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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童谣 亲自上山堵 ...

  •   天光微阴,白鹤观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柳清病已退去大半,只是身子仍有些虚,便索性安安稳稳做起他的观主。

      晨起诵经、清点药材、指点小道童洒扫,解签断卦,一步一步,把自己嵌回观里清悠安稳的节奏里,闲时坐听山风穿林,仿佛前几日卷入的,都只是一场沉疴旧梦。

      今日恰逢戊日。

      道门规矩,戊不朝真。观里不焚香诵经,不接待外客,山门半掩,独享一日清宁。

      他手里刚折好几朵金莲,眼帘低垂,近日山下总飘着一阵童谣,反反复复绕着醉玉山打转。

      昨日午后看景行给大黄喂食,便听到一旁参拜结束的小孩们笑嘻嘻唱起童谣:

      “凤眼浮,碧水滩,缠根绕脉锁河湾。
      风暗起,雾连山,一池乱草引波澜。”

      凤眼莲。
      又是凤眼莲。

      柳清心下大㤥,好好地怎么会有这诡异东西进他们观里。他悄悄睨向他们,大人随后从殿里出来把他们带走。越想越觉脊骨发凉,疾步回到自己静室,翻开那俩木盒。

      变种凤眼莲、京城密布的地下水道、宫中栖月池被侵占的红莲、暗藏祸端的水系隐患,乃至下月万寿节的暗流危机,所有线索拧成一团死结,而他手里并无全局脉络。柳清通晓草木物性,能看破水草异状,却无权无势,没有暗线没有人手,孤身难破朝堂罗网。

      除却那对原书剧情七零八落的记忆,如今剧情偏移太严重,那点优势也没有用处了。

      只能主动,不能再被未知命运恐吓得瞎跑。

      柳清抿唇,照着手里仅有的资料线索,一丝一丝捋顺,山月不知心底事,却也依着时间慢慢升起。

      反正明日戊日,没早五,可以爽睡!

      他全然不知,永济王府亦是灯火通明。

      那首童谣,本就是李舷授意让人传开的。他不刻意催逼,只借山间童音递个信号,等着柳清能看懂内里关窍,主动寻来商议后事。

      他耐性极好,从日暮等到月升,又等到拂晓天光微亮。

      可白鹤观始终安安静静,半点下山寻人、托人传话的动静都没有。

      苏云立在一旁,低声回禀:“殿下,观中一夜沉寂,柳观主未曾出门。”

      李舷指尖轻轻摩挲耳畔墨绿绸带,神色平淡,辨不出喜怒。沉默片刻,呵笑一声,淡淡吐出一句:“明日,备马上山。”

      既不肯主动来,那便只好亲自登门。

      苏云:“殿下,可……明日是戊日……”

      “嗯,我们又不去朝上香。”李舷理所应当地看着桌上写好的折子。

      苏云眉一颤,想起主子和观主闹掰后,扶风如何私下与他编排殿下和柳观主的故事,揣测他们和好到底是什么样,被殿下听到了也没生气,只是默默走开,当作什么也没听到,吓得他与扶风冷汗直冒,自行前去请罪。
      就这样殿下也没责怪他们。

      奇怪,真的奇怪。

      他总觉得主子似乎越来越不像以往,前两个月还在西疆时,突然把将军副将策反了,还半夜悄入乌孙,搅了趟浑水又滑回营地,时刻跟在李舷身边的苏云看得心惊胆战,也就扶风那二愣子觉得刺激。

      直到听传来的消息提了一嘴白鹤观声名大噪,便匆匆递了折子回京,陛下也允了。

      “怎么了?”李舷狐疑凝来。

      苏云敛去心事,摇摇头。

      夏风呼呼穿过窗棂,深入山野。

      这几日蝉鸣渐起,柳清把折好的金莲放入篮中,若谷就劝着柳清还是得多多休息。

      “知道了,师兄,你知道我闲不下来嘛。”

      “闲不下来……吗?”一旁的云笈抿唇,嘴角无声勾起,显然是在憋笑。

      “……”一直摸鱼也算闲不下来好吗!

      柳清嘟嘟囔囔走向屋外,把云笈和若谷的轻笑丢在身后。

      薄雾散去,瓦楞反射金斑,恍得人眼躲闪,山门半掩,躲得半日清安。

      个屁。

      柳清余光掠过一道玄色身影,猛地转头,便看到李舷和他身后的苏云神不知鬼不觉立于山门外。

      他浑身一抖,几步跃到大门前,用力把门合上。

      就在门间只剩一条缝时,一只修长的手迅速抵住将闭起的门边。凝着那眼熟的手指,才觉心率飙升。

      柳清深吸,敛了心绪,退后半步立在门前,语气清浅守着规矩,态度疏离分明:“今日戊日,戊不朝真,道观静养,不纳外客。殿下请回。”

      李舷脚步未动,把门彻底推开,山风顺势灌入,拂起他的发丝,耳畔墨绿细长绸带随风而起,直直往柳清身前飘去。他微顿抬手,慢条斯理将飘乱的绸带拢回耳侧。语气依旧绕着分寸,不疾不徐:“我并非来焚香拜观,只是有事相询,算不上俗客叨扰。”

      柳清眉峰微蹙,只淡淡回道:“朝堂诸事,自有朝中臣子分忧,不必劳烦到山野道观。”

      “此事并非朝堂私争。”李舷语气平稳,缓缓道来,“凤眼莲漫侵水泽,牵动京城水系脉络,若是放任蔓延,迟早生出事端,累及万民安稳。山河水土之事,本就无江湖庙堂之分。”

