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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留下吧 ...

  •   叶逢时稍稍松了口气,问道:“为什么?”
      “我,我……我是被别人买去做妾的……若是回罗县,我定会被再次送去那人家中……”
      “你爹……那户人家不好?”
      “怕是十分的不好。”
      “那你能去哪里呢?”
      严姑娘咬紧下唇,对着叶逢时跪下,膝盖砸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我会伺候人,能干粗活,恳求姑娘带我一段。我,我不会给姑娘添麻烦的,那个家,我是真的不想回去了……”
      叶逢时皱紧眉,于心她是愿意的,但于理,要考虑周到才好应下。
      只是一会没接话,严姑娘还以为叶逢时不愿意,使劲给她磕头。
      叶逢时一惊慌忙去扶,严姑娘不肯起,额头紧贴着地,闷声道:“我爹是个赌徒,我娘给她做妾都被他输出去了……他原本想把我一起卖进窑子,只是盘算着卖给别地能有好价钱才留下我。我知道有很多人比我难……可是伺候主母真的很苦。我在她眼前就是招惹她,她还总找我过去,别说还有其他人……那个人根本不管,他只要我能活到卖出价钱。”
      叶逢时震惊得愣在原地。
      严姑娘保持那个姿势伸出手,撩开袖子,那两只手腕上的勒痕已经青紫,她仍旧把袖子往上撩,露出更多淤青和血痕,继续说:“谁都可以打骂我……刚开始还尽量不留痕,发现没人在意就变得肆无忌惮,打到出血、结痂、留痕……他大发雷霆,说留痕就卖不出好价钱了。我不想回去……我真的不想回去了,更不想再被卖给男人。就让他们以为我被山匪掳走了也好,死在外头了也罢。姑娘不留我,到下一个地方就放我走吧,你们救了我,我记得你们的恩,绝对不拖累姑娘。”
      叶逢时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嗓子,说话磕磕绊绊:“你……才多大?”
      面前跪着的女子实在太小了,整个人十分瘦弱,不知道她在那种条件下生活了多久,皮肤不能说白皙,已经是惨白中带着黄。
      严姑娘声音轻轻:“周岁十三。”
      豆蔻……
      “你先在这待着,我自己不好做决定。”叶逢时拉开距离想要下车,思索了一下又对她说:“但是让你跟着我们一段路应该不难,安下心。”
      下了车,叶逢时还没收好堂皇的神色,心口仍在狂跳。抬起头却发现唐兴安和山猪,叶鑫明和多宝,迎蓝和庞奇,都在。
      他们围在一起,缺口是给叶逢时留的位置。
      叶逢时抬腿走向他们,膝盖还有些发软,“你们……?”
      叶鑫明:“在等你。说了些什么?”
      叶逢时捂住胸口,将刚才严姑娘的话和她的诉求转述给几人。
      “你怎么想?”唐兴安问。
      “我说我不能决定,要先问你。”
      “那你怎么想?”唐兴安又问。
      “我……我希望她能留下来,但是……”
      叶鑫明:“先不提但是。你想她留下来是因为可怜她吗?”
      “不,”叶逢时摇头,又迟疑地接着说:“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我现在确定她就是,那个严家的女儿。”
      迎蓝伸手扶住她。
      唐兴安:“所以呢?”
      “所以,”叶逢时低头,眼泪毫无预兆的砸到泥土里,“所以我觉得……她本来可以不用……”断断续续地,逐渐说不出话。
      叶鑫明从另一侧靠近她,弯下腰看着她道:“这不是你的错。”
      叶逢时没接话。
      “对吗?”叶鑫明问。
      叶逢时毫不犹豫地摇头,“是我的错。”
      唐兴安和山猪极轻地“啧”了一声,庞奇抬眼看向他们。
      叶鑫明很有耐心地弯腰倾听,“为什么是你的错?”
      叶逢时已经哭到抽噎。
      “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嫌麻烦就好了……我再多问两句,或者先去找她爹谈谈。”
      “那也就早了几天。而且,你现在不是还没决定好要不要留下她?就算那时你把她买下来,你也没决定好怎么安置,对不对?”
      但是,但是……
      叶鑫明:“以当时了解到的情况,当时的你做的决定就是最合适的。有错的是她爹,怎么也怪不到一个和她素未谋面就想着解救她的美貌姑娘头上。”
      叶逢时瘪嘴,勉强止住泪水,“那你现在也没有错,没有必要想办法哄我开心。”
      “是。”叶鑫明干脆的点头,“我没有这个必要,但是我愿意。哄阿姊高兴并不会让我为难,能把阿姊哄高兴反而会让我也高兴。”
      叶逢时终于抬眼看他,“按你这个道理,我错在让我自己不高兴?”
