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时方还》千层面的面

24、第 24 章 没有这么差

　　“奴婢愿意。”迎蓝捧着托盘进来，身后跟着好几个侍女。
　　把饭菜摆放好，那些侍女退下，迎蓝重复道：“奴婢愿意跟着姑娘去。”
　　叶逢时没有表现出开心的模样，反而有些担忧：“可你家是在衡县乡下的。”
　　迎蓝满不在乎地摇头：“嗐，又不是不回来了。和他们说一声就是。”
　　凭私心，叶逢时当然希望迎蓝能一起去景都，可她又不希望迎蓝因为她要和家人分离。
　　叶鑫明故意大声叹道：“嗨呀，先吃饭吧，别等饭菜凉了。”
　　大致的情况已经商量清楚，叶鑫明和唐兴安吃过饭就走了，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忙。叶逢时吃过饭，也在纸上涂涂写写，偶尔抬头环视屋内。
　　迎蓝把桌子收拾干净，走到叶逢时身边说：“姑娘，我明天想回家一趟，和我爹娘他们说一声，也好好告个别。”
　　“你真的舍得去景都？”叶逢时抬眼睨她。
　　迎蓝点头：“舍得。就算舍不得，也不是舍不得爹娘。我从小就进府照顾姑娘，对叶家有感情。”
　　叶逢时叹气，她也舍不得叶府，这么多年住得舒心，有着许多回忆。
　　“你爹娘要是不同意你跟我去景都呢？”
　　“我想过了，每月除去给家里的，我还攒有一笔。原本是留着傍身的，跟在姑娘身边，吃穿用度没让我花过一个子。他们要是不同意，我就把这笔银子给他们，说是姑娘买我身的。他们看在银子的份上也会同意的。”
　　“那可都是你自己挣的，用你的银子买你的身？都这样了你还愿意跟着我？”
　　“愿意。”
　　“你有没有想过，你先好好想想。万一我发不起你的工钱了呢。”
　　“想了。那我不能全给家里，我再留一点，先保住我们俩的吃喝。”
　　“铁了心要跟着我？”
　　“对。”
　　“为什么？”
　　“嗯——我昨夜观星，看出来的。”
　　叶逢时笑出声，拆穿她：“昨夜观星，今夜胡诌的。”
　　把笔搁下，叶逢时走向迎蓝，张开双臂抱住她。迎蓝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手该怎么摆。
　　“呜……”
　　“……”迎蓝试探着抬手轻抚叶逢时的背，随后使劲地回抱住她。
　　第二天一早，迎蓝带小梅到叶逢时面前，知会一声，背了个小包袱就要回家。叶逢时让她去叫庞奇，说是姑娘吩咐让他送迎蓝回去。小梅除了早上过来时给叶逢时行礼，就一直没说话，安安静静伺候叶逢时梳洗。
　　叶逢时从镜中看她。
　　“不高兴？”
　　小梅不知道在想什么，被叶逢时突然说话吓一跳，连连否认：“没有，没有。”
　　但说完，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到底是小梅耐不住，低声说：“只是有点难过。”
　　“难过什么？”
　　“姑娘是好人，奴婢不想离开姑娘。”
　　“那你……想跟我走吗？”
　　小丫头叹气，忧愁的样子和稚嫩的脸庞不太相称。
　　“唉。我不能，阿爹阿娘不会让的。”
　　叶逢时认同地点点头，道：“你年纪还小，爹娘想你陪在身边，也好。”但仍旧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不像小梅那般，明确带着烦恼。
　　小梅不解，看向镜子，试图看清姑娘的神情。
　　镜中虚影朦胧，看不真切。
　　日头西沉，阳光在屋内从这头跑到那头的时候，迎蓝急匆匆地回到叶府。
　　屋内的光形成一条明亮的通路，叶逢时在光路的尽头转身，看看还背着小包袱的迎蓝，笑问：“回来啦？”
　　这一刻被阳光偏爱的叶逢时肌肤格外白皙，本就是笑起来更显娇美的五官，落在从小就贴身伺候她的迎蓝眼里也十分惊艳。
　　“嗯，回来了。”迎蓝回应，目光从叶逢时身上移到屋内陈设，房中空了许多。
　　“已经收拾好了？”她急匆匆回来就是惦记着还要收拾行李呢。
　　“我要带的差不多是这些，还差你的。”
　　叶逢时抬手在鼻子前扇动，一边走出房间，“感觉没带什么东西，还扬起好多烟尘。”
　　“这么一收拾，就感觉到是真的要离开了，连看见这飘落的尘埃都觉得伤心。”
　　“收拾完我去陪娘亲说了会儿话，明早再去爹爹的坟前敬一杯酒，也算是和爹娘辞行了。”
　　“什么都舍不得，但要一一告别，我就走不成了。”
　　“其实现在离开衡县，我觉得是对的。但心口黏糊糊、沉甸甸地堵了一块什么，像是和整个叶府连在一起，两边拉扯着我难受。”
