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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询舫 谢谢,对不 ...

  •   就是这个山怎么爬得这么累?!

      每次上下山柳清都累得半死,好似双腿始终驯服不了醉玉山的石阶。

      下山还好,就是下雨会打滑。

      能让我专门跑一趟的,除了人情,就只有李舷了……

      柳清气喘吁吁按在山腰杂货铺前的窗台,他单手抽出不久前被空投的纸。
      没错,空投,一只信鸽脚刹在他肩上,吓得取信时手依旧在抖。

      纸上是李舷的留言,请柳清下山一趟,他在山脚等他。

      柳清急匆匆与师兄师姐报备后便下山了。

      大师兄甚至在他半只脚跨出山门时哀叹一声:“这都快酉时了……定是去见之前那不干净的……”

      云笈:“……师兄,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柳清回头尴尬地笑了一下。

      五六月总是多雨的,天压得低,看似要下雨。

      杂货铺的夫妻正整理着油纸伞,见柳清靠在窗前,店主笑着说:“观主,怎么爬了两个月,还没习惯呐?”

      柳清把纸团团塞进袖子里,摆摆手,无言。

      店家探出头:“这天看着低,怕是要下雨,观主不妨借把伞下山?”

      “重……”
      气若游丝。

      “行吧,那观主加把劲,快到山下了。”

      天色越来越沉,乌云沉沉压在山间,风也带上了潮湿凉意,零星雨点忽然零零落落砸下来。

      柳清喘着气慢慢往下挪石阶,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原本轻快的步调,越走越沉重。

      他正狼狈挪动,忽然看见山道尽头,一道玄色身影,撑着油纸青伞,静静立在树下。

      “李,呸……殿下,你一个人来吗?”柳清迎上去。

      李舷把伞倾向柳清,稳稳遮在他头顶,将冰冷雨水尽数挡在外面:“没有,你怎么不拿伞。”

      柳清弹了弹身上的雨珠:“走到山腰才发现要下雨。”

      “先上马车。”
      李舷侧身,柳清才发现苏云和扶风撑伞候在马车旁。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率先钻进车内。

      李舷看着柳清蹬在踏板上两个湿漉漉的脚印,垂眸默然一瞬,便跟着进了布帘。

      雨水渐渐密集,山间雾气漫开,远处山脚朦胧一片。

      这次本想低调出行,选了个小一些的马车,谁成想两个人坐一起有些逼仄,膝盖都要碰在一起了。

      李舷看着还在看窗外噼里啪啦下雨的柳清,缓缓开口:“昨日扶风带回的消息我已全然知晓,你……有什么想法吗?”

      柳清回过头:“有!”

      “哦?这次道长莫要再起卦,与我好好说说。”李舷挑眉,看着眼神坚定的柳清。

      “但跟昨天的事没关系,殿下你收衣服了吗?”

      “……”李舷撇过头,暂且不想理他。

      “我没有收,师兄师姐他们看到了应该会帮我收了吧。”

      “我们今晚去南郊江邑。”

      “哦……”

      “不宜再拖,趁雨天眼线稀少,正好暗中探访。”

      柳清点点头。

      “晚上路不好走,你夜晚看不见,得跟紧。”

      “知道了——”柳清尽量缩在角落,别挤着这位金枝玉叶的贵人,又倏忽偏头看向李舷,“你怎么知道我夜晚看不见?”

      “不明显吗?”李舷瞥向柳清,又转头面向他,昏暗的马车里,柳清根本没和自己的眼睛对上,飘忽着看他面中。

      柳清尴尬得绞紧衣袖,却若无其事转向夹与车帘与箱板之间的微亮缝隙。

      雨下大了,马车蜿蜒而过的痕迹被冲得干干净净。

      马车在雨中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南郊江邑镇边缘一处僻静小院前停下。

      苏云撑伞掀开车帘,李舷先下车,扶风便稳稳当当为这位五殿下撑伞遮雨,李舷没有立刻走,而是回身,将他的伞递向还在车里的柳清。

      柳清愣了一下,摆摆手:“你自己打,我跑两步就行。”

