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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重重 衣服被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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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只觉自己被薄被包裹着,一只手在自己脉搏上按来按去,紧接着传来几声模糊的对话。
“唔……”
对话声骤然一静,他缓缓睁开眼,就见自己躺在李舷书房的榻上。
“别乱动。”
柳清这才看清李舷坐在一边,旁边站着一位大夫。
李舷把柳清的手塞回薄被里:“你中毒了。”
“我睡了多久。”柳清一开口嗓子里就像卡了一只拖鞋一样哑。
“一个时辰。”
柳清偏头看向大夫,那大夫向他拱手:“观主,这毒毒性不烈,但能致幻。我已经开了药方,喝上两天就好。”
柳清脑子有些糊:“你认识我吗?”
李舷神色淡然,却被这问话逗得差点笑出来。
“观主可是忘了我曾经上山上过香?”大夫语气里带着笑。
柳清没理这话,自顾自说:“可是若谷师兄没有说我中毒了……”
“这毒不好号脉啊观主,我也是观察了快一个时辰……”
大夫话音未落,李舷摸了摸柳清的额头:“你下去吧。苏云,带他去煎药。”
大夫一愣,连忙说是,转身退出去。门外的苏云随即将他带走。
“还晕吗?”李舷看着柳清愣愣的神情。
柳清摇摇头,恍得自己头胀,又点点头。他将薄被往上拉了拉,就见自己袖子带着鹅黄,他低头掀开被子,身上穿着一件轻薄的圆领夏衫,放量还有些过大。
靠,我衣服呢?
“我道袍去哪了?”柳清皱眉看向李舷。
“马车到王府门口你已经睡得满身汗了。”李舷将脸转向门口,“难不成你要那样睡?”
柳清大概中毒不深,将袖子盖在鼻子上嗅嗅,带着一股鹅梨香,他晃晃袖子小摆,好似一只雏鸟练习振翅:“这是你衣服吗?殿下居然穿这种颜色的……”
“不是我的!”李舷耳坠一甩,他转过头,止住柳清的问题,“咳,那临时买的。”
柳清撇撇嘴,他向李舷侧过身,蜷在榻上,想起到老翁家看风水的那日,李舷说去晚上要去查看桥下的尸首,而过两天孙南华就请他们去超度:“殿下,所以……那被打生桩的,是孙南华的侄孙吗?”
柳清没有看过尸身惨状,他咬着指尖,只能通过想象,想着那人蜷缩在木桩里,顿了片刻,把身体舒展开,枕在自己臂弯,看着李舷。
“嗯,那天晚上去把人挖出来了。”李舷目光落在柳清的指尖。
“为什么孙南华给他侄孙办超度,你们这里都这样吗?人家父母还在呢。”柳清手摸到榻上的垫子就开始抠抠抠,被李舷按住,柳清的手被熨得轻轻一颤,他的视线泻到地上,“哦……我看那对夫妻,一开始都不出来,做法事的时候也一直在压抑丧子之痛。”
“若你觉得不对,便是有蹊跷。”李舷放开柳清的手。
“你跟孙南华出去聊了什么?”
李舷看了柳清良久,毫无重量的注视压得柳清有些心虚。
“这个不可以问吗?”柳清的手又开始抠垫子。
李舷垂下眼:“嗯……我们说了盐商的事,敲出凤眼莲随着他们的商船来到这里,他便匆匆赶进正堂了。”
“那时候法事结束会敲磬,他估计是听到进来的。”柳清要撑起来,就被李舷按下去,“我在那个神龛里看到一张红纸,上面好像有东西,但我不小心吸到毒了,看不清。”
“我怀疑我吸到的毒是从那上面发散出来的,还有那个泥……”
想到这柳清又反胃,哕了一下。
黑泥……西门桥也有黑泥。
“殿,殿下,那个黑泥……呃,”柳清头又晕了,“那个黑泥是不是他侄子的——”
“柳清,先别想了。”李舷看柳清一直在咽,他赶紧把人扶起来,拍着他的后背,“扶风!”
扶风推开门,就见李舷正在给柳清顺气:“殿下?”
“快去看看药好了没!”
扶风一溜烟跑走了。
柳清急促地呼吸两下:“池下也有——”
“柳清!你听我说,”李舷一手扶着柳清的后背,一手捧着他的脸,“你现在生病了,先把毒去了,我们再查,不急。”
药汤急匆匆端来,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向下,反胃感弱了不少。
柳清咂咂嘴,微苦。
“那回山上……”柳清恹恹看向李舷。
“我已写信送上去了,你在我这待两天。”李舷把柳清放平,“厢房给你收拾好,你睡那里。”
柳清点点头,药效慢慢发作,他不肯让自己迷迷糊糊的,于是用力眨一下眼睛,但合上就有些难以睁开:“殿下,明日要去烟云巷看看吗?”
