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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剥茧 悲报!掉马 ...

  •   张笙看着窗外久违的阳光,他放下书,手指无意识地在书封上摩挲:“好多了。”
      “殿下没有为难我,给我请了大夫,药也一直在喝。”他顿了顿,“就是……出不去。”

      柳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被软禁在这里的人。李元没有杀张笙,李舷还把他带到府上藏着,已经不算网开一面了,是菩萨下凡。但“活着”和“自由”是两回事。

      张笙似乎看穿了他的沉默,笑了笑:“柳道长来,不光是来看我的吧。”

      柳清点点头:“凤鸣兄,你知不知道姜川这个人?”

      “姜川?”张笙微微瞪大眼睛,“凤莲教对他下手了?”

      柳清不知道怎么对张笙说,不止下手了,他还被二殿下捡走,顶替了张笙死亡的身份。

      “姜川人很好,他好像是江邑人,我只跟他见过几面,他读过书,似乎还定亲了。”张笙皱着眉,像在脑子里搜刮更多关于姜川的信息,但很显然,失败了,“我只知道这么多。”

      “你们是不是在画舫上认识的?”柳清探着身子询问。

      “对啊,哦!他虽然不是凤莲教的,但是和凤莲教的走得很近,听说他和舫主还是旧友。”

      果然如此。
      柳清垂下眼,最后一块拼图快要接上了:“你知道舫主是谁吗?他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我不知道舫主是谁,要上船得戴面具,船上多是山水挂画,雅地很。至于姜川和舫主……”
      说到这个张笙就来劲了,身上才刚好没几天,眼睛先亮了,他撑着桌面凑过来,低语道:“我只是听说啊,舫主之前被姜川救过,相处朝夕,久而久之,便对那姜川有了非分之想。”

      柳清听得浑身一怔,随即也被带偏了:“什么啊?”

      “都是传闻,听着乐就行,只是这姜川还真有本事,真能在舫主身边待那么久。”张笙缩回身子,捂着嘴咳了两声。

      “可是……姜川死了啊。”柳清皱眉道,“真按你这么说,舫主不会杀他的才是——”
      柳清忽然刹停,“除非……舫主说的不算……舫主不是最顶上的那个!”

      张笙捂着嘴的手也缓缓落下,惊疑地看着柳清。

      傍晚的永济王府被夕阳熨了一层橘黄,那几棵歪歪的槐树似乎都要向落日倾倒,除了那榴花依旧开在那。

      李舷看着烟云巷的线索,确定了其与李启确实有戏,他有些迷惑为什么三哥如此嚣张跋扈还对大哥叫板,父皇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时间想不通,他看向桌上的小罐,那是柳清在江邑宗祠水缸里摸出的。

      “来人,把柳观主叫来。”

      不多时,柳清门都没敲就闯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他捂着头,一脸崩溃。

      李舷眉梢微挑:“你怎么回事?”

      “你不叫我我也要过来了,张凤鸣后面一直在跟我说他妹妹怎么怎么好,从三岁能认字到八岁能射箭,跟我讲到太阳都要落山了。”柳清哽了一下,“他最后来一句,‘我知道我妹妹很优秀,你不要打她主意’。”

      李舷手滞了一瞬,想到他把张笙弄回府里他就开始追问张莹怎么样了,李舷嘴角一抽:“习惯就好。”

      柳清脑袋里全是张笙絮絮叨叨嗡嗡作响的声音,委屈地要假装落泪:“何况贫道是方外之人,如何能动心……”

      指尖出的纸兀地凹了几条细微的褶皱,李舷看着窗外渐暗的天:“晚上住我这。”

      柳清也不装了,他木着脸看李舷:“说好的你不能摆布我。”

      “不,我有事。”李舷指了指小罐,和桌上内外城的水道图。
      他示意一边的矮榻,“你先坐那去,我先处理一下事情。”

      柳清不确定地看向他身边的矮榻,榻尾整齐叠着轻薄的被子,榻背上却搭着一张毛毯子,与这即将六月的天气格格不入,但李舷周围又没有其他能坐的地方。
      坐他的小床?不好吧。

      他蹭着挪过去坐下,摸了摸毛毯子,一触便凉凉的滑顺,也不知是何种动物皮毛,没忍住多摸了几下,转头便见一碟桂花糕。有点饿。

      “我能吃吗?”