      李舷没动,伞也没收。

      “……谢谢。”

      柳清接过伞,跳下车。脚落地的瞬间,踩进一个水洼,溅起的泥水沾湿了李舷的袍角。

      “……对不起。”

      李舷低头看了一眼:“……呵呵。”

      转身往院子里走。

      柳清在后面举着伞,亦步亦趋。

      院子不大,正屋亮着一盏油灯。扶风已经先进去点上了。

      李舷在门口收了伞,抖了抖雨水,侧身让柳清先进。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桌,两把椅,两张木床,墙角堆着几个落灰的坛子。像是临时收拾过的,但空气里还是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柳清环顾一圈:“你租的?”

      “嗯。”李舷解下被雨水打湿的外袍,搭在椅背上,“今晚先住这里,明天和我去见个人。”

      “谁?甘安吗?”柳清正在看这屋里的设置,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李舷眉梢一抽。
      甘安?他人现在还在西疆待命,他怎么会想到他?

      扶风:“诶?观主,您和甘副将认识?”

      柳清才发觉自己在说什么,心脏弹珠般在瓷砖上跳动,手心冒汗:“不熟,他家人有来观里上香祈福过。”

      “哦……我跟您说,甘副将可是神勇之兵,好多姑娘都喜欢他呢。”

      苏云小声制止:“扶风。”

      扶风霎时噤声,看向李舷,好在后者并不在意。

      柳清扯了扯嘴角,我还知道你们甘副将以前并不是你们主子的人,李舷去西疆没多久直接给人策反了。

      李舷拉回话题:“不是甘安,是周里正。”

      柳清:……不认识。

      “这种环境你真住得下去?怎么不住客栈啊?”柳清抹了一下桌面,指上积了一层薄灰,“你个皇子养尊处优的,虽然西疆艰苦但条件还算好吧。”

      柳清这话轻松得像和一个几年未见的老友聊天,站在李舷身后的苏云和扶风却紧绷得手臂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李舷抬眸:“柳清,有些话不能说。”

      柳清环顾四周,压低音量:“这个话不能说吗?”

      “尽量不要,父皇那样做也是为我好。”

      柳清抿唇,对了,皇帝下的指令都得感恩戴德去做,就是让你去死也得受着,大谢陛下。他朝李舷比了一个“OK”。

      李舷再如何也看到懂“OK”的意思是“好的”了:“镇上客栈皆要核验过所,盘查严密,极易引来各方势力窥探,你觉得安全吗?”

      柳清一愣,摇摇头,末了:“过所是身份证明吗?”

      “嗯。”

      夜雨倾颓,睡意像狡猾的鱼,在意识边缘游戈,偏不咬钩,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

      柳清挣扎着坐起来,想靠墙又嫌墙脏,于是迷糊地看着另一边的三人,虽然看不真切,但也知道李舷背对着他,苏云和扶风在趴在桌上休息。

      柳清看着静寂混黑的夜,想起李舷是因为白鹤观声名大噪而赶回来。

      为什么?道观是繁是衰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难不成,他身边也有“先知”?扶风?苏云?
      不对,扶风和苏云的性格行为与原文一致。

      不会……是李舷吧?有人也穿书穿他身体里了?是谁在穿啊,这也太勇了,还敢回来掺和这些事。

      也许是凝视过于灼热,李舷睁开眼,翻身看向坐起来的柳清,衣料摩挲声连带着苏云扶风也醒了,柳清迅速躺下把被子拉到头上。

      李舷:“……”

      扶风低声:“殿下,可要起夜?”

      李舷:“不必,睡吧。”

      翌日清晨,雨不知何时停下,几人用过清淡小食,换了常服才出发。

      古厝错落有致,飞檐翘脚,路上倒是铺了砖石,积水无泥。

      柳清提着下摆,绕着积水,跟着带头的苏云走:“这江邑的路倒是比醉玉山脚下好,大路都铺石砖,就是把积水隔路上了。”

      李舷从容地踩着高出积水的砖石:“到时候见了人不要乱说话。”

      “我才不会。”柳清回头看向李舷,“扶风呢?”

