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时方还》千层面的面

23、第 23 章 反复

　　一行人下山回城，马车在进城时被官兵例行盘问。叶逢时不自在地缩在车厢角落，官兵掀起车帘，只是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叶逢时拍拍胸口，轻声说：“我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叶鑫明：“心虚成这样？要不是官兵认识你，恐怕看你刚才的样子就要先把你扣下了。”
　　叶逢时叹气，“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是十分的老实。”
　　到叶府门前，下车时叶逢时一个踉跄，叶鑫明赶紧搀住她。
　　叶逢时：“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叶鑫明细细看她脸色，让小梅先扶叶逢时回去。
　　平时回房觉得不长的路，今天半道上歇了三回，才勉强走到小院门口。
　　“迎蓝阿姊！”
　　迎蓝正在树底下做女红，听见有人喊自己，随意地往声音传来处一瞥。一眼就自家姑娘半倚靠在小梅身上，吓得迎蓝手中银针一抖，扎到指腹立马涌出血珠。
　　顾不得许多，迎蓝连忙上前扶住叶逢时另一侧，“怎么了？姑娘怎么这样？”
　　迎蓝心中暗自责怪小梅没看顾好姑娘，问起怎么了，却看见小梅眼眶湿润，皱着眉，眨巴眼睛，“我不知道……我们去登山，从大门外回小院的路上，姑娘的状态就显见的变差……”
　　这丫头比迎蓝小好几岁，比姑娘还小。看她使劲搀扶叶逢时的可怜模样，迎蓝抿唇，不忍心再说怪罪的话。
　　“只是累了，迎蓝，歇一会儿就好。”叶逢时有气无力。
　　迎蓝：“先回房吧。”
　　两人扶着叶逢时躺到床上。叶逢时闭眼摸到自己腕间，片刻后叫来迎蓝，凑在迎蓝耳边说了个药方。
　　叶逢时：“记住了吗？”
　　迎蓝点头：“记住了，如何煎也记住了。”
　　叶逢时：“那去吧。”
　　房内安静下来，叶逢时自己闭目养神，小梅在一旁揪着自己的裙摆，犹豫再三，上前问：“姑娘，要不要喝些水？”
　　叶逢时才惊觉小梅还在。
　　原本想拒绝，看见小梅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又改了主意。
　　“好。”
　　小梅扶起她，隔着衣物都感觉到叶逢时身上溢出一股热气。
　　小梅：“姑娘，好像……”
　　叶逢时：“嗯？”
　　小梅：“姑娘好像又发热了。”
　　“又？”
　　有男声在身后传来，小梅猛地回头看。
　　叶鑫明大踏步进房，伸手去探叶逢时额前。
　　“是又发热了。我去找兴安和丁掌柜。”叶鑫明风风火火地要走。
　　叶逢时伸手，没能拉住他；想叫住他，嗓子一时间又无法大声说话。
　　感受到叶逢时的挣扎，小梅急道：“哎！明哥儿！”
　　叶鑫明回头，还保持着往前走的姿势，看向小梅，神色不耐。
　　“姑娘给自己开过药了，已经让迎蓝阿姊去取了……”小梅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看出叶鑫明的不耐烦。
　　“什么？阿姊自己开了药？”后半句叶鑫明没太听清，半蒙半猜道：“迎蓝去煎药？”
　　小梅赶紧点头。
　　叶鑫明回来坐下，看着叶逢时重新躺好，和小梅说：“你，去弄盆凉水来，还有两条干净帕子，先降降温。”
　　小梅应下，低着头快步离开。
　　盘算着小梅走得远些了，叶逢时叹气道：“唉，你怎么对她这么凶。”
　　叶鑫明先是疑惑，再回想了一下，说：“有吗？很明显吗？”
　　“十分有八分的明显。她年纪还小，你最好别是挑了个好欺负的有意刁难。”
　　“我倒没在意。细想起来，可能觉得就是年纪小才没照顾好阿姊？”
　　叶鑫明自己都有疑问，叶逢时不打算再和他细聊，直接道：“我又不是只有今天不舒服。你对她说话声气放平常些。”
　　“哦。”
　　小梅端着水盆回来，看见叶鑫明还在屋里，不禁缩紧了肩膀，走路也小心起来。她在凉水里投洗帕子，叶鑫明起身向叶逢时告辞，说他晚点再过来，小梅心下一喜。
　　叶鑫明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梅看向叶鑫明，确认他是在问自己，才答道：“奴婢叫小梅。”
　　“嗯。照顾好姑娘。”
　　“是。”
