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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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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诊所里。
啊——唔~
几分钟后,一个男人从医护屏风出来,绑着裤带,目光从纤瘦的小男生移到旁边的江邈身上,嘴角不自觉上扬到一个暧昧的角度。
白金发男人夹克下穿了件黑色背心,宽松领口下隐约可见紧致的肌肉线条,衣摆松垮堆在腰间,刚好盖着胯。
“帅哥来度假呀?我带你们转转呗。”男人声音细而尖。
江邈把玩着火机的手停下,抬眼看男人一眼,“不需要。”
江邈淡漠的气质很大一部分来自他的眼神,当他看向你时,好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你在或不在,于他毫无分别,按理来说这样的人会让人觉得不太好接近,但按耐不住人长得帅,有人就好让白鹤曲颈这一口。
“我们可以一起。”男人看一眼还在状况外的谢年,靠近江邈耳语,“我不介意,三个人。”
“这么耐不住就缝起来,别再出来□□。”江邈闲散往后一靠,脸上表情没什么起伏,却无端让人觉得不舒服,“很恶心。”
直白的羞辱让男人脸上一僵。
“咳!!拿单子去取药,伤口没愈合之前禁止亲密行为。”老医打断,生捏了捏口罩,看向谢年他们,“你们,谁看病?过来。”
谢年低着头,手指扣着指甲边上的倒刺,脑子循环响起刚才屏风后的惨叫,对身边发生的事浑然不知,直到听到医生咳声身体才一僵。
要轮到他了……
他把脑袋垂得更低,“我好像不疼了,不需要看医生。”
江邈推着谢年坐到医生旁边的椅子上,“人家看痔疮关你什么事,医生还没蠢到给你腿疼看屁股。”
谢年眨眨眼看向男人的屁股,男人恼羞成怒瞪了他们一眼,掏出手机转身跟朋友吐槽,“妈的,今天遇到装男和傻子……”
“我不是傻子。”谢年对着远去的背影,弱弱驳一句。
江邈掌心按住他的发旋,把脑袋拧回去,“你看你的医生。”
谢年磨磨蹭蹭地将脱臼的腿横在老医生面前,老医生的手刚碰到他的脚踝,他就扭着身子蹿道江邈怀里,习惯性地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复位时,谢年疼得整个人绷紧,没喊出一声,嶙峋的肩骨抵在江邈身上,手紧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用力,背心被拽得有些变形。
江邈视线落在他细窄的后颈上,想起湖边时毫无距离地接触,没有半点正常人该有的分寸感。
结束后,江邈伸手将衣角从手里抽出来,推开脸埋在小腹上的人,“能不能坐好,别撒娇。”
谢年难过地垂下眼皮,吸一下鼻子把背挺直了坐好。
“还好没伤到筋骨,三周内尽量少活动脚踝,睡觉时可以垫高伤腿利于回血,开的药每日涂三次。”老医生写着病案抬眼看向少年,转而对江邈说,“多吃肉蛋喝些牛奶,太廋了。”
谢年无措地扣了扣椅子上翘起的皮,脖颈曲出柔软弧线,脊骨从皮肤下一截一截隐约凸起,肩背瘦成纸皮似的薄薄一片。
江邈收回视线,微颔首,“嗯。”
老医生问谢年,“姓名,年龄。”
“谢年,十八岁,十二月过完生日就十九岁。”谢年老实巴交地答。
老医生撕下病案,“柜台交钱,听名字取药就行了。”
江邈顺手接过病案,走去收费,谢年连忙提着被绷带缠得像粽子的脚,小步一颠一颠地紧跟过去。
江邈余光瞥见谢年鬼鬼祟祟靠近,停下来扶住一刻都不能安分的家伙,“你又想干嘛?”
谢年摇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手的东西,“我想看看……”
江邈抬手,把那张字迹像毛毛虫蠕动的病案举到谢年面前,“你看得懂?”