      “他去办事了。”

      几人停在一座古宅前,苏云:“殿下,便是这里了。”

      朱漆宅门半敞,院墙爬着潮湿的青藤,雨后空气里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苏云上前轻叩门环,没过片刻,院内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位身着布衫、面容老成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出来,正是此地里正。他目光扫过门前几人,瞧出一行人气质不俗,连忙拱手作揖,态度恭谨谦和。

      “几位贵客远道而来,一路风雨奔波,辛苦诸位了。”

      李舷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并未显露自身身份,只示意柳清一同随其入内。

      院落收拾得规整利落,堂屋窗棂敞开,驱散着雨后湿气。众人落座之后,周里正奉上粗茶,打量着眼前来客,率先开口问询来意。

      “不知诸位此番到访江邑,所为何事?”

      柳清按捺住随口闲谈的心思,看着李舷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我们途经此地,听闻数月之前,江上曾有画舫设宴,特地前来打听一二。”

      周里正闻言,眼底神色微顿,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茶盏边缘,沉默片刻后轻轻叹气。

      “确有此事,那艘画舫当时在江面上停留多日,往来之人皆是生面孔,寻常乡邻根本难以靠近。”

      “那画舫之上,都有哪些人往来?”李舷语声平稳,不疾不徐地发问,气场沉静,无形中带着几分压迫感。

      “这便无从知晓了。”周里正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那船看着气派不凡,想来搭乘的都是身份不一般的贵人,行事极为隐秘,从不让附近百姓靠近江畔窥探。我们只远远见过船影,船上宾客的样貌、来历,一概打探不到分毫。”

      柳清心中一动,顺势追问关键线索:“那往来之人里,您可曾见过一名名叫姜川的年轻后生?此人此前从家乡动身,赶赴这场江上宴席,之后便彻底失去踪迹。”

      提及失踪之人,周里正神情愈发凝重,仔细回想许久,终究还是缓缓摇头。

      “姜川……这个名字并无印象。”他皱着眉头细细追忆,“那段时日登船离船的人不少,大多来去匆匆,又刻意遮掩身形容貌,我们这些本地乡里,根本记不住每个人的模样名号。只隐约察觉,那艘画舫绝非寻常游玩宴饮之地。”

      “当地可有人留意到,宴席散后,有无年轻人迟迟未曾归家?”柳清继续追问。

      “自然是有的。”周里正叹了口气,语气沉重,“那段日子接连传出几起寻人之事,好几户人家的子弟外出后便杳无音讯,官府过来粗略问询几番,最后都草草归结为自行远行游历,再也没有后续追查。百姓心里都清楚事情不对劲,却没人敢深究其中缘由。”

      柳清攥紧衣袖,倾身:“那有没有家属寻人呐?”

      “暂时没有……”

      李舷眸光沉沉,将这些话语尽数记在心底。看来姜川确实登上过这艘神秘画舫,只是对方刻意隐藏行踪,地方小吏无从查证,也正因船上牵扯显贵,此事才被层层遮掩掩埋。

      “那画舫最后离去的方向,您可还记得?”

      “记得。”周里正抬手指向江畔方位,“那日深夜,画舫悄无声息顺流而下,朝着下游水域驶离,自此之后,便再也没有在江邑地界出现过。”

      柳清与李舷悄然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然。

      姜川的踪迹,凤莲教的秘密,还有暗中布局的阴谋,全都牢牢缠绕在这艘神秘画舫之上。如今线索虽有眉目,可核心内情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周里正看着二人神色,又忍不住低声提醒:“诸位若是想追查这艘画舫,还请多加小心。这段时日江邑地界暗流涌动,不少怪事接连发生,寻常人贸然探寻,极易招惹祸事上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询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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