　　西落的日头还带有一丝暖意，叶逢时像是自言自语，念叨着许多。
　　迎蓝等了一会儿，叶逢时没再感叹，才道：“会好的，姑娘和明哥儿往后会出人头地的。叶家不会垮，姑娘是大树，是火星子，只要姑娘想，就能再回到衡县。”
　　叶逢时没有反应，叹气声几不可闻。
　　“姑娘肯定觉得我是在说好话讨吉利。其实我今天回家，让我爹起了一卦，这是他解的卦。”迎蓝一本正经的表情绷不住流出几分羞赧，接着说：“卦辞我没记住。”。
　　叶逢时笑笑，心中却真的燃起一丝希望：“你爹还会算卦？”
　　迎蓝扬起下巴，“对！不能说十里八乡，但也是在我们村子周围都小有名气的。”
　　叶逢时笑得深了，笑意到达眼底，眼中也有了光亮。
　　“而且我说要跟着姑娘去景都，我爹倒没说什么，我娘是不同意。爹算过卦后帮我说服了娘，所以我带的银子没用来买我。”
　　叶逢时听出迎蓝有弦外之音，问：“那用来……”
　　“用来结我爹的卦钱了。他说要了却什么因果？姑娘命贵，要的银子也多。”
　　“那我明白了，一会我补给你。”
　　“不要，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把银钱放你那里，你替我攒好了，保住我俩的吃喝。”
　　“……好。”
　　第二日，城门刚开，在一旁等候的马车赶上第一批出城。也许是城门士兵刚睡醒，对出城的查验很宽松，没怎么看就摆摆手，示意马车通过。
　　叶逢时和迎蓝在车上，听着外头的动静就知道，马车已经被放行，驶出了衡县。
　　迎蓝庆幸道:“应该是因为第一批吧，天还没亮，他们都没掀帘子查看。”
　　叶逢时：“也可能是我们没用往常的车，他们没想到是叶家的。”
　　迎蓝：“总之是成功出来了。按计划走吗？”
　　叶逢时点头。
　　迎蓝到前面指路，引着马儿走到一座山脚下。马车停好，迎蓝先下车，回头向叶逢时伸出手。
　　叶逢时：“不用。”头一回没用旁人搀扶，自己跳下车，低头整理衣裙。
　　被叶逢时拒绝，迎蓝收回手，绕着叶逢时转了半圈，问：“这身衣裳姑娘穿得惯吗？”
　　为了掩人耳目，主仆二人衣着都换成更低调的，头上插木笄，包袱里只带了几件备用衣物，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临时出远门的普通人家。叶鑫明不知何时叫人定了一辆较朴素的马车，倒是符合二人的装扮。
　　纵然如此，当下马车也是几人使用的最值钱的物件了。
　　“不影响，外面看着粗糙一些罢了。里边你不是给我穿的从前的吗？”
　　迎蓝笑笑，看向来路。一人一马缓慢靠近他们，马蹄声悠闲得像在散步。
　　庞奇翻身下马，山猪从车上拿下一个竹篮，递给他。
　　“庞兄。”
　　“山猪兄弟。”
　　叶逢时：“那山猪……大哥在这里看着车马，我们三个上去就好，一会回来。”
　　山猪行礼应下。叶逢时三人顺着小路上山。
　　爬得高了一些，叶逢时喘气声加重，迎蓝立刻道：“在这歇会儿吧，姑娘还不能劳累。”
　　寻了块凸起的树根，让叶逢时坐下，迎蓝和庞奇一左一右守着。
　　庞奇：“……姑娘。”
　　叶逢时：“嗯？”
　　“姑娘可以直接叫他山猪。”
　　叶逢时疑惑地看向他，没头没尾的怎么忽然来这么一句。
　　庞奇：“我们出发前闲聊，他问我为什么你会直呼我的名字，叫他就是大哥。”
　　叶逢时：“这么问，我也没仔细想过。或许是因为你是叶家的护院？他是兴安的人，对他要客气一些，称一声大哥。”
　　庞奇：“出门在外不用太拘谨。我们都已经互称兄弟了，他还比我大几岁，在军中也是有头衔的。”
　　迎蓝：“莫名其妙，说的什么？军中有头衔，不就是在说叫他大哥更合适吗？”
　　庞奇：“……好吧。其实是因为唐小将军教山猪，要趁这段时间让姑娘提前熟悉一下景都的规矩，首先就是对手下人太过客气只会被看轻。”
　　叶逢时刚喘匀气，听了这话简直要被气笑了。她只觉得对人客气有礼是她有教养，怎么在他们看来好像是她做得不对。虽然她能很快反应过来，唐兴安的发心是为她好。
　　庞奇没等到叶逢时回答，仿佛只看见她嗤笑，又道：“明哥儿的嘱咐是让看着姑娘，不要让姑娘多想。”
　　“……”叶逢时失语，恰在这时迎蓝递来水袋。她抬眼，迎蓝目不斜视的等她接过水袋，默默退到一旁。
　　“阿明也和你说了。”
　　迎蓝：“唔……是。”
　　喝下水，叶逢时道：“走吧。”
　　“不再歇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