谢年视线落在最下面需要支付金额,八十七元三角,他低头,手指绞着衣摆,“钱,我会还你的。”
江邈扫了一眼缠着绷带的腿,“没人让你还。”
对方虽然这样说,谢年还是小小声说要还的,全然没想到他的脚现在这样是对方造成的。
江邈手指轻顶着他的的脑门,让人抬头,“行了,自己找个地坐着别动。”
“哦。”他温吞应了一声,转身挪去最近的椅子。
谢年坐在椅子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缴费时看见江邈从口袋里两张百元大钞,瞬间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等到江邈提着一袋药还有一根拐杖走回来,他立即仰起脸。
江邈在谢年说话前将拐杖塞到他手里,“拿着。”
“给我的?”谢年看着拐杖,不可置信。
“你觉得我需要吗?”江邈掀起眼皮,淡道:“会用?”
谢年不说话,拄着拐杖踉踉跄跄试着站起来,细伶伶的两条腿晃了晃勉强撑住,抬头望向江邈,“是这样吗?”
江邈搀着谢年的胳膊,把拐杖转移到另外一边,“右腿伤了,拐杖要撑在左边。”
“知道了。”谢年委屈地说,脸颊连着耳根火烧一样发烫。
江邈没说话让他自己熟悉一会儿,能走就直接带着人离开了诊所,走到车旁边,朝谢年伸出手,“上车。”
谢年看了一眼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小心翼翼地搭上去,另外一只手撑着车身,慢吞吞爬上去。
江邈垂眼,扶了一把那截窄得可怜的腰身,让他在身前坐好,“住哪里?送你回去。”
谢年还没来得及开口,大爷蹬着一辆三轮车慢悠悠,“烤红薯……烤红薯咯,又香又甜的烤红薯。”
被炭火烘烤得发甜的味道,飘了过来,谢年脑袋跟着转了一圈直直地盯着,咽了咽口水。
“想吃?”江邈不咸不淡地问。
谢年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扁扁的肚子,“一会儿可以煮鱼吃。”
想起那条挂在车尾的鱼,江邈皱了下眉,开车追上那辆开得很慢的红薯车,挑了最大的红薯扔给谢年。
谢年捧着红薯去看江邈的脸色,不敢想这个手臂粗的红薯是江邈给他的。
他小心翼翼地像乖乖等待主人指令的小动物,江邈眼底神光一动,慢道:“可以吃。”
刚烤出来的红薯又烫又香,馋得谢年直接上手去剥皮,只是剥了几下,手指就烫红了,疼得直抽气。
江邈垂眸看他,“笨,放凉了再吃。”
这次被骂,谢年没有驳嘴,只是浅浅抿了抿嘴,望着只能看不能吃的红薯发愁,不一会儿,他拿衣服下摆裹着红薯,用牙齿小口小口把皮撕下来。
那件本就短的衣服被扯得皱起来,一大截光洁的白皙毫无防备地露出来。
“……”江邈抬手不动声色地把衣摆拉下来。
“唔?”谢年咬着红薯皮,扭过腰仰着脸望上来,眼尾自然弯垂,让眼睛格外圆润,就这么看过去,那张本就不大的脸上,现在剩下两只无辜的圆眼。
江邈淡然回视,再问一遍,“住哪儿,地址。”
谢年说出一个模糊的位置,小溪旁长着一棵龙眼树,再右走几步就是他住的地方。
江邈闭了闭眼,手腕一沉引擎震响,“指路。”
回去的路,路政铲了沥青马上没铺上,坑坑洼洼得十分颠,谢年频频探着脑袋回头看车尾,忧虑鱼会被甩掉。
江邈单手轻掐住后颈,摆正,无奈说:“那条鱼不能吃,掉了就掉了。”
“为什么不能吃?”谢年抬头天真地发问。
“没有为什么。”
谢年还想问什么,江邈握把的虎口收紧,一回到沥青路,油门被拧到底,风声瞬间吞没了一切。
谢年拧起眉头,忽然好像浑身长胆,双手撑着油箱支起上半身,扭头靠近江邈,争论道:“我已经跟你走了,鱼是我的,我要吃。”
“行。”江邈一个字终止话题,随即松开油门,直接把鱼扔了。
谢年啊了一声,伸脖子去看那条已经不见踪影的鱼,转回来的时候,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牙关微微地咬紧,一声不吭。
江邈垂眸看一眼,不说话。
十八岁前,父母常年在外,他自小便流窜住在各个亲戚家里寄人篱下,亲戚们对他不坏,也算不上好,暂住二叔家时,转学刚好和二叔家的儿子同级同班。
