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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9 风吹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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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脸颊。
季凛摇了摇头,松开了岑俞的手腕,“没关系。不喜欢一个人是不用抱歉的。”
一瞬间,岑俞几乎听到耳膜破裂的声音。他离扬名立万似乎一步之遥,而登云天梯被他生生拗断了。他在如潮水般不断拂面的风中,艰难地正视着自己的欲望,他明白有些东西,曾深深扎根在他心里的某种信念,似乎悄悄松动了。
“要下雨了,先回去吧。”岑俞的声音从嗓子里漂泊出来。
三个人沉默地穿过逼仄的小巷,风声穿堂,撬开了季凛的牙关。“宋哥,你能先回去吗?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岑老师说。”宋栩声回头望了岑俞一眼,岑俞递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作为这段无疾而终感情的路人甲,他十分识趣地点了点头,裹紧了衣服很快走没了影。
“季凛,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岑俞的手在口袋里虚抓了一下,他下意识希望那里有一包烟,哪怕是一根烟。尼古丁和酒精是治病救人的同卵双胞胎,在逃避、沉默、口是心非时,屡有奇效。
“在表白。”季凛转过脸,气温太低,他嘴角隐约出现了雾。“又或者说,在坦白。”
“我知道你们眼睛上都架着一副眼镜看我,有人的镜片是黑的,有人的镜片是粉的。你眼睛前面那副就是黑的。对不对?”
岑俞没答,他抿了抿嘴,默认了。
“你们的眼睛里看不见我这个活生生的人,只看得到一个金光闪闪的名字,我的名导父亲季翔宇。我活在一片影子里,被认为理所当然地接受殷勤和敌意。星二代怎么了?没人问过我。”季凛的脸像一盏茶水,清苦的声音徐徐:“星二代也不怎么。恭维也好,嫉妒也好,那不是给我的,谁会看见我呢?明明是我在演戏啊,为什么看不到我呢?”
季凛的眼睛定在岑俞的脸上,像一枚钉子钉在一块木头上。“你也一样。你们都一样。”
岑俞皱了皱眉,这不合逻辑,倘若季凛喜欢他,那这时候他就应该是一个转折。“那为什么喜欢我?”
“喜欢哪有为什么。一定要说的话,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我希望自己喜欢一个好人。”季凛垂下头,半年里他无数次被噩梦拉回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手一次又一次握住弓,瞄准花枝,然后被岑俞用力拍开手。他久不见岑俞,脸越来越模糊,心却越来越快,他居然有种隐隐的期待这个梦。期待那只背着光的手,期待那个如天神降临的人。
“季凛,愧疚不是喜欢,感恩也不是。”岑俞久不说话喉咙有些涩了,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其实当时在场不论是谁,只要看到了那个女孩都会有这个反应,我只是做了一个普通人会做的事。如果疤让你愧疚,我想请教你,明知爆破戏有危险,演员拍不拍?选择了这个职业,戏比天大,伤疤难免,你不用过于介怀。”
“小孩子,不要心思那么重。”岑俞眯着眼揉了揉季凛的脑袋,“创口贴没偷摸扔了吧,借我用用?”
季凛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把创口贴递过去。岑俞撕开包装贴在手心里,胶皮还有些黏性,将那条疤遮得严严实实。岑俞扬起手,对着季凛晃晃手心,“你看,已经痊愈啦。”
季凛呆呆的睁大了眼睛,他心里的某一块地方被秋风吹断了草,如今毛毛的,新的草芽又在往上冒。
“其实,喜欢这种事你应该好好想想。你还年轻,我听张导说你今年才大二。青春年少,多去见见世面,见见人,喜欢是个很严肃的词语,不该滥用。”
季凛点了点头,“知道了岑老师。”
岑俞心里的大石头扑通一声落了地。
“那我见完世面还喜欢你呢?还能追你吗?”
落早了。
岑俞本想含糊过去,跟小孩有些事情是不用那么较真的,可脑袋中的白影越来越清晰,他认真地看着季凛的眼睛沉声:“我有爱人了。”
季凛顿了顿,立即露出一张笑脸,“哇!好浪漫!”
岑俞不解地挑了挑眉,“浪漫在?”
“爱人这个词听起来就很早古,很浪漫,很忠贞不渝的感觉。”季凛兴奋地回应道。
岑俞看着眉飞色舞的季凛,也不由得露出笑容。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季凛,不冠以任何头衔,只是季凛。
两人并肩往前走,季凛的说笑声频频,肩膀偶尔撞过来又分开,撞过来,又分开。像两片开合的嘴唇,说了许许多多的话。
穿过小巷的尽头,路灯昏暗,两人摸出手机打了手电,摸索着往前走。此时乌云已经布满了头顶,雨滴丝丝缕缕垂下来,风雨欲来的征兆。
转角突然传来踢罐子的声音,岑俞条件反射手臂伸直挡在季凛前面。季凛被他的架势感染,站在身后屏息凝神,大气也不喘。
岑俞探出脑袋,眯着眼睛聚了聚光,砰地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掀翻了,发出一声巨响。岑俞回头在季凛耳边小声说:“好像有人打架,这种事容易惹祸上身,你走大路回去,我去看看要不要报警。”
季凛点了点头。他并不怕打架,早些年季翔宇天天不着家,正巧碰到保护费最猖獗的那几年,是靠着自己的拳头一年一年打过去的。可他看了岑俞,没来由的想装乖,他卸了一口气,好像从此再也不用打架了。
目送着季凛走回了大路,岑俞面色一沉,他侧身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往前挪动,手里捏着手机,电筒的光像游荧,慌乱在逼仄的走廊中打转。
声音近了。岑俞立即关上手电,整个身体壁虎似的贴在墙上。
“我要见王川泊,你们耳朵聋吗!”
陈潮鸣粘黏的台词在此刻居然字字有力,岑俞闲心暗笑了一声,心道不错。
“王总今天有会,拒不见客。”
“他的车就停在前面凤来仪,我眼睛又不瞎!你推什么推!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潮鸣及近嘶吼,和片场中气定神闲的样子判若两人,如果一定要形容,他像个弃妇。
“不管是谁,王总说了,今天有会,拒不见客。”
“好。今天不见,那明天呢?后天呢?他一辈子不见我吗!”
“无可奉告。如果你继续纠缠,就不是推你几下的事了,大明星,你的脸很贵吧?”
雨,猛地泼下来了。毫无征兆,砸得又快又急,岑俞的眼睛被雨水打得几乎睁不开,耳力也退化了。他没能听到陈潮鸣的话,也没有听到脚步声,一抬头,正对上一双红眼。
“你怎么在这。”
岑俞抹了一把脸,“赏雨。”
胡国鹏的手机在餐桌上不断震动,觥筹交错之间,他终于有空稍稍侧目。看到来电号码时,胡国鹏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他放下酒杯郑重地挂断了电话。
雨越来越大,季凛回了二楼一直心神不宁,他没有岑俞的电话,宋栩声也不见人影,他看着白色如瀑布般的雨幕,有些焦躁地跺着地板,手指飞快地给宋栩声发消息轰炸。
路灯像融化的蜡笔,在水流中静静流向下水道,岑俞的眼镜在地上断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