李舷:“不去,待王府里。”
“为什么……”柳清声音渐渐弱下去。
“总出门不好。”
“唔……”柳清抬不起眼皮,又睡过去,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殿下……观主他……”扶风接过空空的碗,看着榻上脸色苍白的人,喃喃。
“没事。”李舷摇摇头,他确定柳清彻底睡熟后,把他一整团端起来,“去厢房。”
扶风应声,去给李舷开路。
厢房内烛光燃起,李舷把柳清放在床上,又拨了两人守着。弯月当空,那张顺滑的毛毯静静搭在一旁的椅子上。
李舷静默站在柳清床前片刻,便离去了。只剩两个留下的婢女面面相觑。
柳清这一夜睡得非常深,直到翌日日上三竿,他才自然醒来,身体已经不像昨日那般沉重。他偏头就见床边的椅子上搭了一块毛毯,与他之前在书房里见过的那张一模一样。
柳清有些迷糊地凝视那张毯子,伸手去摸了摸,丝丝凉凉的。
李舷到底从西疆薅了多少东西回来啊……
他把毛毯拖到床上,趴在上面,冰凉又顺滑的毛绒毯子给燥热的六月降了温。
听到这动静的侍女敲敲门框,问柳清需不需要帮忙,柳清急答不必,忙从毯子上爬起来。
王府庭院里的阳光很好。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把叶子翻过来又翻过去,露出浅绿色的背面。
柳清洗漱后趴在窗台上,就见李舷从转角出现,径直走向自己,倚在窗前,叫原本能照进房间的光匿去大半,柳清揉了揉眼睛,睫毛落了一根在虎口,他抬头看李舷,只见来人发丝染上了耀眼的金。
皇子扣了扣窗棂,灰尘瞬间搅起,往柳清脸上扑去。他后缩,确保不会被大部分尘埃沾上,才道:“怎么了?”
“吃饭。”
柳清慢吞吞地挪去开门,第一句就开始问“孙家”“烟云巷”。
李舷颇为无奈地按住柳清:“柳观主,从前没见你如此积极过啊。”
柳清的话噎在喉咙,一腾红迅速抹上脸侧:“我没……是孙南华把我弄中毒的我肯定在意啊!”
“还有你!好端端的把我壳子扒了,”他一把拉下李舷的手,“自从你靠近我之后麻烦事全吻上来了!”
“怎么,还得本王向你道歉?”李舷挑眉。
真是欠揍啊!
柳清咬牙,一声笑音从嘴里挤出来。
“今日膳房似乎准备了不少吃的,吃完记得喝药。”李舷勾起嘴角,转身向正堂走去。
“其实也没多大事。”柳清紧紧跟上。
柳清虽然不挑食,但是在奈何不了永济王府里的伙食太好,也不知是不是李舷还在长身体,饭一直都管够。
他刚刚吃完一碗,将筷子搭在碗上,就见李舷那边又续杯。
“殿下,你今年是十七对吧?”柳清上下扫了扫李舷。
“怎么?”
也就是说还能再长了?!
别长了,到底要长多高啊!
柳清想起那天低头走路撞上李舷的胸口,虽然李舷站在石阶上,仔细算算还是比自己高半个头。柳清闭上眼,不愿再面对这个世界。
李舷把嘴里的咽下去,取过一边的帕子擦嘴:“你今年多大了?”
“呵呵……”好冒昧啊,柳清撑着下巴看向门外,王府虽然灰扑扑的,但胜在格局好,凉快,他伸出另一只手,飞快地比了一个二,又把一根手指蜷起,划了个一。
“你居然二十有一了?”
“什么叫‘居然’啊?!”柳清猛回头。
李舷一边净手一边看柳清:“那你有取字吗?”
柳清摇摇头。
“道号也没有?”李舷只是疑惑。
“没有。”柳清耸耸肩,“但每个师父都会给徒弟取法名。”
“玄阳给你取了什么法名?”李舷擦干手。
“不告诉你。”柳清目光落在桌上的点心,刚要伸手抓,药就送到了,“对了,孙南华——”
“喝药就喝药,扯旁人做甚。”一听到柳清讲“孙南华”这个名字李舷就开始莫名烦躁,“日后遇到他,离他远点。”
柳清端着药碗的手一顿:“知道了。”
“至于他家发生了什么事,日后再说也成。”李舷让人把桌子清了,只留一碟点心,推到柳清桌前,“你先把你自己养好了。”
柳清屏气,一下把药汁灌入腹中。
“殿下,若是迟了,恐怕那孩子的父母……”柳清捏起一块糕点往嘴里塞,他含糊不清,却能明显感觉语气里忿忿不平,“我感觉他已经盯上我们了。”
李舷心里一叹,他何尝不知。昨日孙南华与他交谈时处处带刺。他看着门外日光焊在树顶,焦得蝉声越来越嘶哑。
父皇说孙南华侄孙的案子堆了月余,但他看其人并不着急,孙家处处古怪,他侄子侄媳被压得不敢说话,定是被捏了把柄。
神龛无神……但二哥有说过后宫有人也在供神。或许是孙南华给的。
柳清在一旁忽然打了个哈欠,喝完药没一会儿就困,他将剩下半块点心吃掉:“殿下,我阴谋论一下,我觉得孙南华把他侄孙献祭了。”
李舷抬起眼:“巧了,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