      “对。”叶鑫明点头,尾音上扬,“阿姊聪明。”
      鼻子堵住了,叶逢时本想嗤笑,现下只能嗔怪的看他一眼。
      “商量好了?”唐兴安环胸看着这边。
      叶逢时看叶鑫明,后者示意让她来做决定。
      “我想让她跟着我,直到她能自己生活,或者她自己想离开……也可以吗?”
      “可以。”叶鑫明不假思索的点头。
      “可是吃穿用度,还有她的身份……她之前的身份不能用了吧?”叶逢时眼神在叶鑫明和唐兴安两人之间徘徊。
      叶鑫明好像想说什么,张嘴又憋回去了,明显换了一个说法:“再养一个叶家姑娘是不太可能了,但再雇一个人来伺候叶家姑娘还是给得起的。”
      “身份嘛——虽然我也能想想办法,但当然是唐小将军的手段更好。要不我们一起求求他?”
      几人把目光投向唐兴安,唐兴安依旧抱胸,隐约哼笑一声,转身走了,只在侧身的时候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留下一句:“别来这套。”
      看着唐兴安已经走出几步,迎蓝小声道:“这是同意了的意思吧?”
      叶鑫明和山猪先笑了,叶逢时也放下心,余下的人各自散开。
      车队整顿过后重新出发,叶逢时与严姑娘同乘。
      原本要去叶鑫明车上的叶逢时只能先放弃这个打算,和迎蓝、严姑娘三人挤在一块,本就不算宽敞的车乘了三人,只能皱皱眉说“正好”。
      听唐兴安的意思,今晚还能在旅馆小住一晚,明天要在外露宿,后天午后才能到临州。叶逢时和迎蓝假装看窗外景色,不去与严姑娘说话。遭此劫难,想必她也需要一些时间去整理自己的心绪。
      严姑娘却出乎她们意料,主动上来搭话,“尚未请教恩人姓名。”
      叶逢时怔愣片刻,“就是那位唐公子。”先前不是提过了吗。
      “唐公子固然对小女有再生之恩,姑娘及姑娘身边的人也是小女的恩人。”
      “噢。免贵姓叶,她唤作迎蓝。”叶逢时答。
      没料到严姑娘“扑通”一声朝叶逢时跪下,力道之大,让车身都有震感。叶逢时也是感受到这震动,她赶紧伸手去扶,严姑娘却不肯起。
      “多谢叶阿姊帮我……”
      严姑娘说完又跪下,使劲磕响头。叶逢时真没见过这种场面,反应慢一些,她已经磕了好几个头。
      “起来,起来!”叶逢时慌张地喊,迎蓝赶紧上前帮着制止她继续磕头。
      严姑娘额头已经出现了不浅的红印子,在她如今透出病态的脸上格外清晰。
      叶逢时心生怜悯,“这又是做什么?”
      “我只是……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可以给阿姊的。我,我给阿姊当牛做马。”说着又想磕下头去。
      叶逢时:“哎!”这回一旁早有准备的迎蓝一下牵住了她。
      “你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严姑娘听叶逢时这么说有些不知所措,依旧跪在叶逢时跟前,嗫嚅半天说不出话。
      迎蓝看着僵持的两人,凑到叶逢时耳边低语几句。
      叶逢时思索了一下,坐回原本的位置,微微抬起下巴看着严姑娘,“别谢我太早。你说要给我当牛做马,那就做好准备,明天开始跟着迎蓝一起,学着伺候我。”
      严姑娘一愣,像抓到主心骨一般,彷徨的神色淡去一些,又朝叶逢时磕了个头低声道谢。
      “原来的名字肯定是不能用了,得给你另起个名字。你自己有喜欢的名字没有?”叶逢时的声音软下来,弯腰问严姑娘。
      “……没有,奴婢不识字……”
      “那我给你起一个?”
      严姑娘赶紧点头。
      “和迎蓝相称吧……得带些色彩……‘雪青’?好不好?”
      雪青重复了一遍,看向还蹲在她身旁的迎蓝,又看向叶逢时,声音颤抖地应道:“好……好。”
      待那金乌有一半藏入山头,一行人才到了今晚能够落脚的客栈。
      山猪分配好房间,众人各自放好行李后,分别到大堂用饭,饭后是自由时间。
      叶逢时带着雪青来到唐兴安的房前,回头看雪青,雪青收紧下巴,咽了口唾沫,眼带恳求。叶逢时收回目光,深呼吸后抬手敲响唐兴安的房门——叩、叩、叩。
      唐兴安冷淡的嗓音响起:“谁。”
      叶逢时听见这冷淡的声音,胸口一紧:听着像是心情一般啊。
      “兴安,是我。”叶逢时尽量温柔地回答。
      屋内传来脚步声,房门打开,出现的却是山猪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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