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0 岑俞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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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俞动了动眼皮，他的眼睑似乎被上下缝纫，强行扯开有一股撕裂之感，睫毛绷断毛线发出砰砰的疼痛。他深吸了一口气，大量的消毒水味中混合了少量的寒冷空气。他耸了耸鼻子，试图翻身来逃避这种味道，肺和腹一同疼了起来，他几乎被疼痛定在了床上，只好躺平。五官之中只剩鼻孔和耳朵还在运转。
“还没醒吗？”
这是季凛。
“没呢，我在这替一天，胡哥你回去休息吧。”
这是小宋。
“别装了，醒了就把眼睛睁开。”
这是胡国鹏。岑俞撇了撇嘴角，眼睛眯出一条缝，有气无力地哀怨：“胡国鹏你真没劲。”
胡国鹏扇了一巴掌残废那只好胳膊，“谁能比您有劲儿啊，大雨天叫人给揍得横尸街头，你要死了尸都没法验，高低得泡成巨人观。”胡国鹏的眉头皱成川，他怒视着岑俞苍白的脸，事及生死攸关，如果不是岑俞躺在病床上一副垂危之际的样子，他那一巴掌就应该扇岑俞脸上。“岑俞，你要疯啊！”
宋栩声和季凛在胡国鹏身后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劝和，只能寄希望于岑俞那张狗嘴能吐出象牙。
“你儿子这不是好好在这躺着呢嘛，莫生气莫生气，生气容易早嗝屁。”岑俞的笑意还没传出口腔，就被嘴角的伤口痛熄了火，上扬的嘴角不情愿地撇了下去。“昨天什么情况？谁把我送过来的？”
“我还想问你什么情况呢！明知道有人打架还不躲远点硬往上凑，你脑袋被驴踢了？还好医生说没伤到骨头，不然你就等着下半辈子坐轮椅吧。”胡国鹏一连串吼下来有些气喘，倒了一口气，沉了沉嗓子压着火回了话：“季老师找我说了情况，我们赶到的时候连打手的面都没见到，就看到一个傻子四仰八叉地倒在垃圾桶边上。到底是谁揍的你啊？”
岑俞垂下睫毛，“你又不知道我是个高度近视，那么大的雨眼镜还碎了，我哪知道是谁。我进医院的事，别告诉朝哥他们，我养两天就好了，朝哥年纪大了别老让他跟着我操心。醉江南那边，你们就帮我请个事假，说我回老家办事了，我进医院的事就你们几个知道就行了。”
胡国鹏看着岑俞的脸，他知道岑俞有心要瞒下来，气得别过头连叹了两口气。宋栩声和季凛两个小孩听着岑俞的交代，乖巧地点了点头。
“季凛不是还没杀青呢嘛，赶紧回去，小宋也回去忙吧。有老胡在这就行了。”岑俞的语气很轻，却不容拒绝。
季凛站着没动，目光落在岑俞缠着纱布的额头和苍白起皮的嘴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忙。今天的戏……可以调。”声音不高，却透着股执拗。
岑俞抬眼看他，刚想说什么，被胡国鹏抢了先。“行了，你俩都回去。”胡国鹏挥挥手，像赶小鸡似的，“这儿用不着这么多人杵着。季凛你戏要紧，别耽误正事。小宋也是，该干嘛干嘛去。”
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中式家长的权威，又转头瞪向岑俞：“你也给我消停点！两个小孩为了你跑上跑下，你转眼都三十了，能不能做事的时候想想后果！”
岑俞闭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封建主义大家长。”
胡国鹏一个眼刀飞了过来，宋栩声比较会看眼色，轻轻拉了一下季凛的袖子，小声道：“季老师，我们先回去吧，让岑哥好好休息。晚点……再来看他。”
季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视线从岑俞脸上移到胡国鹏那里，又移回去。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坚持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甚至突兀。他不是家属，甚至算不上多熟的朋友，只是，他没办法就这么走开。昨晚找到岑俞时那一瞬间的恐慌，雨幕像褪色的画，他差点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鳏夫，那一幕紧攥着他的心脏。但他也清楚，胡国鹏说得对，他留在这里，除了让气氛更古怪，添不了什么实际的忙。
“……好。”他终于应道，声音干涩，“岑老师，你好好休息。”说完，又深深看了岑俞一眼，才跟着宋栩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杂音。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轻微的嘀嗒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胡国鹏拖过凳子，在床边坐下，没看岑俞，而是拿起一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削起来。果皮一圈一圈垂落，连贯不断。
“现在没人了，”他开口，声音平静了不少，却更沉，“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别拿高度近视糊弄我。你眼瞎心可不瞎。”
