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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困泽 泽水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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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真的想把自己耳朵掏聋,这是他能听的吗!
他局促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狸奴在他脚边蹭来蹭去,两皇子怎么能就这么无视他,堂而皇之推起朝堂之上的信息。
他只好当作没听到,偏头看向窗外的天。京城的天倒是比江邑晴,几缕阳光从撕碎的云间坠下,打在大地上,还挺慷慨。
或许脚边的猫看柳清没啥反应,“咚”一下跳到柳清腿上,一声受击音效就这么从嘴里逸出。李元和李舷停了声响,纷纷看向柳清。
柳清低头抱猫,不敢看人,那狸奴倒是悠长地“喵——”了一声。
“道长挺受小羽喜欢哦。”李元撑着脸。
小羽?这一辆猫哪里像“羽毛”了?
柳清微笑着抓抓小羽的头,怀里传来呼噜呼噜声。
“咳,二哥,姜川此人……”
“嗯?哦……”
李元拍拍手,一影卫便从房梁鱼跃而下,轻盈落地,朝两位殿下叉手。李舷指尖一紧,抬头望房梁,眉头一皱。
“喏,问他,人是他找到的。”李元伸手向影卫虚空戳了戳。
李舷偏头看向柳清,后者眼角抽了抽,不确定地指自己。
李舷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柳清感到李元的目光扫过来,迅速放下手,只见李元呵呵轻笑:“原来是观主要问?”
影卫:“十日前,属下在南郊北边的丛林里找到了一具尸首,左耳后有一片印子,与主子所示图一致。”
柳清小心翼翼举手:“那个……你找到他时,尸体具体是怎么样的?”
影卫:“回观主,侧颈切口,为利器所伤,指甲缝隙里有毛发,有做挣扎。”
“等等!”柳清不忍再听,深吸一口气,怀里的猫甩了甩尾巴,拍在柳清胸口,“印子是刚印上去的吗?”
影卫一愣:“……是。”
这下李元和李舷也严肃起来了。李元有些不满地敲敲桌,问影卫为什么不说。影卫面色一紧,低头沉默。
李元:“哼……看在这事上无伤大雅……下去!”
“是。”
柳清有些担忧地看着影卫退下,他低头捏了捏小羽的爪子,手指有些发抖,他有些害怕自己会害了那影卫。
“柳清。”
“啊?”柳清抬头看向声源。
李舷朝他招招手:“坐过来。”
“哦哦。”他抱着小羽,走到李舷身边坐下,“殿下……所以姜川虽然是舫主之友,但他不是凤莲教的人,他知道了凤莲教的秘密,一路向北逃,路上试图向人传递消息未果,直到南郊北边,被杀了。”
柳清颤声道:“对吗?”
李舷默然,算是默认了他的推断。
但一边的二殿下歪着头凝视柳清,他兀然开口:“柳观主,有没有兴趣来吾这?”
“啊?”柳清一愣,他张了张嘴,想说“二殿下您开玩笑的吧”,又觉得这样说不恭敬;想说“贫道方外之人不涉朝堂”,又觉得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太假——他人都在这坐着了,还“方外”个屁。
于是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转头看向李舷,想问他怎么办。
结果李舷垂着眼,似乎对茶汤里飘着的茶叶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好似彻底无视柳清眼里满得要溢出来的“救我”。
这人是装死吗?
柳清咬牙切齿,正要开口婉拒,李舷的声音就已经平平淡淡插了进来。
“二哥居然信道吗?”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京城没下雨。
“缺的是道士吗?”李元笑了一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缺的是能说话的人。”
“他话多,吵得很。”李舷放下茶盏,终于抬眼,目光从柳清脸上轻轻掠过,“二哥受不住的。”
“何况你把观主带走了,白鹤观和香客们可要怨你了。”
“哦?为何怨我?难道白鹤观供的是观主而不是……”
“殿下!殿下!这不兴说啊!”
我真是求你们了……
柳清欲哭无泪,马上打断两者之间的对话。
“……罢了。”李元尾音上扬,“不逗你们了,观主来都来了,给吾算一卦,如何?”
“您要算什么?”柳清弱弱地问。
李元:“嗨呀……就算算吉凶吧。”
“我没有带……”
柳清话音未落,李元就从桌下抽出一块龟甲放在柳清面前,但柳清的注意不在李元如何快,不在龟甲如何精致,而是在李元五根苍白的手指上。
指尖发紫。
柳清瞳孔一缩,好一会才缓过来。
原来,原来原著里李元的死因不是过劳去世,而是……心脏病。
他垂下眼,执起龟甲,检查了铜钱,闭眼默念问题,双手合扣摇晃。
李舷的目光静静落在柳清脸上,屋内还算亮堂,印得柳清的脸过于宁静了,而耳边是钱币与龟甲的碰撞声。
六次摇卦掷钱记录后,纸上是兑上坎下,泽水困。
李元抬了抬下巴:“嗯?”
