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婆豆腐有限公司》硼酸绿豆糕

60、56 彭晚清

　　林湘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坐在出租车的前排，给岑俞留了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正是沸腾热闹的早晨，小车穿街过巷，空气中是炸油条的香气。

　　岑俞肿着半张脸又晕又吐自然没法继续拉练，林湘给高铭打电话请了两个人半天的假，把岑俞送回房间就回了对面。

　　岑俞几次抬手又收回去，他实在丢脸，也不好说什么让林湘留下的话。

　　林湘站在门口嘱咐小江，“那你好好照顾他，训练营那边让他不用担心，我来处理就行。”

　　“麻烦了林老师。”小江欠身鞠躬，林湘摆了摆手，转身回房间里补觉，他本来就熬了个整夜，又被岑俞大吓一通，紧绷的神经一松下来，立刻身心俱疲，腿软得要瘫在地上。

　　小江转身回来，岑俞已经把整个人像蚕蛹似的裹得密不透风。他在对面床坐了一会儿，站起身默默离开了。

　　岑俞听到门咔一声合上，慢慢从被子里冒出半张脸。眼泪横流，汗和泪混杂在一起遍布了整张脸，他像刚爬上岸的一条鱼，因缺氧而张嘴，大口大口吐息。

　　太丢人了。不管是在林湘面前还是小江面前都太丢人了。他好像总是擅长搞砸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好印象，留下的只有暴怒、疯癫、善妒、虚伪，这样赤裸的，恶的，让人生厌的老鼠人。

　　他摸自己的脸，不觉得尖嘴猴腮，摸自己的心，却觉得蛇鼠一窝。眼泪不断涌出，他要在自己的眼泪里窒息，岑俞把被子塞进嘴里，堵塞抽噎的声音，脸皮的血管几乎要涨破。

　　好恶心的一个人。

　　好讨厌......好讨厌这个人。

　　他蹭着床单，轰一声栽到了地上。

　　小江遵循着小满给的地址到达机场，坐在候机窗口，一遍又一遍摁开手机，微信界面停在和岑俞的聊天窗口。他的输入框里打了几百个字，始终没有发出去。

　　不管是谁被看到那副样子都会尴尬难堪吧，或许他应该多给岑俞一些时间。

　　小江把界面退了出去，小满发过来一条消息。

　　“接到了吗？”

　　小江正要回过去，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一转头，一副蛤蟆墨镜下滑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睫毛长密，高眉压眼，五官像雕塑。

　　“你就是小江哥吧，初次见面，我是彭晚清。”

　　小江愣了一下，进入同星以后他已经见过了太多模样俊俏，声音如水的帅哥美女。彭晚清在这些人中不算多么超凡脱俗，可他年轻。

　　素净一张脸，黑发顺直，没有任何耳钉唇洞，青春之气扑面而来，他的眉毛挑起，一副天上地下任我游的神情，是一把刚淬火还未上阵的宝刀。

　　小江不自觉的把他同岑俞相比较，思索了一阵，连连摇头，还是年轻无限好。

　　彭晚清看小江没接他的话也不恼，自顾自从闸机里绕了出来，伸手挽住小江的胳膊，“来之前小满姐和我说过了，你是整个同星最有责任心，最温柔的经纪人了，江哥，我们一会出了机场是去组里还是先吃饭，飞机餐太难吃了，要不，我请你去搓一顿吧，地方你挑我买单。”

　　小江听他在耳边倒豆子，没来由地想到自己刚毕业的时候，第一回伺候人连话都说不囫囵。彭晚清到底是吃演员这碗饭的人，那叫一个舌灿莲花，他服得五体投地。“你要是饿了就先去吃饭吧，快中午了，训练营那边应该也休息了，下午再带你过去报道。”

　　彭晚清一路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从中东形势聊到塔克拉玛干种土豆，这张嘴跟了他真是物尽其用，连带着向来活跃气氛的小江都被衬托得文静了许多。

　　两人找了一家融合菜馆子，一人点了一道菜，彭晚清又要了一份甜汤和一盘冷碟。

　　饭吃了八分饱，两人都很静，相互盘算开口的时机，两双眼睛你看过来，我看过去，直到一不小心对视上，尴尬了片刻，彭晚清清了清嗓子，未言先笑:“江哥，吃得还好吗？”

　　“挺好的。”小江放下碗筷，心想要来了。

　　“小满姐之前说，你现在手下有一个艺人，也在这个组里，一会儿你带我去和他打个招呼吧。毕竟往后常见面，我想留个好印象。”

　　哦哦，那很完蛋了，你的第一印象已经超级无敌差到岑俞银河系第一讨厌的地步了。小江忍了下去，挂出一个标准微笑:“好啊，不过他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脸有点臭，你不要介意。”