      柳清听着这话,一时语塞,只抿着唇,心里仍存着芥蒂,不大愿意应声附和。

      “朝中能人虽多,却无几人能看透这水草异变的蹊跷。”李舷绕完道理,忽然转了语气,直白得没有半点铺垫,“旁人无用,我只来找你。”

      柳清心头微滞,被这句突如其来的直白噎得无话可说。只觉得这人说话好生古怪,偏要绕着大道理铺垫半天,末了又说得这般干脆利落,让人无从推脱。

      他硬着头皮偏开目光:“观中并无什么能帮到殿下的地方,殿下怕是找错了。”

      李舷视线淡淡扫过他衣襟旁垂落的手,中指骨节微鼓起一个茧,目光微顿,语气依旧不急不缓:“若是当真无心过问,你便不会留着水道图纸,私下翻看莲株样本。既放在心上,便没法置身事外。”

      柳清心头一紧,莫名有些不自在,抬眼反问:“殿下怎知我翻看这些?你监视我?!”

      “何须特意打探。”李舷神色淡然,“你既留心此事,便藏不住心思。”

      柳清一时哑口,只憋着一股别扭,低声道:“此前之事,殿下未曾坦诚相待,我不愿再掺和其中。我自行查探便可,不必殿下费心。”

      李舷看着他眼底直白的抵触,语气依旧硬挺,不肯有半句软言迁就:“你只看得见水草表象,不知背后盘根错节的牵扯。孤身行事,只能摸到皮毛,解不了根本隐患。”

      柳清抿唇不语,心底仍固执地不愿松口。

      见状,李舷不再迂回客套,语气沉下,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不许你独自贸然行事。”

      “喂!”

      李舷身后的苏云听到这没大没小的喝声,眼皮一跳,他抬眼要去看柳清,只见他的主子背后有眼似的,抬手制止。

      “这事绕不开你,你纵然心里有气,也不能一味避着。”

      “……”

      山风掠过山门,拂动两人衣袂,院里静悄悄的,只剩空气中僵持不散的气息。

      柳清望着他沉静无波的眉眼,只觉心头堵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人从不说软话,不肯折身致歉,说话绕来绕去,偏要紧处又直白强势,半点不给人退缩的余地。

      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只能立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观主意下如何?”

      “我……我在自己观中查探草木水脉,既不触犯王法,也,也不搅扰朝堂,轮不到殿下来下令不许。”

      柳清垂下眼,他记得原著里朝堂风向和内情,也在过去两个月见到了一些来参拜的王公贵族和官员。人心派系纠缠复杂,远比山间草木要缠人得多。他只想安安分分守着道观,如今也只是悄悄查清水草的根由,并不想被卷进皇子之间的纷争里。

      李舷静静立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依旧平缓绕着分寸,不疾不徐开口:“你只管在观中查探草木水脉自然无妨,可你分得清,这凤眼莲背后,牵扯的究竟是什么人吗?”

      柳清唇瓣动了动,一时无言。

      他能辨草木习性,能观水脉走向,却摸不透如今朝堂底下那些暗处勾连,牵一发动全身,只隐隐觉得不对劲,却抓不住头绪。

      原著也没有讲到这些支线,文字的空白,在这里让他彻底感到不安。

      “你独自查探,只看得见表面蔓延,看不出背后布局。”李舷往前半步,声线沉了几分,“暗中有人刻意培植散播,借水脉布下隐患,你贸然深究,难免撞进旁人眼里。”

      柳清攥了攥袖角,低声犟道:“我行事谨慎,不张扬,不掺和朝堂事,旁人未必会注意到我。”

      “未必?”李舷语气淡淡,不绕虚话,直截了当,“万寿节在即,京城水脉一动,便是满城风波。你身在醉玉山,又通晓草木异状,早已落在局中,躲不开,避不掉。”

      柳清抬眼,眉头微蹙:“朝中朝臣众多,见识广博,殿下何必偏偏揪着我一个山野道人不放?你没有幕僚吗?”

      “幕僚?”李舷视线落回他脸上,刚想开口问问,却想着先把这个特殊的小东西拉到手再说,“旁人懂朝政,懂权争,却看不懂这水草异变的蹊跷。这件事,似乎你看得通透。”

      山风从山门吹进来,拂过两人衣袂,院里一时静了下来。

      柳清抿着唇,心里暗自纠结。

      他心里还憋着之前被隐瞒、被利用的闷气,实在不愿再和李舷牵扯太深。可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都是实情,自己孤身一人摸索,终究底气不足,也摸不到真正的根由。

      何况他一穿书的,幸好有道士身份挡挡,不然被人发现了就被当鬼上身烧死了。

      僵持片刻,柳清才慢慢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固执:“我可以帮你查看凤眼莲、梳理水脉走势。”

      李舷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但我有条件。”柳清抬眼,目光清澄,直直看向他,“我只管草木、只查水患来由,朝堂纷争、皇子纠葛,我一概不沾。往后行事,殿下不可再刻意瞒我、瞒着内情摆布我,凡事都要据实说清。”

      话音落,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等着对方答复。

      李舷沉默片刻,淡淡应声:“可以。”

      语气平静,没有多余起伏。

      柳清反倒愣了愣,没料到他应得这般干脆。

      “既说定了。”李舷抬步往里走,自然而然跨过门槛,“戊日不朝真,却不碍坐下来论一论山水草木之事。”

      柳清拦也不是,让也不是,只能侧身让开半步,闷不作声领着人往他静室走去。

      苏云站在门外,见两人不再僵持,悄悄松了口气,安静跟了进来,立在远些的地方垂首待命。

      “那那个童谣……”柳清瞥向李舷,又迅速弹开目光,“殿下知道吗?”

      “山下所传,是我授意散播予你。”

      “用那种方式!?”

      李舷权当未闻,抬步便跟着柳清入了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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