“二殿下……”柳清不敢看李元的脸,他扣扣龟甲边缘,措辞一番,才慢慢说:“卦象说,越是身体受限,越要养护心气。”
“没了?”李元挑眉。
“您可以告诉我,您是不是总是乏力,心慌心悸,头晕还眼前发黑?”
“道长还会诊病?”李元有些不悦。
“不会……但是二殿下若是会这样,恐怕用错药了。”柳清抬眼看了一眼李元,又缩回去。
“给我看诊的可是御医,你这是质……”李元似乎想到什么,脸慢慢垮下去。
御医可是老皇帝派来的。
柳清心脏跳得有些快,小羽从他腿上跳下去,几步走到李元脚边卧下。
柳清唯唯诺诺:“我什么都没说……”
李舷大概也猜出李元的病是上面那位故意拖着,看这氛围已经碎得乱七八糟,斟酌一番道:“二哥,我在西疆曾遇过一位医术好的……”
李元抬手打断,接上先前的话题:“行吧,那等柳观主改主意了——吾这的门,随时开。”
离开王府时,柳清回头看了一眼牌匾——“靖王府”。
好一个“靖”王,老皇帝是希望李元静吧,看小说就看这爹不爽了,对李元李卓不问不顾,把李舷踢去西疆,放任李昊李启内斗,让公主和亲,或者嫁给他要拉拢的朝臣,也不顾公主意愿,自己美美坐在龙椅上看戏。
好吧,谁让他是皇帝呢。
马车朝着永济王府走,柳清侧身看着街上来来回回的人:“殿下,我们去哪?”
“王府。”
柳转身看向李舷:“那我什么时候能回观里,我事情很多的。”
“不急。”李舷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柳清嘴角抽了抽,李舷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下山这么多天师兄师姐会急啊?!香客还有要找他解签的,给人放鸽子多不好。
柳清轻叹一声,他忽然想起在李元府上关于姜川的推论,还差最后两块拼图:“对了,姜川他父母有在江邑报过官,我们要不要把姜川送回去。”
李舷回视柳清:“人已经走了。”
柳清撇撇嘴,忽然又想到:“诶,张笙认不认识姜川啊,他不是凤莲教的吗?张笙现在在哪呀?”
李舷捏了捏眉心:“他还在我府上,若是他精神可许,你就自己去问吧。”
未时,天终于放晴了。
柳清随李舷身后踏入永济王府,他还没仔细瞧过呢。
看着柳清东张西望,李舷:“来者即客,自己玩去吧。”
柳清嗤笑出声:“嘿?还来者即客,谁之前把我拷回来还利用我的。”
院里有奴仆正好路过,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张嘴想说什么——
李舷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人立刻低头噤声,灰溜溜地走了。
柳清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全被火红火红的榴花吸引走了,花烧得像是要把整棵树点着。
“那是我母妃送的。”
柳清:“好看!”
但环顾四周,才发现这王府没比靖王府大多少,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奇石假山,连廊柱上的漆都褪了色,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纹。院子里种的不是名贵花木,是几棵歪脖子槐树,树荫倒是浓密,把半个院子罩在阴凉里。地上铺的青砖有几块裂了缝,缝隙里钻出几簇野草,没人拔,也没人在意。
“殿下,你府上没人洒扫吗?”
没声,柳清转头一看才看到李舷已经走远,大概是要去书房。庭院有些空荡荡,自己一人在王府里瞎逛有些……尴尬。他快步跟上去,跟着李舷停留在书房门口。
李舷:“……跟过来做什么?”
柳清抠抠手指:“你有事要干吗?呃……我觉得自己一个人在你家逛来逛去不太好。”
李舷低头看着柳清无辜的脸,沉默一瞬,他唤道:“扶风!带观主去找张凤鸣。”
扶风领着柳清穿过两条回廊,停在一间偏院门前。院子不大,门窗紧闭,药味从门缝里挤出来,浓得发苦。
“张公子就在里面。”扶风压低声音,“他……精神时好时坏,观主若是问不出什么,也别勉强。”
柳清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张笙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上,半天没翻一页。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精神比地牢里好了不少——至少不再浑身抽搐、不再蜷缩在被子里发抖了。
听到脚步声,他慢慢转过头,看到是柳清,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柳道长。”
“张公子。”柳清在他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