岑俞看着天花板上一小块细微的裂纹，沉默着。麻药劲过去后的疼痛丝丝缕缕地泛上来，清晰而顽固。
“真没看清。”半晌，他才说，语气里透着疲惫。“老胡，你听过鸟叫吗？就那种麻雀，漫山遍野的麻雀，喳喳喳。”
“麻雀给你托梦了？”
“麻雀说他想吃兔子苹果。”
胡国鹏狠咬了一口白净的苹果，对着岑俞咔嚓咔嚓地嚼碎。“你去梦里，让漫山遍野的麻雀给你啄。”
岑俞目送着一只苹果离开人世，有些口渴地舔了舔嘴唇，“爹，你好儿子要喝水。”
胡国鹏盯着岑俞的脸，这张脸着实可恶，只是看着乖顺，性格却极其恶劣。他递过去一杯水，插上了吸管。岑俞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了起来。“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但是，以后遇到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哪有什么危险啊胡先生，又不是拍警匪片。”岑俞笑着茬了一句。“诶哟，反血了，老胡快，帮我按一下扭！”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到两周，岑俞手上的石膏已经拆掉了，他频频梦到麻雀，漫山遍野的麻雀，他决心如果后面不拍戏，他一定要去那片山林，亲眼看那片麻雀织成的天。
临出院的那天，季凛带来了兔子苹果。
岑俞撇了胡国鹏一眼，胡国鹏传递过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拍拍屁股溜之大吉了。
“你这小孩一点都不听话，不是都说让你别来了吗？”
“我没什么戏了，明儿就杀青了。我要回上海了，岑老师。”季凛垂着头，睫毛纤长投下一片阴影罩住他暗潮涌动的眼睛，“我是来辞行的，岑俞。”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师。”
“那祝你学业一切顺利，早点毕业，等你一起冲奖。”岑俞笑着咧开嘴，露出一排整洁的小白牙。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和岑老师合作。”季凛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三只兔子苹果憨厚可爱，肉嘟嘟的盛在盘子里。
岑俞接过来。“能和季老师合作是我的荣幸。”
胡国鹏倚在门口抬手轻轻晃了晃缴费单，岑俞对着季凛点了点头，“一起走吧，终于不用再闻到这个破消毒水味了！”
和季凛在医院门口分了道，两个人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停车位走。
“之后，什么想法？梁导那部戏本儿我大致看了，有个角色很适合你，你是时候该把有色眼镜摘一摘了。去试试戏，掉不了你一块肉。”
岑俞的脚步定在车前，眼睛停在胡国鹏脸上，“一直没来及说，我准备签公司了。同星影视。”
胡国鹏摸出车钥匙按开了后备箱，扬了扬下巴让岑俞把包裹放进去，拉开车门坐进了主驾。后车盖轰地一声合上，岑俞走进副驾，连上了自己的蓝牙。
一首蓝莲花后，胡国鹏瞟了岑俞一眼。“哪个同星？瞿同那个？”
岑俞点了点头。“在台州的时候他就找我单独聊过了，合同的电子版我看了没什么问题，等他把横店这边的事了了，我和他一起去趟南京把合同签了。”
“不再想想？同星好是好，大公司资源多，但是我总觉得他们那的人总有一股怪味儿，黑红黑红的。倒时候围观群众一人一口唾沫，我可不会游泳。”胡国鹏捏着方向盘的手心虚虚出了一层汗。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我把我那轱辘戏演好不就得了。只要戏不烂到我头上，唾沫就淹不死我。你哥们从今儿起，出家了，花花世界都与我无关，我静心修禅行不行，你别操心了，有风也得有穴啊。”
“一个巴掌拍你脸上也能响。反正我看那个瞿同不像好人。等醉江南播了你的身价就上去了，倒时候再挑公司也不急啊。”胡国鹏的车嘎一声急停，一边的导航大声的播报着已驶入拥挤路段，红色的一条长线几乎覆盖了整个行程十之八九，车一辆追着一辆延绵不绝，看不到头。
“我等不了胡国鹏，我明年三十了。你和我都清楚，拍了不一定会被剪进去，剪进去不知道会是什么效果，就算效果不错，审批定档也会遥遥无期，一部戏什么时候播，播成什么样，谁也不敢拍着胸脯打包票。我等不了了，胡国鹏。如果这部戏压三年，压五年，压八年，我就四十了。没有人会信任一个四十岁的新人演员，我想演戏，胡国鹏，我想出名。”岑俞的声音越来越大，吐字越来越坚决，“同星是唯一一家现在就看好我的公司，他们愿意给一个快三十岁的男演员机会，我不可能放弃。”
“我们这行换人太快了，永远有人年轻又好用，说句真心话，我和小宋季凛的照片放一打，哪个导演会选我？过几年，就更难了。”岑俞吐了一口长气，眼睛定定看着胡国鹏。“老胡，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胡国鹏张了张嘴，却无力说什么，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那我送你去机场。”
“谢了，国仔。”
我再也不赶ddl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4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