向后拉开一点距离：“要再去一趟吗？”
“不必，让县丞去。”
柳清：“哦！你的人还在那看着他。”
李舷点头：“让他查看毒灯的成分。”
“若是成立——”柳清想起出了孙家前与那男人的对视，“得想办法见到那孩子的父母。”
话音刚落，一碗浓稠的药汁便送上来。
柳清：“……”
“快喝，喝完睡一觉我送你去白鹤观。”
听着像喝鸩酒，喝完送你上路。
柳清端过药碗一饮而尽。
“哕——”
好困。
柳清蹬掉布鞋，倒在榻上，困意又来了。他看着站在榻边的李舷：“你以后真的不准再瞒我了。”
“……嗯。”李舷扯过薄被，盖在柳清肚子上。
远处隐隐约约的犬吠，尚未停滞的蝉鸣，侍者洒扫的飒飒声，柳清的眼皮实在撑不住。
“骗人的是狗。”
“我知道了。”
再加上李舷的承诺，柳清心满意足睡过去。
李舷坐回桌前，甘安传回的信是说，乌孙听永济王回了京城，又开始蠢蠢欲动，万寿节就在六月底，千万小心。
他按了按太阳穴，提笔回信：
乌孙动向继续盯，若有异动飞鸽传书。我在京城脱不开身，万寿节前会另作安排。
若是遇到小王子，协助他接管乌孙。
他把信纸折好，封口，没有立刻叫人来送。信被留在桌角，压在一叠公文下面。
柳清醒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快暗了。他从榻上爬起来，目光到处找人。
“在这。”李舷从书架后走出来。
“天快黑了，怎么不叫我起来。”柳清揉揉眼睛。
“不急，马车备好了。”李舷合上书，塞进书架。
柳清伸手摸到叠在一边的道袍，他噌一下把圆领袍脱了套上道袍，他系上系带和腰带，脚蹬上布鞋。
李舷在他脱衣服时就连忙挪开视线，待柳清穿好，他才转过来。
柳清重新盘好长发：“快走吧，再不回去监院又要罚我了。”
“都当观主还被罚？”
“你以为法不责王啊。”柳清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穿好，他指着榻上的天青色圆领袍，“这个就麻烦你了。”
“嗯。”李舷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声音从前面传来，“马车在外面，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