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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余烬 心不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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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
柳清腿一软,跪在祖师像前的蒲团上,身上已经换回那身藏蓝的道袍。身前的香炉一缕白烟直直升起。
监院恨铁不成钢,摇摇头:“作为观主,如此不守清规。”
他背着手,在柳清身后踱步:“擅自离观数日,从无音讯回传。玄阳曾嘱咐过你不可乱来,当真全都忘了?若是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办?!”
柳清低着头受训。
“跪香,香不燃尽不可起身,看着祖师爷好好反省自己的心思,反省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监院甩袖离去。
门口一群道士看着殿内柳清跪坐得笔直的背影,监院走到门口:“看什么?你们也想陪他不成?”
景行皱着眉,被云笈遮到身后。
若谷:“师伯……”
监院一记眼刀过去,若谷彻底噤声,手里紧紧攥着柳清带回来的行囊。
那行囊是柳清出王府前被扶风塞了一些小零食,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谁授意。
他一踏进观门,景行就紧张兮兮跑来拽住柳清,说监院前日发了好大的火,嘴都气得燎泡了。
柳清咽了一下。果然入了院门就被吼了一顿。
“你还知道回来?!”
降真香绕着大殿,柳清抬头,祖师像的面容虽被白烟迷朦。但透过如轻纱的雾,石像的眼睛下垂着,正宁静地看着柳清。
柳清撇撇嘴,袖口的缝线已经被他抠得脱出。他低头,将线头塞进袖子里,用力地压了压。
反省?
第一句就在骂李舷了。
狗主角,就知道坏我事。
祖师爷依旧静静地注视跪在他身前的人。
门口的道士散得差不多了,若谷拎着柳清的行囊,他看着手中针脚细密,料子不便宜的布袋,抿了抿唇。
他提着装着零食的布袋拐进柳清的静室,将其好好放在桌上。转头一线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走到柳清床前,一块玉佩压在枕头底下,抽出一看,光滑细腻的玉佩上刻着鸮。
但是这玉佩……谁送的?
若谷心跳鼓噪着耳膜,他原封不动地把玉佩塞回枕头下,遮得严严实实。
他快速退出静室关紧房门。
师弟跟谁好上了?!
云笈看若谷慌慌张张走向药庐的方向:“若谷?”
“师姐……”若谷停下脚步,转身讪讪看向云笈。
云笈在若谷和柳清静室紧闭的门之间来回扫视,她忽然想起好几天前那位贵人和柳清坐在静室里谈话。
看柳清当时的态度……
云笈叉着腰,摸了摸下巴:“师弟确实需要好好反省反省了。”
若谷与云笈相视一眼,把那些柳清的异样咽入腹中。
此刻的柳清眼巴巴地看着那根越燃越短的香,降真香与李舷身上的沉香差别好大,他皱皱鼻子。
“心不静。”
柳清吓得挺直背。
监院在外绕了一圈,最后又回到大殿里。这一记回马枪梦回学校教导主任。柳清看着监院的身影从余光走到侧前方。
“山下是非纷扰,究竟是何人引你下山?”
柳清默不作声。
监院看柳清这唯唯诺诺的神情,轻叹,气还未顺,肩膀就先耷拉下去,他侧头看了一眼那根将要燃尽的香:“既然不说,恐怕便是麻烦了。”
“没有,师伯。”柳清声如蚊蚋。
“你去山下如何,与那位如何,只要不惹祸到白鹤观,我便睁一眼闭一眼。”
“我跟他只是合作……”
监院没接他的话茬:“往后出远门,一定要给观里寄信,好让大家知道你的平安。”
柳清鼻子一酸:“我知道了。”
香在此刻忽然涌出一股白烟,便不再冒出。
“饭给你留着,收拾完去吃。”监院负手,径直离去了。
柳清一动才发觉,小腿麻得像老旧台式电视雪花屏,呲呲作响。他上半身扒着祭台,下半身还拖在地上。
海狮来的。
他扯了扯嘴角,顺势趴在祭台上缓着。
“咔哒。”
柳清猛地转头,就见苏云刚从窗户那翻进来:“云兄?你怎么来了?”
