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时方还》千层面的面

21、第 21 章 无可奈何

　　院子果然比屋内凉快。带着草木气味的凉风一吹，叶逢时拢了拢身上的衣物，手肘撑在窗框上，支起下巴，悠然自得的听着虫鸣。抬头只能从屋檐和繁茂的树叶中窥得一小片夜空，天很黑，星星更亮。
　　明天也会是晴天。
　　深吸一口气，叶逢时忽觉奇怪——今晚的草木香气也太浓郁了吧？扫视院内寻找不同之处，发现了一捆带着绿叶的树枝，被树干挡住了大半。大大小小的都有，捆起来的都较为工整，周围散落着一些细碎的。
　　叶逢时：“化作……春泥……更护花。”断断续续念出半句，不是不记得，是又想起故人。
　　“姑娘！”迎蓝压低声音叫她，快步走来，一边说着：“快把窗关上，外头凉。”一边把叶逢时赶回去，自己从外侧把窗合上了。
　　被打断思绪，等迎蓝提水进来，叶逢时笑道：“看给你急的，我都好了。透透气舒服得很。”
　　迎蓝一回来就布置擦身要用的物件，头也不抬的接话：“这还没入夏呢。姑娘刚刚退热，吹这时候的风，那得说阴寒得很。”
　　“都怪我，相信姑娘平日里会把握好自己的身子。丁掌柜来把脉的时候，说姑娘是身子虚得厉害了，虽说主要是情绪起伏……哎呀，总之往后姑娘的身子我要狠狠地看顾好，姑娘就别想反抗了。”
　　叶逢时先是觉得好笑，后知后觉的问：“什么情绪起伏？”
　　迎蓝手上不停，甚至想装作没听见叶逢时问话，刻意加快了动作，弄出响声。
　　很明显。叶逢时看得出迎蓝是故意这么做，但迎蓝也是个性子犟的，再问也只会让她更加防备。于是叶逢时换了个问题：“明天为什么不能去店里？”
　　迎蓝：“病愈也要多休息，还要仔细着会不会复发。姑娘要是想说什么自己休息够了、病已经好了，那就当是为我吧，我也需要休息。”
　　“……”叶逢时语塞，她原来确实想这么说。但事实上，她刚意识到，迎蓝只会比她更需要休息。心中涌起愧疚，叶逢时不再逞强，无措地挠挠脸蛋，道：“嗯……那就不去，让好迎蓝多休息几天。”
　　迎蓝搬去一张木凳，道：“姑娘坐过来吧。在桶边擦洗能暖和些。”
　　换上干净衣裳，身上也清爽多了。叶逢时坐到床边，看着迎蓝还在收拾，打起哈欠。
　　迎蓝也打了个哈欠，问：“姑娘要接着睡吗？要不要换一套被子？”
　　叶逢时：“唔？算了，凑合睡吧。辛苦一天了，你也早点睡，明天多睡会再起。”
　　迎蓝：“那姑娘先睡吧，我收拾好了就熄蜡烛。”
　　叶逢时确实困了，躺下不一会，意识就逐渐模糊。直到迎蓝出去关上门，叶逢时听见吱嘎声试图清醒，想起是迎蓝出门，才放下心重新往梦乡坠去。可是外头忽然有人对话，含混不清的说话声又让叶逢时意识回笼。
　　夜半三更的还有谁会到她的窗前来。
　　第二次被吵醒，没办法这么快再次入睡。叶逢时闭着眼，偷听起窗外的人在说些什么。
　　迎蓝好像叫了那人一声，叶逢时没听清叫的是谁。
　　那人问：“……怎么样了？”
　　迎蓝：“精神好多了。给她擦了身子，身上舒服了，刚睡下一会。睡醒还吃了两碗肉泥煮的粥，没敢让她吃太多。”
　　那人：“那就好。在我那隐约看见这边点了蜡烛，我怕是半夜难受得紧，过来看看就安心了。”
　　一阵沉默，叶逢时都以为各自分开了。迎蓝又压着嗓子，提高声音叫：“明哥儿。”
　　叶鑫明隔了几息，才回：“怎么了？”
　　迎蓝：“姑娘好像不太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如果她不明确说出来，请明哥儿你们也先不要提那件事吧。”
　　叶逢时忽地睁眼，困意飞走大半：可恶，迎蓝还让其他人不告诉她！
　　叶鑫明的语气明显严肃起来：“什么？她不记得最近发生过的事了吗？”
　　迎蓝：“不是，只是……那件事。而且姑娘这回醒来，脾性更像从前，会撒娇、爱笑。这样很好。”
　　又过了几息，叶逢时听见叶鑫明舒气：“我知道了。”
　　这次叶逢时听见了两人的脚步声，往不同的方向走远了。
　　耳边安静下来，叶逢时心中开始翻涌，迎蓝原来……从前的脾性……吗……
　　叶逢时有些感慨，在理不出头尾的思绪中睡去。