江邈自小对自己严苛,即使频繁转学,成绩也始终稳居年级前十,自他转学来后,表兄的月考成绩排名便被挤到第十一位。
没过多久,他的课本被人撕了,重点的页数,一张不剩,江邈知道是谁撕的,他没说,也没追问,只是从那以后,每次月考成绩一公布,全学科、总成绩,排名都比表兄前一名。
江邈只在二叔家待了半年,就住进姑姑的家里,十二岁的表妹喜欢在他面前跟姑姑撒娇,故意分他一角蛋糕,来炫耀姑姑给她买的小蛋糕,让他识趣地离开他们家。
不过江邈认为她用错方式了,他自小父母就不在身边,没感受过偏爱,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好羡慕的。
他把放学时收到的补习班的传单全部拿回姑姑家里,吃饭的时候放下。
没多久,姑姑吩咐他接妹妹放学后送去补习班上课。江邈牵着她的手来到数学补习社前,摸摸她头,“下课再来接你。”
他认为学习的年纪就应该把心思都花在学习上,离开姑姑家的时候表妹哭了,让他永远别回来。
很多时候他对别人的情绪发泄的方式没有太多的控制欲,别人怎么做是别人的事,他不需要理会。
在县内念完高中,他考上了隅城一所顶尖的大学,学的是计算机科学。虽和父母在一个市里,但那时候他有很多比赛要参加,忙着调整模型、跑数据,只有周日才能抽空来跟父亲吃顿饭。
在他们吃第五顿饭,父亲终于开口,母亲肾脏衰竭,已经躺医院两年,靠着各种机器维系。
江邈这么多年里拿到的奖学金、助学金不少,将自己日常所需精打细算到每一元,存下了一笔钱。江邈将银行卡交给父亲。
母亲又熬过一年,在十二月底离开,没能看到新年的烟花,父亲开大车在第二年车祸离开。保险公司赔了几十万,他用这笔钱和富二代发小合伙开了一家游戏公司,剩下的钱,他出格地买了一台昂贵的机车。
发小说他薄情,生情冷淡,他是这样的人吗?
车停在等红绿灯的路口,谢年依旧一言不发,江邈起身单手往后撑,“你现在可以下去,回去找你的鱼。”
他一怔,后颈的碎发乖顺地垂着,半晌摇了摇脑袋,表示不要。
江邈双眼从谢年身上移开,在红灯还有十秒时,油箱上突然落了一颗豆大的水珠,剔透得反映着光。
江邈视线凝住,谢年自己也吓了一跳,不想让人看见似的,慌忙小手胡乱抹着眼眶,肩膀止不住地轻轻耸动。
红灯跳转,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着喇叭,江邈不作多停留,把车开出去找个位置停在路边,伸手扣住谢年的下巴掰过来,让人仰高脸看他。
谢年整个眼眶连着眼皮透着红,泪水在眼眶里盈满,从眼尾一颗接一颗落下,把扣着下巴的手都沾湿。
江邈不擅长哄小孩,在谢年的脸上抹开那片湿润,“我数到三,还哭就下车,回去捡你的鱼。”
谢年直摇头,怕真的会被赶下车然后走回家,他深深吸了下鼻子,勉强把剩下那点泪憋回去,可喉咙还是堵着的,下一秒,那层泪又漫上来。
“觉得委屈?”江邈嘴角在不自觉间一勾,“红薯也是我买的,觉得委屈别吃。”
谢年摇头又吸了一下鼻子,木然地咬一口红薯,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三月里刚冒头的春桃,嫩生生的。
江邈还是瞥了一眼,恶劣地曲解他的意思,“摇头什么意思?不满?”
谢年腮帮子塞着红薯,难过又不敢反驳,怯怯地说:“没有,我没有觉得委屈。”
江邈哼笑,脚上用力踢起脚撑,油门瞬间拧到底,车速飞快,把谢年吓得红薯也不敢吃,还剩一半的红薯紧紧揣怀里。
车没按谢年指的方向开,而是拐进了另外一个村落,停在一个谢年意想不到的位置,菜市场。
在一缸子鱼前,迎着卖鱼阿姨的目光,江邈双手抱胸,抬了抬下巴,“过去,挑一条喜欢的。”
谢年睁大眼睛,脑袋只剩下缸里游动的鱼,心轻飘飘地像鱼鳍一样摆来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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