　　小梅带着疑惑走到床前，将拧干的帕子贴上叶逢时的额头，问：“姑娘，你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叶逢时不明所以，睁开眼看见小梅也是满脸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啊，”小梅不好意思地搓手，“因为明哥儿好像心情忽然好了，不瞪我也不凶我了。”
　　“……”小梅娇憨的模样逗乐叶逢时，但她还没有力气发笑，只能道：“对，歇了一会好多了。”
　　“那就好。”
　　小梅开心了一会儿，又问：“姑娘，真的要去景都吗？”
　　叶逢时犹豫了，没能回答，她也没想好。当时说去景都也是被逼到那份上了，现在要是让她冷静下来想，能留在衡县是最好的。
　　景都离家山迢路远，娘亲的身体能不能撑住；府里有多少人愿意跟随；他们一走，爹爹的坟前谁能打理；他们是逃到景都去的，什么时候能回来更是没个准，这么大个叶府，还能不能留住……
　　小梅在一旁偶尔给她换额头的手帕，直到迎蓝端着药碗回来。
　　“姑娘怎么样了？”迎蓝轻声问。
　　“没睡着，养神呢。”小梅小声回答。
　　叶逢时睁眼，“药好了？”
　　“好了。我扶姑娘起来。”
　　叶逢时靠在床头，迎蓝搅动着药汤，碗里冒起热气。
　　“闻着就觉得苦。”叶逢时咽下口水，这味道她闻着想吐。
　　迎蓝指向托盘，一样样报起名来：“蜜饯，莲花酥，桂花糕，白糖，鲜荔枝。夕食也好了，在厨房温着。”
　　叶逢时依旧痛苦的皱眉。
　　“阿姊？我们来和你一起用饭。”叶鑫明走进来，身后是唐兴安。
　　床帐挡住了叶逢时的上半身体，她听见叶鑫明的声音，一改方才的苦大仇深，主动道：“好啊。迎蓝，药汤适口了吗？”
　　迎蓝把碗递给她，“应该差不多了，姑娘试试。”
　　叶逢时接过，一口气把药喝完，这边拿开碗，那边迎蓝就顺势把蜜饯塞进她嘴里。
　　配合无间。
　　迎蓝说要去传夕食，拉着控制不住表情的小梅，向叶鑫明二人行礼告退。
　　叶逢时套上鞋，走向桌边。
　　叶鑫明：“阿姊还发热吗？”
　　仔细感受过，叶逢时道：“嗯……没觉得有什么，今天应该是累着了。唐伯母的药很管用，休息一会，不适感就被压下去了。”
　　叶鑫明点点头，又问：“在山上说的话还作数吧。”
　　啊？叶逢时低下头皱眉。
　　叶鑫明：“那按照约定，阿姊决定自己小院侍女仆从的去留就好，其他的事我和兴安来处理。”
　　啊？
　　叶鑫明：“阿姊看着身体情况来，别又累着自己。大概七日后出发，三五日内定下人手的去留，写张单子递到我手上。”
　　啊？？
　　叶鑫明：“噢，还有要带的行李。现下还不确定随行人员的寡众，但车马有限，先带上阿姊觉得重要的、必须要带上的。我会在出发前做一次整体调度。”
　　啊……
　　叶鑫明和唐兴安探讨对叶府的安排，临行前的准备，和在行进路上可能遇到的问题。叶逢时在一旁听着，想法从下意识抗拒、惊讶到接受，转变飞快。
　　他们想得很周全。
　　叶逢时心里担忧的事情，觉得麻烦的事情都考虑好了，提出的办法也切实可行。
　　阿明是真的想要一起去景都，也万幸有兴安的人手在全力帮忙。叶逢时想。
　　两人谈论不久，就敲定了初步的行动方案，互相点头，各自品茶。
　　“我好像没听见，对娘亲是如何打算？”
　　“咳。”叶鑫明清了清嗓子，放下茶杯，“阿姊觉得，我现在应该知道阿娘真实情况了吗？”
　　“……”叶逢时心中五味杂陈。她希望叶鑫明不知道，但肯定是了解娘亲的现状才能作出合适的安排。而且叶鑫明既然这么问，多半也已经知道了。再看唐兴安，他倒是表情不变，镇定自如，只是看茶不看她。
　　叶逢时：“你铁定已经知道了，何必怪里怪气的。兴安说的？”
　　叶鑫明：“用不着，我有我的办法。”
　　“唉……算了，我大约是管不了了。府里的马车不够这么多人用的，现在去叫人家打也来不及了。你既然说七日后出发，这个问题你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当然。”
　　“这七日内衙门要是来人传我们去，又该怎么办？”
　　“也对，得让阿姊先走。那阿姊你准备准备，明晚……后天清早吧，早些出城，去罗县等我们。”
　　叶逢时一听这么安排，眉头又皱起来，本来她在陌生的地方就容易不安，自己居然要提前这么多天出发。
　　叶鑫明：“车夫一类，我打算用护院和兴安带来的人手替代。记得府里有个护院，母亲常指给阿姊用的，叫庞奇对吗？让他驾车，你带上迎蓝和小梅先走，悄悄的。带些盘缠、衣物、干粮和水，剩下的留给我们，到时候会合了再给你。”
　　唐兴安：“小心一些，我把山猪也给你。”
　　叶鑫明：“行，两个人护着三个人。那我放心多了。”
　　叶逢时想着，这样的话身边四个人都是有过交情的，放松了一些，道：“还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