　　迷迷糊糊地翻身，身上的酸痛感让叶逢时不禁皱眉。眼睛睁开一条缝，阳光透过窗照亮屋内，叶逢时伸了个懒腰：天亮了。
　　床帐悄无声息地被掀开，叶逢时吓一跳。以为是迎蓝，结果探进来的是另一张脸，叶逢时又吓一跳。
　　撑起身，叶逢时彻底清醒了：“你是……”
　　小丫头笑得甜，回道：“吓到姑娘了。奴婢是小梅。”
　　“哦，对，认出来了。”叶逢时轻抚胸口，缓过劲来。小梅也是常在屋里伺候她的，只是她先自以为会是迎蓝，才一时没认出来。
　　小梅很是乖觉，没等叶逢时问，自己先交代道：“迎蓝阿姊昨晚守了一夜，探了好几回姑娘的体热。今早看我们起了，才来吩咐说她要回去补觉，她睡醒之前让我先贴身伺候着姑娘。”
　　叶逢时点点头，问小梅：“迎蓝没说有不舒服吧？”
　　小梅：“没有，只是当时看起来十分困倦。”
　　叶逢时：“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小梅：“嗯……大约巳时了。”
　　叶逢时惊讶地瞪大眼睛。
　　小梅：“姑娘要现在用朝食吗？”
　　叶逢时：“现在用吧，迟早会饿。先帮我梳洗。”
　　吃过朝食，叶逢时站在书桌前，小梅在一旁磨墨，她全心全意地习字。
　　“感觉有一阵子没习字了，可真算起来又没几天。”叶逢时说。
　　小梅：“日子就是经不起细算的。”
　　叶逢时抬头看她，小梅忙道：“奴婢说错话了？”
　　叶逢时：“没有，就是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小梅有点学问呢。”
　　小梅放下心，听叶逢时夸她，推辞道：“没有没有，奴婢哪有条件学学问。”
　　叶逢时：“哦——没有学，就这么有学问，小梅是自己做学问。”
　　小梅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看见叶逢时狡黠的笑，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戏耍，也跟着笑。
　　习字累了，叶逢时翻开没看完的医书，边看边细心写上注解；又回到桌案前，画上一幅图，让小梅等图纸的墨汁干了就夹到书里去。
　　看着外头依旧灿烂的阳光，叶逢时端起茶杯轻啜浅呷，叹道：“这茶还是太烫了。怎么感觉我已经做了好些事，天还没有要黑的样子。”
　　小梅：“姑娘是往常忙惯了。”
　　叶逢时：“是啊，休息都不知道要干什么了。哎？今天是不是查账本的日子？那些食材什么的，应该是昨天送来了吧？”
　　小梅想了想，答：“好像是的。”
　　叶逢时：“严叔怎么没送账本来，你找人去问问。”
　　小梅应是。
　　一盏茶后，叶逢时带着小梅走进叶鑫明的院子。
　　两人一到，遮住了房门处的阳光，叶鑫明抬头：“阿姊，你什么时候起的？”
　　叶逢时走进房内，说：“有一会了。你在干什么？”
　　叶鑫明扫了一圈桌上的纸张，犹豫着回答：“呃，看账？”
　　叶逢时拿起一张，正好就是昨日府内进货的单子。
　　叶逢时：“你什么时候管过账，怎么突然去和严叔要账本。”
　　叶鑫明：“是没怎么管过。但阿姊最近身体不适，正是我夺过管家权的大好时机。”
　　当然是假的。
　　叶鑫明从前也提过想帮叶逢时分担一些府内事务，都被叶逢时拒绝了。他知道阿姊是想让他专心读书，阿姊肯定也知道他不是想夺权。
　　果然，叶逢时轻笑道：“哼，求之不得。我还盼着你早些成家，我能早些把叶家交给你们呢。”
　　“哎，阿姊此言差矣。反正我还没有这个打算。”叶鑫明摇头。
　　回房也是无趣，叶逢时开始在叶鑫明屋内闲逛，翻翻书架，看看花草。但她来得也算勤，屋内陈设她都熟悉。最后叹口气，在椅子上坐下。
　　叶鑫明始终关注着，看叶逢时叹气坐下，他思索片刻，问：“阿姊想不想出去？”
　　叶逢时一愣，下意识反问：“出去？不是要我待府里好好休息吗？去哪？”
　　叶鑫明觉得好笑，说：“阿姊原来这么老实？我说不让出去就不出去？”明明最后也问了要去哪，就是想出门的嘛。
　　好像还真是。叶逢时回想起从前，爹娘说了不许的事情，若是撒娇也不能改变爹娘的想法，她就会妥协。
　　想归想，她嘴上说的仍是：“嗯……那我以后不这么老实了，和你对着干。”
　　叶鑫明看了眼叶逢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才接话：“那你听我这么说才假装不老实，其实还是很老实。”
　　“嗯？”叶逢时皱眉，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是这样吗？心中隐隐有了不快。
　　怎么做都在别人的算计里？