苏云看柳清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在祭台上,眼皮一跳:“观主,你这是……”
“腿麻了。”柳清面无表情生无可恋,“刚被罚。”
苏云马上走来把柳清扶起,只是换来的是柳清的哀嚎。于是他便把柳清架在肩上了:“观主,殿下说忘了让你看水道了。”
柳清呲牙咧嘴:“掐源头不就好了,谁投放就逮谁,放鸡鸭鹅吃凤眼莲,两头一起治呗。”
“是。”苏云得了答案,就要把人放下撤走。
柳清动一下就被腿麻得嗷嗷叫,攥紧苏云,让他帮忙扶自己回静室。
苏云确实不负使命,把人送到就溜了。留柳清一人坐床上摁腿。
要瘫了……
柳清没想到跪个香腿会这么难受,他向后一倒,倒进被褥。侧头看向枕头,柳清将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索,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玉佩,疲惫地眨了眨眼。
他抽出右手,逆着光举起,光线在手掌轮廓镀上一圈红,镀在中指笔茧处的凸起。
永济王府。
李舷刚练完一套剑法,剑尖点地,最后一式收在腰侧。李舷吐出一口浊气,汗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他把剑插回鞘中,剑格碰到鞘口,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弹了一下,嘶哑的蝉鸣骤然停了一瞬。
大抵是五月雨落成蝉,叫六月如此扰人。
李舷没入屋檐下的阴影,静静立着平复呼吸。
“殿下,问清楚了,观主说抓源头,同时放禽类啃食凤眼莲。”苏云回复。
李舷转头,静静等待下文,良久,苏云疑惑抬头看着李舷:“主子?”
“你就问了这个?”
“……”苏云脑中风暴,殿下不是就让他去问水道吗?还要什么?他寻思一会,决定把他在白鹤观所做说出来。
“观主被罚跪香了,站不起来,让属下扶他回去。”
李舷垂眸,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又看向院里榴花:“下去。”
“是。”苏云一脸迷惑地离开了。
李舷缓步走回书房,随手将剑靠在墙边。他身上有两把剑,一把是被“放逐”西疆时,老皇帝赐下的。
言曰为国守边历练,实际上人在宫里忽然被下了出阁的旨意,封了个永济王,赐了一把剑,就被踢出京城了。
这座府邸的凳子甚至都没坐热。御赐的剑也空有其表,去西疆的路上剑鞘上的珠子便掉了一颗。
而另一把剑是在西疆锻造的。
永济王……
李舷嗤笑一声,二字封号倒是和哥哥们不一样,只是西疆没有永济这个地名,他也没有永远济世,不过被当成阿猫阿狗给打发了。
德妃倒是很敢,真当自己能吹动枕边风,让上头那位把人踢出局。父皇哪里是会听后宫妃嫔的话,只不过她说的恰好是父皇想听的。
李舷给自己倒了水喝,他侧身睨向那张榻上的毛毯子,那毯子是在乌孙买到的,回来时顺带捎上,李舷凑近抚摸:“来人,把这张毯子送到厢房去。”
侍者不敢多言,利索地把毯子抱走。
傍晚的白鹤观安静下来,香客渐渐散了,只剩下大殿里袅袅的香烟和檐角偶尔响起的铜铃声。
柳清坐在偏殿的签案后面,膝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周易》,手边是一壶已经空了的水壶。
今日算了七卦,嘴都讲干了。
柳清咂咂嘴,收拾收拾准备收摊走人。忽然,景行啪嗒啪嗒跑进来,说外面有个戴帷帽的,遮得严严实实,一直在灵官殿前瞎逛。
柳清顿了一下,随即把书放桌上:“快快,把小孩都叫回来,别乱跑。算了我去叫,你也回去。”
他轻轻把景行往寮房的方向推了推,就向灵官殿走去,一边走一边把小道童都喊回去。
到了灵官殿却不见人踪影,只剩两三个尚未下山的香客。问过他们,都摇摇头表示没注意。
柳清又往钟楼走去,在拐角处看见一抹白纱匿入门后,他侧头看向守在钟楼下,拿着扫帚的清风:“清风,你先回去。”
“观主?”
“没事,你先回去。”柳清揉揉清风的头,把他推向后方,见人没了身影,才寻着刚刚看到的白纱走。
棂星门前,一位带着帷帽的人站在那,抬头看着棂星门上的壁画。
“这位善信,”柳清朝人拱了拱手,“有需要帮助吗。”
那人回身看向柳清,低沉的嗓音流泻而出:“观主,你来了。”
这人谁啊?
柳清一脸懵圈两眼空白三神呆滞。
“您刚刚是在找我?”柳清不确定地问。
“观主看来也学了那圣人,视万物为刍狗,也把我给忘了。”他呵呵轻笑两声。
柳清冒汗:“你别瞎解构……您有什么事吗?”
“前些日迟迟寻不到观主,观主可是下山了?”
“您之前有来找我借过签吗?”柳清当作没听见他在问什么,岔开话题。
那人递出一根中下签。
我就说!今日数签桶怎么少一根。
柳清皱眉看着来人:“善信,这签子不能取走。”
“可观主那日的解释,我并不赞同。”
柳清实在想不起来啥时候给这人解了签,不适感抓着脚腕往上爬。柳清感到手臂上汗毛竖起,他试图拿回那根签子,却接了个空。
男人已经把签子收回去了。
“观主,请吧。”
柳清指尖捻着衣角,眼色一沉:“这位善信,站在外面喂蚊子不好吧,请随我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