      “嗯。”李舷随口应了一声,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清。

      不一会柳清就嚼完了,他趴在榻上有些昏昏欲睡,看着窗外最后一块橘黄染料渐渐失色,下人推门而入,点上了烛火。

      李舷处理完手头的信息,扭身看向柳清,此刻柳清意识昏沉,最不防设,李舷拇指食指捻了捻。

      “柳清。”

      柳清睫毛颤了两下,缓缓睁开眼,他撇撇嘴,起身凑到李舷身边,伸手按住罐子就要打开,但罐子细微的震了一下,他迟疑了。

      李舷站起身,走到柳清身后,他的目光落在柳清后颈,一寸一寸刮到柳清按在罐盖上的右手……中指,指节。

      柳清感到李舷靠近,偏头与他对上视线,鼻尖再次嗅到若有若无的沉香。他脑子有些被糊得不清醒,想不起来到底在原著哪里看到的“沉香”二字,下意识将李舷身上的味道归入这种香里。

      “殿下……你在西疆也焚香吗?”

      焚香……
      新帝尤喜沉香……

      几根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柳清的右手,顺着他的指缝,慢慢插了进去。

      十指相扣。

      柳清思绪骤然被打断,他的大脑瞬间空白,心跳已经快到他自己都嫌丢人的地步。烛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交叠又分开。

      他感到李舷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指缝,带着试探意味的触摸。沉香味再次轻轻扑在他的脸上,柳清的呼吸变得小心翼翼。他垂下眼,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盯着李舷骨节分明的指节,盯着那一小截露在外面的、因为常年握剑而微微粗糙的皮肤。

      他想抽手,又觉得那样显得自己心虚。想开口说点什么打趣的话缓和气氛,嗓子里却像塞了团棉花。

      就在他快要扛不住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时,李舷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淡。

      “你到底是从哪来的?”

      柳清浑身一僵,彻骨凉意从脊柱尾部窜上来,他猛地抬眼,对上李舷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烛火在里面跳跃,却照不进底。

      李舷的拇指又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一次,柳清清晰地感觉到,他摸的是自己右手中指第一节关节。
      那个因为多年握笔,握一切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而磨出的薄茧。

      柳清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柳清。”李舷叫他的名字,声音依旧平稳,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松开,“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烛火“噼啪”爆了一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舷看着柳清僵直的身形:“对吗?”

      柳清不敢回答。

      然后,李舷松开了。

      手指一根一根地撤离,像潮水退去,留下干燥而冰冷的触感。

      柳清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中指上那个茧,被摩挲得微微发红,像一个被盖了章的罪证。

      “不急,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几息后,柳清才发觉自己回暖,找回了自己沙哑的声音:“你还没回答我。”

      李舷没有说话。

      “所以你也有问题。”柳清轻声道。

      “先开罐吧。”李舷抽出一把银刃,平平插入罐口,刚要撬开,小罐又震了一下。

      李舷眯了眯眼。

      “它会动,里面有东西。”柳清抠着袖口,小声嘀咕。他还没有从刚刚的掉马缓过来。
      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柳清把右手藏进袖子里,严严实实盖住。是他这二十一年,在那边留下的种子,与这个世界就是不太一样吧。
      他垂着头,左手反复抓扯右边的袖口。
      那以后怎么办?

      李舷抽出银刃,放在一旁,就听见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转身看向柳清,就见人似乎被蒙在自己的思绪里。
      像一座孤岛,周边是舔舐着海岸线的浪。

      “柳清?”

      “李舷……”柳清完全忘了古代不可直呼他人姓名的礼法,声音带着一点湿意。

      李舷心跳漏了一拍,没有生气,也没有打断。

      “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

      李舷低头看着眼前误入此地,眼睛都湿润了的小鸟。
      海浪拍上沙地,孤岛的边界又模糊了一点。

      柳清见李舷无动于衷,哆嗦了一下,憋出一句:“你敢说出去——我就、我就告诉全京城的人,永济王半夜不睡觉,强迫道士,摸人家的手!”

      李舷依旧低头望着柳清的眼睛。

      柳清见他不反驳,音量又调高了些:“我还会添油加醋颠倒黑白!”

      李舷终于舍得开口:“去吧,我倒想看看,旁人会怎么说。”

      “你这人怎么这样!”柳清一跺脚,气得要往外走。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命门被捏在对方手里,柳清噙着泪又挪回来。

      李舷拿起那把细长银刃,尖端已经慢慢发黑。里面若是活物,那就是活物产出的毒。

      会是蛊毒吗?
      李舷视线从银刃移到柳清脸上:“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

      “你还没看。”

      “我不知道!”

      行吧。
      李舷轻叹口气:“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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