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婆豆腐有限公司》硼酸绿豆糕

61、57 小人慷慨，

　　林湘横了岑俞一眼，啪地拉开座椅，左腿搭在右腿上心情气躁地晃悠。许霁平从后面踢了踢林湘的凳子腿。

　　“咋了，大中午的，吃摔炮了？”

　　林湘没理他，把桌子上的书翻得虎虎生风。

　　他刚一进门岑俞就注意到了，自然也看到了他一秒就垮下来的脸。可是彭晚清堵在他通道的出口，像个雁过拔毛的门神，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地看着他。幸好他早上把胃吐空了，不然怕是要吐彭晚清一身。

　　岑俞不知道彭晚清对他了解多少，更不想把林湘卷进来。早上那么死乞白赖地闹了一通，他在林湘眼里怕是面子里子都掉了个底儿掉。他把眼泪流了一枕头，脑子里的水没了，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尽人事，听天命，多读报纸，少操闲心。

　　谁不是三年贺表五年青词熬出头的呢，他还年轻，熬白了头还可以去封神剧组里演扫把星和姜子牙。再者养儿五十年也会被扫地出门，他和剧组一没签字画押，二没血缘宗庙，谁又会与他天上人间，缠绵天涯，约定不离不弃，把手放在自私的基因上起誓呢？

　　说到底，梁怀丰把全剧组的人都扫走也只需要一把扫帚而已。他要是第一次被扫，也算是拔了头筹。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优绩主义的遗老遗少，笑话都冷得像给粽子开门。

　　何必呢？何必在林湘面前痛哭流涕，暴露出懦夫的样子呢。林湘的皮鞋是不防水的小羊皮，他的眼泪会弄坏他的鞋子。

　　他的心被某些东西磨平了，像砂纸磨过的铜镜，一直奔涌着的对世界的愤怒，在血液中平息了。

　　他呼出一口长气，决心要当个思想上的小人，行动中的赖皮。他要追求林湘，在能见面的日子里，最好表白，最好有鲜花和彩带，最好最好，在林湘面前，他像个战士。不论胜败，他希望自己是个战士。

　　岑俞从床上爬起来，洗干净了脸，还不糟。眼皮还没垮，脸还算上相，身材也没变形，都还来得及。他好整以暇地出门打通小江的电话，却是一个陌生男人。

　　“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事的话可以先和我说。”

　　小江在平遥没有朋友，岑俞脑子猛地一震，会是彭晚清吗。为什么不方便接电话，他把小江怎么了。岑俞一肚子疑问不停在腹中冒泡，对面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和瞿同一脉相承的傲慢，岑俞几乎确定，接电话的人就是彭晚清。

　　只是他不明白。岑俞看了一眼把自己的出路堵绝的彭晚清，一面挑衅他，一面又缠着他，这是什么打法，纵观三国也没见过。

　　林湘回头瞥了一眼岑俞的方向，挡得那叫一个严实，气不打一处地给旁边捡乐的许霁平一个肘击。

　　岑俞远远听到诶哟一声，心里悄悄捏了把汗，林湘好像比他想象得还要生气。他看着桌子起了翻桌逃跑的心，思量之际，黄雀走了进来。

　　“过来抽剧目，三小时以后进行一次小考。会录像存档，记平时成绩。”黄雀说完所有人都紧张地吸了一口气，看见他从讲台下面拿出来一个纸盒，“一组两到三人，抽到同一个剧目的人自动结成一组。每组会打总分，分数最低的组结束后留下来打扫卫生。”

　　黄雀说完，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脸，挑了挑唇角，“如果有心怡的对手演员，有本事找到同组愿意交换的人，可以交换哦。一场和谐的戏，对手演员的表现如何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请大家谨慎选择。”

　　黄雀说完，岑俞就下意识看向林湘，林湘也正好看过来，原本微笑的脸却突然皱起眉头。岑俞看了一眼旁边彭晚清，“你别找我。我戏巨烂。”

　　彭晚清觉得有趣，冷哼了一声，“大叔，中国有句古话，叫怕什么来什么。你就听天由命吧，万一好死不死和我分到一组，我可是不会把你换出去的。”

　　为啥啊？这人脑子有泡啊。岑俞百思不得其解，压低嗓门小声说：“这一屋子随便拎一个出来履历都比我强，你和谁对戏都是镀金，干嘛非得粘着我啊？我们不熟吧。”

　　“我俩一个公司出来的，现在还是同一个经纪人，都算是亲上加亲了，这关系哪能和外人相提并论啊。”彭晚清说着，拿肩膀撞了一下岑俞的胳膊。

　　“先到先得，一会有的是时间再讨论。谁先来抽。”黄雀敲了敲桌子，原本吵吵嚷嚷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彭晚清不等他说完手举得天高，黄雀冲他点了点头，“过来抽吧，你今天新来的吧，叫……”

　　彭晚清一溜小跑过去，对着黄雀笑容灿烂道，“报告老师，我叫彭晚清。”

　　彭晚清活力四射，太阳一般的热度让许多人都产生了灼烧感，黄雀就是其中之一。他冷着脸打发彭晚清抽完签回座位，人流来往，很快纸盒就要见底了。

　　岑俞在位置上磨蹭了一会儿，走廊已经排起了长队，他是队伍的倒三。

　　林湘抽好了签倚在桌子边，双腿交叠，眼睫低垂，手指把玩字条。许霁平凑在他耳边耳语，两个人低声交谈，脸上也无风雨也无晴，看不出是否同队。

　　岑俞把目光收回来，前面的人抽完走开了，他的视野突然变得光明，手伸进纸箱里摸索了一阵。

　　他抽中的是，天台对峙。

　　发完了纸条，黄雀在背后的黑板写了剧目，有人陆陆续续写上自己的名字。许霁平、岑俞和杜仲一组。岑俞瞧了一眼，有些遗憾，林湘在另一个组里，但那个组都是群背靠大树好乘凉的主儿，哪会有人愿意搭理他。

　　不过好在，没有彭晚清。岑俞叹了口气，又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关节，转身下楼打水。

　　杜仲瞧不上岑俞，人员名单公布后一直阴着一张脸。他知道一些胡国鹏和梁导的轶事，对岑俞这样的裙带之徒十分唾弃。回了座位，当即把字条团成团扔在桌子上。彭晚清凑过去不知说了什么，和杜仲成功换了组。

　　林湘同许霁平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不肖林湘出声，许霁平就慷慨地点了点头。“去吧，林妹妹。向前飞，你是追爱的玫瑰！”

　　等岑俞接完水上来准备和同组演员相互熟悉一下，看到黑板的分组简直天旋地转，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人流按组别分成聚落，林湘靠在墙边默读剧本，彭晚清背对着他，手肘撑着脸，也在翻剧本。两人隔着一张长桌，安静得像两个世界。岑俞走过去，茶杯搁在桌上，两个世界的墙壁瞬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