　　彭晚清摇了摇头，“没事没事。”

　　话题戛然而止，小江担心的问题并没有出现，他缓缓松了一口气。正往嘴里扒饭，就被彭晚清一句话呛得咳嗽不止。

　　“是因为我抢了他的角色才不舒服的吗？”

　　人还是不能半场开香槟。

　　小江咳了好一阵，一开始是真呛到了，后来是真没想好要怎么接茬。彭晚清笑了笑，看破不说破，小江实在是没辙了，才停下来，不好意思地看着彭晚清笑。

　　“知道了，不过，我也没打算尊老爱幼。同哥说让我公平竞争，至于对他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我的就是我的，我会证明给他看，不是所有关系户都是尸位素餐的废物。”

　　小江经历了两场关系户的演讲，只是赔笑。关系户这种东西见仁见智，他不像岑俞那样嫉富如仇，又不如彭晚清之流那么理所当然地认为资源不是演员的一部分。他时常想，这个世界到底是能者居之，还是智者居之，亦或是善谋者居之。

　　反正他哪样都做不到，只能任由这个世界三足鼎立。

　　吃过饭，小江领着彭晚清进组，回去路上给岑俞去了几条微信，嘱咐他不要错过大巴。

　　彭晚清和小江接触过的小明星们都不一样，作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孩，他居然从下飞机开始就没玩过手机。小江一抬头，就会和彭晚清撞个对视，小江被看得心里有点毛毛的，只能在出租车上闭着眼睛装睡。

　　“江哥，你是不是有点怕我啊？”

　　“没有。没有的事。”小江一尴尬就会结巴，绕是在不得不谎话连篇的环境里，他依旧没能锻炼好自己的舌头。

　　“别怕我啊，我是一头好人。”

　　一般我们形容人不用头。小江腹诽。彭晚清只是看着小江装睡的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就此放过了他。

　　小江长时间缺眠，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片场。

　　耳边砰的一声！小江吓得直起了身子，眼睛懵懵的还不没有完全睁开，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你把小江怎么了！”

　　是岑俞！

　　小江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透过车窗看到岑俞拎着彭晚清的领子，沙包大的拳头下一秒就要落下来。小江立即扒开车门，冲去抱住岑俞的手臂大喊：“哥！我没事！”

　　小江用乱七八糟的语言把事情的经过解释了一通，三个人登时陷入了诡异的尴尬之中，岑俞自知理亏，看了看彭晚清凌乱的衣服，嘴却像被胶水黏住，死活张不开。

　　彭晚清捂着脸白了岑俞一眼，清了清嗓子，“刚打人的时候那么横，怎么现在做缩头乌龟了。”

　　“又没真的打到。”岑俞那句对不起怎么也说不出口，死鸭子嘴硬地梗着脖子看着彭晚清。他不喜欢这个傲慢的新人，一点也不。

　　“我知道你，岑俞是吧？今天是我来这个组的第一天。刚才也算不打不相识，以后还要请你多多关照。”彭晚清嘴角一直挂着得体的笑容，岑俞觉得刺眼。

　　“人微言轻，关照谈不上。”岑俞转身拍了拍小江的肩膀，往挂着横幅的院子里走。“走了，一会迟到，指不定黄雀要怎么罚呢。”

　　小江习惯性地跟着岑俞走了两步，往后看了看彭晚清，小跑两步追上岑俞，“那个……哥，我得带小彭先去梁导那报个到，就不和你一起上去了。”

　　其实本来上课的地方经纪人也进不去，但是小江为了新人忙前忙后把他晾在一边，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是滋味。岑俞皱起眉，还是点了点头，一个人走了。

　　小江看着岑俞形单影只，心里也有点不舒服。彭晚清从来没见过这么黏糊的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笑着调侃小江：“你俩情真意切，把我衬得像强娶民女的恶霸了。真羡慕岑俞老师，有小江哥这么好的经纪人，不像我，无依无靠，如同一朵风中摇曳的菟丝花。”

　　明明是一杯好茶。

　　小江的权限自然见不到梁怀丰本人的，和他交接的是一个叫陆友有的副导演，两边商业互吹了一阵，就礼貌地叫两人从工作间里滚蛋了。

　　小江熟门熟路地领着彭晚清到教学楼下面，看着彭晚清上楼。小江突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似乎这个人的到来，不是坏事。

　　彭晚清进到教室里，看见岑俞立刻歪头勾起嘴角，直勾勾地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岑俞状况外的看了他一眼，但本着同司同事的关系，并且对于彭晚清他确实理亏，遂没有赶人。

　　于是，在林湘怀着一肚子起床气推开教室门，一眼就看到，一个不知道从冒出来的年轻男人正坐在十米以内寸草不生的岑俞旁边。林湘嘎巴一下，掰断了口袋里的威化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